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疗养院一共分为六个大区,因为住进来的病人里有一位是科研人员,所以他特地向我们申请批了一个实验室,不过先生您的话应该是没办法进入那边的,所以我们就带你们在娱乐区用餐区和住宿区简单地逛一下。”
招待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他们对待江洵的态度很好。尽管面前的两个人的衣着其貌不扬,看上去也不像特别有钱,但他们依旧想抓住每一个潜在客户。
建筑的外观充满科技感,但那里却是欧式风格,巨大的装饰柱直冲红顶,阳光从顶上的星空穹顶洒落下来,被玻璃那五颜六色的色彩染成一块又一块耀眼的光斑。
顾从丹又看呆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评价些什么,但是看了半天,脑子里居然也没找出一个能够形容这类场景的词语。
“即便是大厅,不过大厅平时不怎么有人来,所以能参观的地方不多。”招待人员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刻意地停留,反而加快脚步,带着两人朝着后方前去。穿过一段狭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味,不像是在室内,更像是沉浸在一片森林里。
江洵本来就脆弱的肺部,面对这种味道,竟然没有特别的反感,反而感觉舒服了一些,脸色都好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养病的场所。环境安静又优美,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和服务人员在这里守候,确实配得上他的身价。
“这边是用餐区,不过现在用餐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位先生也不太喜欢来餐厅吃饭,我们一般会把食物送到他们的房间里去,所以这里的使用率也比较低,一般只有我们服务人员在这里用餐。”
餐厅坐落在落地窗旁,和穹顶一样,这里的风格是统一的,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同样穿着西装,围着围裙的侍者正在打扫。
“用餐区的伙食还不错,一般的话会有营养师根据大家的身体:情况决定大家第二天的饮食……但是如果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也可以专门给厨房留言,厨房会特意做出来。”
“小李?”
那侍者还在介绍着,去听二人的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江洵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大衣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里,男人的年龄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高鼻深目,一副西方人的长相,和那双眼睛却是棕褐色的。
小李当然也听到了对方的喊声,立马转过身,对着对方点头示好:“丹尼尔先生,怎么今天突然来餐厅了?”
“实验做得有点累,出来走一走,逛一逛。”那位被称为丹尼尔的男人伸了个懒腰,他的脸上并不带任何的病气,不像是会刻意来疗养院疗养的人,棕褐色的眸子扫过面前的两人,他拖长了尾音:“这两位是……”
“哦,裴教授和我们说他有个朋友肺部有严重的问题,想找个疗养院休养一段时间,所以专门找到我们这儿来了。”
对方的身份显然在这里很尊贵,小李并没有隐瞒事实,将原因和盘托出,热情地跟丹尼尔介绍两人的身份:“这位是江先生,特地来疗养院先看看情况,如果觉得这里的环境好,说不定也在这里住下了。”
“裴教授?”丹尼尔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是有些不记得这个人名了,可微微一想,却又立马想通了起来:“哦,是那个宋城科技大学的医学院教授啊……那他的客人确实要好好招待一下。”
丹尼尔的表情立马带上了善意,性感的嘴唇勾出一个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的微笑,缓缓走到江洵面前,直接伸手托起了江洵的手背,在对方的手背上印上一个浅浅的亲吻。
“欢迎你们,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丹尼尔·洛佩斯维特,六年前旅居中国,现在应该也算半个中国人。”
他就这么半俯着身子,微微抬起头看向江洵,眉眼含笑:“你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人,我很喜欢美人,如果以后你真的要住进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向我求助,我会尽力帮你。”
他的眉眼很有侵略性,尽管是这种极低的角度,却依旧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放荡。江洵知道就是吻手礼,代表了对方对自己的尊重,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是能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那种特有的轻佻的语气。
但是……丹尼尔·洛佩斯维特……这个名字,似乎是听过的。
在脑子里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自己这么多些天来听到的名字,他瞬间锁定了对方,应该出现在哪个片段里。
面前的这位,似乎就是赵楼兰在国外留学时的那位导师。
诺维特林的创始人。
强忍下心中的不适和异样感,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看着那双琥珀般的眸子里只有友好,他也轻轻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江洵。”
丹尼尔·洛佩斯维特,这个人的名字在百度上其实是可以找得到的。
江洵之前有去特意了解过对方,但对方自从研制出诺维特灵,并且卖给m国公司之后,就几乎销声匿迹,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江洵便不再把孤独的事情放在这个人身上。
可现在对方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中国的疗养院里,一副要在这里安享晚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突兀。
但这位丹尼尔先生确实很热情,在两人互通姓名过后,这位先生就打发走了侍者,打算亲自带着江洵在院里走一遍。
“我看江先生,你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会突然想着来疗养院里?疗养院这东西暮气太重,不太适合年轻人。”
西方人的骨架都比较大,丹尼尔的身高有一米九多,腿长得要命走两步就跨出去一大截。他自身甚至还没什么感觉,江洵和顾从丹只好加快的步伐,跟紧对方的脚步。
“我看丹尼尔先生也一样吧,您的身体看上去很好,不至于要在疗养院里待这么久。”
江洵从对方的态度上感觉得出来,这人大概是一个性质比较直率的,也没多隐瞒,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丹尼尔闻言却笑了一声,他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江洵,“谁说来疗养院就必须是来养病的?你看这地方多好,又安静,伙食还好,就当我是来度个假的不行吗?”
