作者:御风Roof
陆白暮心中吐槽了一句怪人,重新骑上自行车,很快便通过了这段路。还没等他驶离多远,便突然又听到了一声男人的暴喝,下意识扭过头去看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个面相有些阴沉的男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直接伸手拽住了女生的衣领。他远远的看了陆白暮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紧接着,他便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那女孩的后脑勺上,“你别和别人说话,你是不听你爹的话是吧?”
女孩儿被他这一巴掌扇的差点摔在地上,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我没有,我没有说话……”
“还他妈顶嘴。”男人又暴喝一声,直接拽着那女孩往屋里走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陆白暮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想过去看看的,兜里的电话却在此时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响了起来。
他又抬起了自己已经踩在地上的脚,摸出手机发现是老师的电话,这才把之前的念头抛到一边:“喂,老师?”
自行车缓慢的动了起来,寒风凛冽,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吹落在地。
“嗯,我现在准备回家了,等过年前一周我会把师兄带回去。”
“明天早晨去机场接人?没问题。”
昏暗的小巷里,少女紧紧的抓住了门框,指节近乎苍白,死死的盯着那道背影,直到那背影远远的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72章 并案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都喧闹起来。
大雪在入夜的时候就已经停下,城市的绿化上铺满了积雪,大量的人流涌进有积雪的地方开始打雪仗。
火锅在微冷的空气里升腾着烟雾,漏勺从清汤中捞出了一颗丸子,江洵将那颗丸子放在了眼巴巴盯着锅的小孩碗里。
小孩今天还是那身小青蛙的衣服,整个人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特别可爱。江洵给对方添完菜后便不动了,盯着对方发呆。
赵楼兰小心的照顾着赵小安,他的身体除了脑震荡以外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很快就出了院。
大病初愈,男人的脸色十分的苍白,可精神头却不错。他狼吞虎咽的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菜,一边时不时的抬起头去给赵小安添菜。
等到酒饱饭足,赵楼兰再一次抬起头,才发现江洵除了刚开始喝了两口汤之后就没有再碰火锅里的菜。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心问:“江老师,你怎么不吃啊?”
江洵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他愣愣的看着赵楼兰,迅速的反应了过来,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你们吃,我来之前吃过了。”
这倒不是和他们客气,进入冬天后,江洵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所以他会尽量在家里吃饭。
这次赵楼兰约他出来之前,他就已经解决了自己的晚饭了。将目光再一次投向始终安静吃饭的赵小安,“他其实挺乖的。”
有些患了自闭症的儿童,在这种公共场合通常都会十分的紧张,会控制不住的大吵大闹。
但是赵小安却不一样,他在公共场合已经能十分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压根不需要人去刻意的引导,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
从对方为了自己的父亲能毫不犹豫的从二楼跳下来,自己一个人找到警察局,江洵都觉得这个孩子有些不同寻常了。
赵楼兰闻言一愣,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些柔软的神色,眸子里有欣慰,“小安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的……可是之前他妈妈去世之后就不太爱说话,我那段时间也没怎么管他,结果被确诊了自闭症……”
江洵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开口询问:“您曾经有教过他化学方面的知识吗?”
赵楼兰没有否认:“我就是化学专业的,他妈妈当年也是学化学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没有学过化学方面的知识才奇怪吧?”
这就是当时宋野和赵楼兰说赵小安判断他工作的地方会爆炸时,他拿出来的依据。他其实也想不到赵小安除了这方面,还能通过哪些途径知道这些消息。
一个很聪明的小孩,从小就开始学习化学,在自己的父亲身上闻到一种试剂的味道,迅速的判断了出来,应该很正常吧?
江洵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几秒后,他轻轻的对赵楼兰摇了摇头,提醒道:“就算你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也是带了防护工具的,大部分的药品残留都不会出现在你身上……小安能通过气味判断药品的可能性很小。”
“况且,这场爆炸的缘由并不是化学药剂,而是有人故意投放了炸弹。”
这是解辰前一天晚上拿出来的成果,通过和江洵的信息交流后,解辰迅速的又往返了现场一次,在大量的火灾残骸中提取到了少量的火药残留,并且和之前那些案子的火药残留进行对比。
可以判断之前在莲城发生的几起小型爆炸案件都来自于同一种火药,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作案。
“所以……比起对方是个神童,我更偏向于他在日常生活中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到爆炸的情形。”
“但不可否认……小安在某种方面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赵楼兰微微皱了皱眉,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抬起头看他们的儿子,仔细的想了想,近一个月来他们所接触的人群。
赵小安本来见的人就少,唯一几次出门都是去机构进行心理治疗,并且都有他的陪同。社交网络也很简单,只有他,机构的老师,隔壁的顾奶奶,还有一些机构的同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
“我知道你所说的意思……”赵楼兰的语气渐渐的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小安可能见过凶手,并且听过他们的交谈是吗?”
