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白雀眼中的那抹惊讶很快消失,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唇边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看来……段队长是个很正派的人呢。”
这种人的心里怕是一点阴暗的心理都没有,就因为这样,才会在那个魔窟中看见不成人样的他们后,依旧没有留下心理阴影,跑来疗养院的频率高的让她都有点惊讶。
段玉泉就当她在夸自己了,点点头也不回应。想起这些天自己和宋野正在查的那个“白青君”,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把白雀的这张脸和白青君做了个对比。不得不说,他们俩是真的能一眼看出是母子关系的,白青君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大部分都遗传了白雀,美的张扬。男性的五官特征却又给那张脸添加了一股野性,帅到了饶是让随便一个人看一眼都觉得好看极了的程度。
天知道他真的看见白青君那张脸的时候对着宋野怪叫了多久。早知道就应该让对方一直呆在江城,到那个时候,怪叫的就不是自己了。
或许是盯得出了神,段玉泉甚至忘记了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脑子有点放空。白雀心下明白对方肯定是有事了,她也不打断对方,只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又把膝上的书翻了一页。看到书页的新章节,已经到了自己极为陌生的人工智能领域后,这才慢悠悠的出声,“该回神了。”
段玉泉从冥想中被拽了出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女人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段队长这是从我的脸上看出了谁的影子?”
段玉泉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吐露白青君的存在。毕竟对方每次谈论到自己那个被带走的孩子,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但又想到对方近日来检查的结果已经达标,迟早都能重新拿到手机,接触如今的网络世界,又觉得自己提及这件事,早一些好像也是在打预防针。
“我……”段玉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只是觉得您和您的儿子长得很像。”
白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抖,略显疑惑的抬起头:“什么?”
段玉泉当机立断拿出了手机,从满是资料文件的相册里掏出了几天前才保存的照片,还是某度上不知名网友放置的介绍图片。那网友大抵是个黑,放的照片拍摄角度十分死亡,亏得白青君有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任是没让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奇怪。
白雀的目光扫过那张脸,呼吸都轻了一瞬。女人的眼睛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上的青年,却始终没有一点点失控的样子。见她看的出神,段玉泉便轻声给她介绍了一下:“这是白青君,是这些年大热的演员,我们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和您长得很像,他应该就是您的那个孩子。”
白雀微不可察颔首,唇颤抖了一瞬,似乎是失了声。可又极快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收敛了情绪,伸手揉了揉发热的眼角,笑道:“他长得确实很漂亮,像个女孩……也像他父亲。”
白青君的父亲,白雀的丈夫,在两年前已经去世了。
白雀不禁想起当年所有事情都没发生的时候,那个男人对她几乎是百般呵护,对两人的孩子疼爱有加,他理解自己的抱负,也从未要求她放下工作回归家庭,那个时候就算是自己并未发表关键性论文,还没追寻到自己想要的名誉,三人的小日子也很好,过的很舒心。
可现在……
女人落寞的在椅子上蜷缩起自己的腿,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笑着,“君君小时候还和我说他要去做科学家的……结果是做了演员啊。”
段玉泉没听出她话中的蕴含的深意,只是继续说着,“他前两年好几部电影都爆了,是不缺钱的,生活的应该还不错,您不用担心,他过的挺好的。”
白雀闻言,却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在段玉泉看不见的地方,双手却绞紧了衣角,不安的颤动着。
被控制了又怎样?至少知道他还活着,那个人没有因为她的逃脱,动手杀他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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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雀知道白青君的消息后并没有失控?”听着电话那头段玉泉的声音,宋野没忍住用手搓了搓下巴,感觉下巴处冒出的青茬有些扎手。
白青君近些年来一直活跃在大众的视野里,江城警方对这位每年都依法纳税,还能带动江城经济的好公民一直以来印象都不错。结果在这个大案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受害者说自己是白青君的母亲,江城从旅游局到公安局上下都很关注。
他们觉得白青君或许是受害者,或许是同名同姓,却也万万不敢去想白青君被人控制了,或他就是犯罪分子中的一员。
“对,老宋你是不是有点神经紧张了?”刚从疗养院出来的段玉泉大口嗦面,一边嗦还一边给宋野细数他这些天的见闻:“你看啊,我已经去疗养院好几次了,白雀的状态越来越好,那个心理评估的卷子,她分数都快比我高了,就这你还不放心?”
你放心是因为你打心底觉得白青君此人没问题。
宋野在心中叹气,他是真真实实的明白白青君现在变成了怎样的人,才会在此基础上觉得白雀问题说不定也很大。他不相信对方从那种地方爬出来,才短短几天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甚至没有ptsd。
按段玉泉所说的现场情况,白雀对自己的孩子执念应该是很深的,可现在他看见白青君的现状,状态却很好,没有强烈思念带来的狂热,也没有分别已久带来的悲伤,无论做什么都是淡淡的,看上去很正常。
可这种正常往往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可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宋野有些头疼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最终还是咬咬牙,“晚上再和你联系,我再想想,我下午还有事。”
段玉泉真是纳闷了,这人之前催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反倒给自己缓冲期了,“你下午能有什么事啊?忙着奶孩子啊!”