这话未免有些夹枪带棒了,丹尼尔一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太好,连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抱歉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觉江先生对我好像很感兴趣。”
江洵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顾从丹全程都有些害怕这个外国佬,他的目光警惕,紧紧地跟在江洵身后。可丹尼尔意识到江洵的情绪发生变化后,那双眼睛里便带上了诧异,立马扫了过来,立刻就和顾从丹来了个眼对眼。
“你的疗养院还带小朋友呢。”外国人一般对亚洲人的外貌和年龄是有误解的,顾从丹现在虽然已经17了,但在丹尼尔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两人,嘴角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哼笑:“我怎么感觉你并不想在这里待着?”
江洵抬起眼眸,也直白道:“正如丹尼尔先生所说的,我还年轻,应该还是能在外面待几年的。”
“看来江先生还是没到摒弃凡尘的境地呢。”
丹尼尔撇撇嘴,说出的话却像是刀子一般,往两人心口上扎:“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这状态可不好,大概也是活不了几年了吧,还不如就此在疗养院里休养着,说不定还能再拖几年。”
“可是,说不定我更喜欢自由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约而同地都带上了些许不赞同的意味。江洵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就这么眼眸含笑,一字一句地反问道:“丹尼尔先生,你对我们这些重症患者的结局都是这样界定的吗?”
丹尼尔沉默了,他嘴角本来还带着的弧度慢慢放平,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猜到了他的意图:“你……来找人的吧?”
“如果你并不是在这里养病,那你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请来专门给人治病的。”江洵省略过他的疑问,似笑非笑。
“因为丹尼尔先生本身就是学医的,而且身上的荣誉无数,有病症非常严重的患者不远万里把你从国外请回来不是不可能。”
丹尼尔不说话了,他有些愣神,似乎是没想到,只是几句交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可以看出这么多。他皱了皱眉,太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抿紧嘴唇,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丝警惕。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意图是什么?但是如果你要找人……疗养院的宗旨就是绝对保密,我想你这一趟可能得无功而返了。”
“可是丹尼尔先生不想知道我和您交换的筹码吗?”
青年打断他的话,那副表情里充满了势在必得,以及一种完全没有掩饰的引诱。
“诺维特林,曾经把您捧上天际的药物,后来把您拉入深渊的大手,您不想为它正名吗?”