江洵微微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而且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有确切的时间,确切的地点,确切的人物,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组成一副极为壮观瑰丽的梦境。
赵小安察觉到了危险,并不是因为对梦境的恐惧,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被列入了凶手的狙击名单。
赵楼兰背后有些发麻,他下意识的用手揽了揽赵小安的肩膀。
他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所看见的东西或许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在爆炸案发生后,他所知道的东西很有可能给小安带来杀身之祸。
“今天早晨已经有警方来找你进行二次笔录了,我虽然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透露出来……但是你必须要向警方寻求帮助,保住自己和小安,那些人如果发现你没有死……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毕竟在那么多研究员里,只有赵楼兰一个人受到了袭击。对方没有杀死他,极有可能是想把这件事情变成一个意外,让赵楼兰变成一个不小心死在火里的遇难者。
江洵早晨在宋野的病房里坐了半天,对方一直没醒,他便梳理了很久。
他开始有些好奇赵楼兰这个人为什么会受到那些人的狙击,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毁灭的。
让那些人不惜烧掉了一整个厂子,都要把这个人置之于死地。要不是宋野及时的发现他的消失,赵楼兰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我明白了。”赵楼兰的背脊肌肉紧绷了起来,他将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笃信:“我会向警方透露一些事情的……我手头还有瑞安制作非法药品的证据,我可以用这件事情跟警方做交换。”
瑞安是赵楼兰的老东家了,赵楼兰在前一天和江洵录的那个视频纯粹就是反手捅了对方一刀。
按理来说,这家公司其实特别的人性化,尽管赵如兰因为儿子的病情五年来上班一直断断续续,那家公司始终没有开除他,反而还给他了很优渥的带薪休假条件。
“其实我很好奇,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对方在做毒品,为什么当时你没有举报他们?”江洵微微拱起手,遮住自己的嘴唇,黑色的毛衣衬着青年肤白似雪,带着一种极为脆弱的苍白:“像你这样一抓住机会就毫不犹豫的人,应该不至于在那个地方蹉跎这么久。”
这是一家私密的包间,足够作为这种对话的秘密场地,二人说话压着声音,赵楼兰垂下眸子,似乎是有些疲惫,“因为小安。”
“小安在之前的治疗中需要大量的费用,我妻子当年是癌症走的,抗争了很多年,把存款全部都用光了,我需要这份工作给小安赚治疗费。”
“我之前特别怕丢掉这份工作……”他吸了吸鼻子,头上的纱布并没有拆掉,显得有些滑稽。
“你能感受那种感觉吗?你的儿子生了病,你的上司在给你施压,你的工作可能牵扯到违法犯罪的东西,每天都诚惶诚恐,可你又不敢丢掉这份工作,因为你知道只要一丢掉这份工作,自己和儿子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你现在确实已经丢掉这份工作了。”江洵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身上承载着极大的压力,“并且,在短时间内你是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的。”
“那是因为我之前有些想不开。”赵楼兰笑了一声,抬起手伸了个懒腰,放松紧绷的筋骨,“就是吧……发现那几个经理就算这样了还想杀我,我就感觉很没意思……这份工作虽然高薪,但实在是没什么幸福感可言。”
“他们都想杀我了,我不捅回去,不就显得我特别孬种?”
男人已经在这场大火之后重获新生,他抱住怀里柔软的儿子,感觉身心都陷入到了一种极大的幸福感之中,他低低的对江洵道:“而且我的命是宋队长救回来的,你当时告诉我局里的情况之后,我就觉得……如果我不发声,我也不敢想象宋队长会遇到些什么。”
“人可以穷,但是不能没有志气,不能没有良心,大不了我以后一天打三份工,肯定能养活我和小安。”
江洵坐在原地愣了很久,或许是因为他的话,他莫名有些欣赏面前这个中年人,主动的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橙汁。
“这件事情肯定会牵扯出很多东西。”他认真的告诫对方,“我不能保证你和小安一定安全,但是就像你说的,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了,我们就不能当个孬种。”
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赵楼兰高兴的眯起眼睛,闷了一口啤酒。
“我不会拖后腿,我觉得我至少要把老东家搞进去才能放心。”
吃完饭后他就开车送了两人回家,然后绕了城市半圈,绕回了自己的小区。江洵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多了,小区绿化上的积雪被一群小孩玩的都是脚印,踩上去就是一股粘腻的湿滑。
他绕开人群比较多的地方,默不作声的回了自己的那栋楼,刚到门口,就敏锐的发现门口多了一双运动鞋。
江洵眯了眯眼睛,大概猜到了这作风是什么人,伸手就拿起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放在门口,忘记拿进去的帽子,从包里掏出钥匙,旋开了机械锁。
屋里黑洞洞的,本来带着旧伤的,不太敏锐的五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有人朝他的方向冲来,伸手就用那帽子往前方扇了过去!