宋野呵呵冷笑,“我去看我家江老师,前两天太忙了一直没去看他。”
段玉泉眼睛亮了:“那你随便问问他呗,这应该也和心理上有点关联了,而且江洵脑子活,说不定还真能想出来。”
宋野闻言有些犹豫,不太想把这些事情拿出来麻烦江洵,何况对方刚做完小手术,无论怎么说都得养着。可江洵的确是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选了。
“行吧。”他沉声答应下来,“我到时候问问他。”
宋野要见自家男朋友,做的第一件事就算收拾自己,胡子刮了澡洗了,愣是给自己从略显沧桑的打工仔收拾成了男模。还没吃午饭就打包了饭菜直奔实验室了,结果还没见到江洵的面,首先迎接他的是陆白暮的臭脸。
陆白暮略显嫌弃的上下打量他几眼,皱眉出声讽刺道:“你丫当我这实验室是秀场呢,穿的跟花孔雀似的。”
宋野被骂,不觉得羞耻,反而挺了挺胸膛,让那抹明晃晃的阳光打在自己的侧脸上,更俊了几分,“再花孔雀也是给你师兄看的。”
陆白暮暗下翻了个白眼,心中骂了声骚包,还是干脆利落的给人刷了卡,放虎归山。
裴讯教授一直很财大气粗,实验室包了一栋五层的小楼,一、二层为试验区,每一层的面积都将近有三百五十平米,三、四、五包括了观察区,休息区。囊括了研究员生活的方方面面,防止某些人加班太晚不好回家,可以在实验室住下。
这种设计反倒方便了江洵现在的情况,裴讯直接在休息区开了个大单间,各种设备往上堆,愣是用钱堆出了一间符合国家标准的重症病房。虽然这房间不像医院那种完全封闭,可以随时进人,不得不说,江洵住在这里,条件很好,比外面舒服得多。
宋野开门时江洵还没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宋野在此之前还没来过这间病房,就借着这个功夫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裴讯是用了心的,这里的陈设和江洵在出租屋里的陈设几乎没什么不同。那些多出来的仪器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味更像是一晃而过的幻觉。可真的去认真的嗅,又觉得味道浓的吓人。
他轻手轻脚的把保温盒放在电脑桌上,在江洵的床边坐下。还未开口说话,裹在被子里那人便挣扎的从被褥的缝隙里伸出只手,在宋野的大-腿上摸-了-两-下,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宋野愣了一下,随机立马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抓住了那一只苍白的透着骨感的手。两人十指交握,下一刻,那人的身体就顺势一滚,直接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胸膛上忽然多出一个顶着黑色发旋的脑袋,宋野心下感觉到一阵柔软,刚想温柔的哄几句,让江洵起来吃饭,就见那个人微微颔首,露出带着倦意的眉眼,苍白与那抹红犹如国画般艳丽。
“你怎么才来?”声音还有刚睡醒特有的沙哑,没清醒的江洵又往上凑了凑,像是一只求摸的小猫。
“不舒服……胸口好疼……宋野……你亲我一下。”
第185章 母子
宋野是很少见到江洵用这副面目示人的,这个青年平日里多数露出来的都是坚强的一面,不管在哪里都会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可现在,这副犹如孩子般娇气到不行的样子,是江洵单独展示给他的。
猫猫往往会对信任的人露出柔软的肚皮,而现在,对方也把自己最与众不同,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了他。
宋野心里痒痒的,可又觉得心疼。顺从地低下头,在对方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额头相抵,他轻声道:“我煮了排骨汤,起来喝一点好不好?”
江洵睁开眼,眼中还透露着几丝茫然,等到真的看清宋野那张被特意打理过,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时,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点。却又突然想起面前这货是他男朋友,便又贴了上去,一头扎在宋野的胸膛上。
还别说,胸肌放松下来,还挺软的。
宋野又一次把人抱了个满怀,感受到少有的亲昵,本想冷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无声地咧开嘴角笑了出来。
江洵血气明显不足,趴在宋野怀里缓了很久才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等到洗漱完毕,他便坐进自己的软椅里,打开保温桶倒出还冒着热气的汤,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排骨明显是新鲜的,全都是仔排,是江洵眼里最标准的形状。汤不太咸,却并不难喝,反而带着一种特别的甘甜,鲜得要命。江洵只是喝了两口,眼睛便亮了。
倒也不是他在这边伙食不好,他现在几乎是裴讯的掌中宝了,就算有一天财大气粗的裴老师突然破产,怕是也不会饿到江洵。
只是之前被宋野养刁了舌头,如今突然开始吃外面订的饭菜,难免有点戒断反应。
宋野见他喝上了,便把其他饭菜也拿了出来,番茄炒蛋,杏鲍菇炒肉片,清炒西蓝花,虽是清一色的清淡饭菜,却香气扑鼻,江洵喝着汤呢,嗅到香味,突然有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宋野看得出江洵馋了,特地给属于江洵的那盒饭里夹了好几块鸡蛋和肉,一边认真地道:“我不能放的都没放,你肯定能吃的。”
毕竟这菜色宋野进来的时候就给陆白暮检查过一遍了,若是不能吃,他们俩今天可能还得跟着科研员们吃大锅饭。
江洵满意了,胃口少见的好,进嘴的西蓝花脆生生的,吃起来比看上去还香。
等缓解了胃里那点灼烧感,江洵吃饭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他毫不掩饰抬起眼打量着宋野,留意到对方眼下的黑眼圈,心里也明白他不在的这几天,宋野怕是在疯狂加班,“你瘦了不少,这两天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
突然被关心,宋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寻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看上去清瘦了几分大概不是工作量的问题。
从河洛回来后他的体重长了几斤,若是从前他可能不太在意,但有对象后宋队长就极为注意形象,刚好江洵不在家,便给自己安排了减脂餐,愣是在工作的间隙去公安局对面的健身房给自己减下去了。
现在看来,他的劳动成果应该还不错?