丹尼尔身体僵硬,这位来自国外的绅士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看着青年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直到走到跟前。
那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对方就算现在想杀了他,也只是一刀的问题,自己根本就躲不开。
可……丹尼尔却没有退后,也只是这样直定定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薄唇微张。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第138章 来信
“现在暂时可以确定,他们现在是往城南的方向去,那边的未开发区很多,在那些林子里,就算藏着一栋大型实验室,那也是有可能的。”
天眼在崇山峻岭里能给到的帮助并不多,就算是能够定位一到没信号的地方,照样没差。
这群人换了车之后又缩小了自己的目标,从四辆车变成了两辆车,一路驶进了繁茂的山林里,顿时目标就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一定是有目标的,我们去找林业局问过了,那边那片树林里现在没有什么正在建的建筑,他们极有可能是要穿过树林前往其他省份,或是在树林里,金蝉脱壳,逃离警方的视线。”
“但是那一片山地有将近3000多亩,我们要找的目标太小了。”
他们现在定位不了犯罪分子的手机信号,楼钰涵明显是个有经验的,知道自己暴露之后就极快地切断了自己能与外界通讯的所有东西,从面包车上提取的毛发和油脂还在送往局里化验,这个时间可能会被拖得极长,所以他们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逮着楼钰涵这一个已知的犯罪分子薅羊毛。
“我们现在大致可以推测,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城南的正在开发区,一个是往隔壁z省逃,那边的能进入省里的路太多了,他们不走高速就很难抓到。”
车里的气氛压抑,尽管空间极大,所有的窗户也都已经打开透气,可定位的小警察依旧如坐针毡,说话的语气都渐渐落了下来,感觉自己只要说一声定位困难,几乎没有能准确确定位置的可能,站在他身后的两位队长,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老段,麻烦了。”
宋野之前也有参与过类似这种情况的案件,犯罪嫌疑人逃进大山里,还是本地人,定位装置在没有信号塔的山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能靠警察在外蹲守,等到对方实在是受不了山里的严寒逃出来买补给品的时候,才把对方抓获。
段玉泉也有些焦头烂额,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不由得暴躁起来:“这群孙子真是有毛病……这是要和我们打持久战啊……”
“持久战,我们可以打,但是她手里的孩子……还有我弟弟,都撑不住。”
叶生生在监控里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休克的前兆反应,宋清还中了一枪。
在对方逃亡的途中,绝对是缺少药品的,先不说他们到底会不会管这两人的死活,就算是他们不想让这些人死,他们现在也无药可用。
“之前死去的孩子太多了,如果叶生生没有活下来,我们受到的舆论压力只会更大。”
就算江洵之前在公安局里博得了一波群众的同情,这种同情也是有时间效益的。只要他们发现警方迟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些人只会觉得这把闸刀迟早会落在他们的头上,只会闹得更厉害。
“那就进去找。”段玉泉忍不住骂了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车内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妈的,分小队进去追!把警犬全部给我拉出来!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几个人!“”
副队长立即得令,之前众人开会的时候就有预估过这种状况,局里的警犬早就已经准备好,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快马加鞭地往这边送。
宋野看着围在周围的人再一次散去,感觉心中那种亢奋的情绪始终无法消失。他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猛地闷了一口,含在嘴里,眼睛凝视着电脑上的地图,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现在这个情况里,江城并不是他们的主场,大部分的电话都是打给段玉泉的。能给宋野发消息的人就只有一个。他没敢犹豫,立刻把手机掏了出来,却见江洵发来的消息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废弃烂尾楼,他们在进行杀人直播。”
心中被这句话的信息量冲击得猛然一跳,他瞬间抬头。
“老段,开发区那边有没有断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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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淼在她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有过一个家,那个家里有爱她的父母,爱他的爷爷。
她还能自由自在地说话,能表达自己的想法,表达自己的感情,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很怀念那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不用承载脑海里那些沉重的记忆,也不用为了生存下去四处躲藏。
有人说过,人天生是不知道情感是什么的,他会在自己接下来的一生中一点一点地去学习,一点一点地去了解,明白自己应该爱什么,应该恨什么。
宋淼有时并不能理解这句话,或许她从天生就把仇恨刻在了骨子里。
在那些人闯进他的家,杀死自己的父母,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自己的爷爷,抢走所有的财物,直到爷爷重病死去,又把自己带走,用日复一日的训练,磋磨着女孩的心性时,她就应该明白自己这一生的目标是什么。
他们说,你是一只没有人要的流浪狗,你的父母为了活命抛弃了你,他爷爷也不要你,我们收留了你,所以你要忠心,你要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舔我们的鞋。
他们又说,你天生就应该去当刽子手,像那些教你的叔叔阿姨一样,他们曾经和现在的你没有区别,你好好地学,你要把你内心里对杀戮的渴望全部释放出来,杀掉他们,杀掉你所有的绊脚石。
他们还说,——淼,你要记住,你恨的是谁,你要将这种仇恨镌刻在脑子里,直到你有能力杀死我们。
打败我们。
孩子,在这些人的眼里只是敛财的工具,不管他们说的话有多么好听,宋淼也都明白自己最终的命运会是什么。
所以她逃跑了。
在她走向最终刑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车,在那个姓楼的女人的追击下,东躲西藏,徒步走了八十多公里,千里迢迢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
尽管那里只剩下了一片荒芜,只剩下无尽的漆黑,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腐烂气味。
在那个雪夜,浑身是伤的女孩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那个已经土崩瓦解的家。但她感觉自己身上并不干净,她的浑身已经沾满了血腥,那些血腥包括自己的,也包括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同龄人的。
好恶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