“啊啊啊!”惨叫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江洵摸到了墙边的开关,一打开开关就看见一个大男人蜷缩在门口的地毯上,捂着自己的脸发出嘤嘤的痛哭声。
又一道黑影窜过,一只熟悉的大黑狗轻昵的蹭着江洵的腿,摇着尾巴热情的欢迎他回家。
江洵大大方方的撸了撸狗头,将那顶帽子扣在了狗的脑袋上,回身关门。眼见那人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有些好笑的用脚踹了踹对方的腿:“滚起来。”
顾灼松开了捂着脸的手,露出了一个极为委屈的表情,他的脸上被抽出了一个红印子,瘪了瘪嘴,“你下手好狠。”
“谁让你有毛病。”江洵毫不客气的批评,“大晚上的不开灯,怎么看都觉得你不怀好意。”
“你变了啊!”顾灼差点哭出声来了,“阿洵,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江洵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用身体表达了不赞同,紧接着便绕过他,找到鞋架上的拖鞋,进了客厅,“顾叔给你的钥匙?”
顾灼一看对方并没有想和他演戏的意愿,便可怜兮兮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乖乖的跟在江洵后面,诚恳的道:“我偷的钥匙,老头死活不肯给我。”
江洵闻言向后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立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顾叔做的是对的,给了你钥匙也只会干坏事儿,你好端端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说罢,他将顾灼放在沙发上的那几袋水果提了起来,拎到餐桌旁,从冰箱里拿出了几个收纳盒,仔仔细细的开始码水果。
顾灼终于有地方可以坐了,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对江洵这冷淡的态度表示了他的不满:“你这话说的,我这叫做坏事吗?这叫兄弟间的情趣,而且我来莲城是有正事要干的,你知道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吗?”
“法律。”
“对呀,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读法那么多年早就可以出去接活了,我这次来莲城是接了一个家暴的案子,所以专门跑一趟。”
江洵并不意外他现在已经开始工作,相反的是,他的很多朋友在这几年的发展里,其实都已经是行业的顶尖人物了,可好歹是损友,他还是明里暗里是扎了对方两句:“你这脑子还接了案子?”
顾灼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那当然了,别瞧不起人啊,请叫我顾大律师!”
江洵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将收纳盒一个一个的塞进冰箱的保鲜层,紧接着又去洗了个手,这才做到了顾灼对面的沙发上,“那你来我家做什么?顾叔总不能不给你生活费,不给你地方住吧。”
按照他对顾长青的了解,那人肯定很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来烦他,现在顾灼连他家的钥匙都是去偷的,一看一回家就会受到一通暴打。
果不其然,顾灼有些委屈的又嘤了两声,“老头死活不让我来找你,我说我想来你家住的,他说我太吵了会影响你休息……说实话,我哪里吵了,和之前你那几个舍友比,我可安静了!”
趴在他脚边的黑风似乎是深有同感,立马伸着脖子嚎了两声,结果被顾灼用手直接抓住了嘴,粗声粗气的训道:“不许叫!扰民了啊,黑风!”
江洵失笑摇头,他又伸手摸了摸黑风的狗头,毛发很丝滑,手感特别好,一看就是刚洗过澡不久。
黑风被撸的高兴了,挣脱了顾灼的手,朝着江洵扑了过去,一下子把青年扑在沙发上,大脑袋凑在江洵的颈窝里疯狂的蹭着。
“哎哎哎,你到底是谁的狗啊?!”顾灼有些吃味了。
黑风对着顾灼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明显是不满,整只狗都窝在江洵的怀里,不愿意动了。
江洵也没让对方挪位子,一边用手摸着它的头,一边开始和顾灼谈接下来的事情:“说实话,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在这个关头跑到我家来。”
“顾叔叔难道没和你说我身边最近最好不要呆人吗?”
顾灼身体一僵,明显是听过差不多的话,听到江洵这么说,他反倒没那么别扭了,一些低落的垂下头,“他和我说了,你之前还因为那些事情……受了伤,他和我说让我最近别往你身边凑,很容易被盯上。”
江洵点点头:“顾叔叔说的没错。”
“可是我不觉得我应该这么做。”他鼓起腮帮子,俊朗的脸上露出了几丝哀怨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