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恶心的就好像是从尸山血海里刚爬出来,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些人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用来驯化的鞭子,那些鞭子上如同有着世上最锋利的铁刺,只要触碰到皮肉,就会毫不犹豫的留下一大片又一大片的血腥。
可是……她并不是那个死她手下的阿淼啊。
看向路边脏兮兮的小水塘,映出的那张脸。明明那张面孔和那个女孩是那般相似,可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却始终感觉不到自己真的取代了对方。
她……是12,承载的那个女孩的身份,在对方被绑架取出器官之后,从黑暗森林里被挑出,被强制安插到了社会之中。
从此之后,她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亲情。
所以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许多年过去了,又一次重新站在了那片充满血腥的竞技场上。宋淼看着那些脸上印着字母的孩童,只感觉到手中的刀刃犹如炽热的烙铁,抓住的每一秒,对她的身心都是极大的煎熬。
“12,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应该也没有忘记过我们曾经教过你的那些。”
黄沅单手托腮,她就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孩子,那眼里充满了满满的恶趣味,她注意到女孩的手正在颤抖,不由得也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对方在逃离他们之后变得更加懦弱。
“直播已经开启了,和之前的任何时候都一样,你曾经是我培养出的那把最锋利的刀,我想,为了活下去,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宋淼想说,这女人和之前一样变态。
但现实情况是容不得她多加考虑的,这些被一手培养,洗脑的孩子简直和疯狗没有任何区别。在黄沅宣布游戏开始的瞬间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举起手中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就要对着宋淼扎下去。
说实话,宋淼面对这些攻击应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算她已经逃离了这里很久很久,但之前受过的那些训练依旧犹如肌肉记忆般刻在她的骨子里,而现在看着那些麻木的,扭曲的脸,她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让人不快的悲悯。
就好像是曾经已经见过光的人,再回头去看,依旧深陷黑暗里的那些同胞,只会产生感同身受。
他想起在出发前,江洵曾经给他的那些嘱咐。这才意识到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只是碍于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说出来,才会这样明里暗里地暗示她。
女孩咬了咬牙,她真的不想对这些人动手,可黄沅会用食物和水去引诱她们。那些是生存的必需品,若是他们真的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挥舞刀刃。
“你是真的害怕了?”黄沅意识到了女孩脸上的挣扎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的心中狠狠一跳,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她继续循循善诱:“你现在不去杀他们,他们可是来杀你了。”
这些小孩和外面的那些孩子是不一样的,几乎都是这群人从孤儿院里特地选出来,经过好几年的洗脑和训练,和一条会听话的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黄沅说得没错,她只要一下令,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死,可……
她不能杀人。
宋淼侧身躲过朝他猛撞过来的孩子,在心中默念道。
如果她现在杀了人,江洵就不会再要他了,就会像那些将她视作怪物的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把她抛弃。
她不希望再一次被人抛弃,她想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想永远做江洵的孩子。
刀刃划过皮肤,每划过一次都会带一下一片血迹。宋淼咬牙坚持着,她不去伤害那些人,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的身体远远地推离自己。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明明是一种极为荒谬诡异的“娱乐”,此刻就让人无论如何也乐不起来了。
黄沅的眼皮跳了跳,诧异地看着在人群中的女孩,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那扇本来被紧闭的大门被人忽然推开。
“Eagle。”
有人站在门口打断了这场厮杀。
黄沅侧头看过去,只看见来者一身粉色的裙装,声线却是带着磁性的男声,她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嘴唇,厌烦地挥了挥手,立即有黑衣人冲进那片狭小的角斗场,将那些依旧在疯狂撕咬同类的孩子全部分开。
“出什么事了?”黄沅走向bred,“你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跟着楼钰涵吗?”
直播已经被关闭了,等到所有孩子像被驱赶羊群一般赶走,黄沅挑了挑眉:“难道她已经被你杀了?”
“不可能的,答应过你,女人的命一定要留给你。”bred微微皱起眉,随手从小皮包挂饰里拿出了一盒女士烟,当着女人的面直接点火夹在了指尖,“计划得提前。”
“是出了什么大事,能你露出这副表情?”
黄沅这个年轻的同事一向心理素质极好,还一个爱玩的性子,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大山崩于前而屹然不动。
“上头来消息了。”bred言简意赅,“他都快半年没出现了。”
黄沅一愣,“真的是那位?”
“是。”
“他的指令是什么?”
bred看了面前的女人两秒,狠狠地吸了一香烟,烟雾从口腔中涌出,他笑了笑,让黄沅的心中不免有些发寒。
“杀死全部的兔子,以及楼钰涵,不留活口。”
第139章 蕴和
两小时前——
疗养院一到休息时间,那些侍者就会十分自然地消失,将这栋雄伟的建筑全部留给那些在其中休养的主人们。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建筑的内部,很快就要到居住区。丹尼尔的态度其实很暧昧,并没有说答应合作,可也没有拒绝,反而一个劲地带着江洵走向更深的地方。
“江先生,说实话,你提出的条件让我有一点点的心动。”
男人的脸上又挂上了那一副温柔得体的表情,走路的速度却像是在照顾身后的两人一样,慢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和诺维特林联系在一起的,但是这是不是也恰恰说明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我?”
对方的语气不善,可态度却无论如何也让人挑不出错来。江洵知道他现在在演,但他本人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不介意配合着对方继续演。
“其实刚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也是很巧合,我在外面有一个朋友,正好是您的学生。”他没有说出赵楼兰的名字,但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地拉近彼此的距离,“您的学生对您印象很深,所以在我们交流的途中有提到您的名字。”
丹尼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那双眼睛斜睨过来,虽然还是戒备,却不再话里藏针:“不知江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就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
丹尼尔沉默的两秒,换了自己对江洵的称呼:“江警官。”
“虽然你没有对我之前的猜想做出肯定,但丹尼尔先生十有八九在这里担任的也是医生的职位,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一下我所说的话,这件事情只有您能帮我。”
江洵语气诚恳,拿出了面对长辈特有的尊敬,连看人的角度都是仰视,愈发的乖巧起来。
丹尼尔来中国的时间也很长了,自然是见过许许多多像江洵这样的人,但还是会不经意地被对方的表情迷惑,他叹了口气,终于愿意认真地和对方谈起这件事。
“那么现在请江洵警官告诉我,在诺维特林作为毒品这一身份出现在国际市场上之后,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才能挽回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恶魔的形象。”
“诺维特林的特异体现在虽然已经上了毒品名单,可这种物质从刚开始就是为了器官移植而研制的,对方就算是毒品只要控制好用量,依旧可以作为抗排异药物出现。”
江洵采取的角度是对方最清晰,最明了的,丹尼尔作为一个医药学家,自然能明白江洵话里的意思。
“就像是吗啡,在医院里是麻醉剂,但出了医院就得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
“可你说了这些东西,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诺维特林这种药物的效果太强烈了,当他作为特异体出现的时候,仅仅需要几微克,就足以让一个人跌入不可挽回的深渊里。”
丹尼尔敏锐地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特别是只要知道了诺维特林的方程式,就算只是个刚学习化学的小孩也能着手制作毒品,你真的认为警方能让这种药物在市场流通吗?”
“更何况,你明明知道,这种药物只要上市,只会让器官贩卖的黑色产业链更加猖狂。”
他字字珠玑,看来在这些年沉淀的时间里,几乎诺维特林上市可能遇到的所有的障碍都想清楚了,他的眼中渐渐带上了一种嘲讽的神色,就这么看着江洵似乎明白了面前的年轻人只是给他带来了一句空话。
一句话总结来说,江洵就是在画大饼,而这个饼将来到底能不能实现,还是未知数。
“看来老师你也已经想清楚了,可据我所知,当年的医药公司突然做出异构体,可不是他们公司自身的原因,而是你的团队里有人出了问题。”
江洵想到了丹尼尔会说的话,他的准备虽然不甚充分,但应对这些小问题还是足够的。
“你自身应该也明白,诺维特林异构体的价值,但是只是碍于舆论压力,所以始终没有把对方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我相信作为一个科研嗅觉敏感的科学家,在你的眼中,这种药物的利是大于弊的。”
他紧盯丹尼尔的眼睛,想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种释然和认可,可丹尼尔的神情却依旧很严肃,甚至在他说完话之后,眼底的那抹严肃,渐渐被一种名为复杂的神色而取代。
“例如,在器官移植领域,诺维特林依旧是该领域的圣药,异构体甚至能促进器官的自我修复。”
看着眼眸含笑的青年,透过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看见了脸上带着惊讶的自己。就好像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感觉到震惊,心中却只有平静的死水。
“很漂亮的话,但据我所知,裴讯所研究的领域并不在此,你的话可信度很低,就是在给我画大饼。”
丹尼尔重重地叹了口气,言语中带上了惋惜,却依旧笑着:“但说实话,你所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安慰到我了,我这一生因为诺维特林被捧上神坛,又因为诺维特林摔下云端,这种坎坷的心情,我想你也感同身受不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不接受江洵所提出的合作了,江洵心中早有预料,毕竟自己依旧是个门外汉,连手中的筹码也只是当时在追踪诺维特林时,bred传上网络的资料。
那些资料他现在还没有给裴讯看过,或者是说,他并不太敢给对方看。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种药品都是禁忌,若是对方真的从药品中看到了希望前去研究,对于裴讯来说是一件坏事,几乎能毁掉他的前程。
“可是。”丹尼尔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温和的笑,他朝着江洵眨眨眼,变得不正经起来:“说到底,我还是挺喜欢你这个小年轻的,毕竟能知道这么多,你应该也是专门做过功课的。”
“而且,我喜欢警察这个职业。”
说话间,他拉开了前往居住区的大门,后退一步,退至门侧,对着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或许我们能谈谈其他的筹码,我很乐意帮忙。”
根据丹尼尔的介绍,这个疗养院成立至今进来的人真的是极少数。毕竟花费了大量的资金进行建造,如果是住进来的人拿不出相应的财力作为支撑,应该很快就会倒闭。
“你所说的熊猫血患者,生命垂危,现在非常需要器官移植,我们疗养院里还真有一个。”
丹尼尔自身就是器官移植方面的专家,若是因为个人专门花大价钱被请到这里来,也说的过去。
外国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嗯,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介绍他的“雇主”,可犹豫再三,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我这个人就只治病,其他东西我可就管不了了。”
“现在我也只知道他姓胡,叫胡蕴和,是一年前被转到这里来的,患有尿毒症,他的身体情况特别糟糕,现在只能通过透析以及大量用药来维持生命,不过他家里应该还是挺有实力的,毕竟对方的那几个亲戚,每次来都得把我们这群医生团队叫到那边开个长会。”
江洵愣了愣,不过他的愣神并不是因为后面那一长串的补充,而是这个名字,他是真的听过。
某中央省份的大家族曾经的主理人,上过福布斯富豪榜。后来因为年纪太大退隐,手里的权力就被家族里的其他分支分走了,导致曾经盛极一时的胡家现在也只剩主家还说得上是有实力,有地位。
而这个主家,现在唯一的孙辈,叫胡任秋。
“可是……丹尼尔先生应该是来给他治病的吧?”顾从丹有些困惑但见江洵一副出神并不打算发问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出了口:“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丹尼尔先生会不会失业呀?”
丹尼尔之前并未注意这个跟着江洵身后的年轻人,如今听到他开口,垂眸望过去,友好地对他眼中所谓的小孩笑了笑:“都做这行了,自然是不害怕失业什么的,我又不止给他一个人治病。”
“况且我现在应该也算是半个中国公民,配合警方办案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顾从丹才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对方现在给他们提供的所有帮助,都是在预谋着些什么,只要一到合适的时机,就会把他们坑得体无完肤。
他扯了扯江洵的衣袖,似乎是想提醒,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从那种神游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了,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丹尼尔,并没有说话。
“正好,平时这个时间我也会去帮他测测血压什么的,正好带你们去看看。”丹尼尔对两人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轻松走向了标着名牌的大门。
三人在一扇红木制的木门前站定,就像是之前任何时候的检查一样,丹尼尔神态自若,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朗声道:“胡先生,我来看看情况。”
等待了三秒,里面并没有传来人声,只听见门口的机械锁啪嗒一声,自己弹开了,而丹尼尔行云流水地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江洵忍不住皱了皱眉,只是往里望了一眼,并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其实胡蕴和的年龄说到底并不大,和丹尼尔差不多,可单单从对方的背影来看,江洵都能看出对方的身体,如今已经枯败到了何种程度。
他忍不住捏上了自己的手腕,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今也和对方一样,像是一棵失去水分的树,一点点的干枯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