宋野心中如是想道。
“不会,最近都在忙白雀的那个案子。”宋野摇头,十分有心机地隐瞒了自己最近减肥的事情,不自觉地挺挺腰,让上身裹在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几分,“不过现在有点僵,看样子这案子得耽误一段时间了。”
“唔……”江洵架着腿,轻描淡写地问:“哪想不通?”
“我感觉白雀的态度有问题。”宋野放下筷子,顺口就把段玉泉拜托他的事情给说了,“她被囚禁了很久,在这个途中几乎一直在生孩子,很久没见过外人了,而且段玉泉在把她带出来后,心理医生的评估报告情况很不好。”
江洵静静地听着,他本人是没见过白雀的,关于她的一切信息都来源于陆白暮给他带来的消息,或宋清偶尔听来的第一手资料。既然他在养病,那么他便不会去主动参与、跟进案件。江洵不去问,宋野也不会主动分享,现在需要帮助,沟通起来倒是有点新奇。
“那么你们不理解的点在哪里?”江洵听完白雀的背景,开口问道。
“今天早晨段玉泉又去疗养院了一趟,白雀恢复得很好,现在和人谈话几乎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听见了白青君的名字,也没有出现过激反应。”
江洵瞬间了然:“那种程度的心理疾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执念了,你不觉得白雀已经彻底好起来了,或者说,如果她现在好起来了,之前的所有反应都是装的。”
宋野点头:“我只是觉得,至少在这件事里白雀并不无辜。”
江洵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思考。几秒后,他侧身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电脑,直白道:“她进医院后的体检报告段玉泉有发给你吗?”
“发了,她子宫伤得很严重,已经没办法再怀孕了,所以陈年伤都是一两年前的。”宋野想起报告上的数据,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但是那些伤口大体上和其他人区别不大,都受到过虐待。”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不无辜?”
江洵反问,“若是受害者的状况基本趋同,几乎不会存在幸存者偏差,若是其他人也表明白雀和她们一样受到虐待,一样被迫无止境地生育,她的怀疑便可以被排除了。”
宋野沉默了,他微微蹙眉,仔细地回想录音中的白雀和段玉泉对话的态度,白雀所说的每一个字。的确,白雀并未表露出任何破绽……可一个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几乎疯掉的人,真的能在短短几天恢复成那副样子吗?
江洵知道宋野有些想岔了,“白雀的精神状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好转,倒是有一个可能。”
宋野抬头:“什么?”
“她确实在装,她在那个地方装成了一个因为失去孩子而发疯的母亲,只有伪装成这样,才能让那些人产生怜悯心,能少挨一顿打,能少被强迫一次。”
江洵一字一句认真地道,“她或许一直很清楚她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当年参与实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连技术骨干江照阳都死在了大火里,她却还活着。”
“因为那个人找到了一把能够疏通关系的钥匙,那个人有足够好的皮相,漂亮到只要一出场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把钥匙需要她来控制。”
“她是白青君的母亲。”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宋野的眼眸中染上了些许复杂。
在白雀被发现之前,白青君的身世是成谜的,就连对方成为演员后的家庭资料都写着出自xx福利院,标准的美强惨人设。可白雀出现后,确实是让白青君这个人的作案动机复杂了许多。
他真的享受那种在各个陌生人中间流连,用美貌去掌握他们之间的联系,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么?
好像并不见得,至少在林灯被捕后,在医院里,白青君对自己的宿敌吐露了心事。他只是一个工具,只是king用来收敛钱财,也只是一颗能随时被抛弃的棋子罢了。他始终像他所扮演过的角色一样,是那装饰浮夸奢华的金丝笼里一只可怜的小雀。
他的主人不爱他,他的主人只爱自己。只要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便会向那人献上这只漂亮的雀儿,让小雀用婉转的歌喉唱一整晚的小曲——他们可不会在意,那小曲究竟是唱出来的,还是在极度痛苦下的嘶嚎。
但你说白青君做那些事情是真的身不由己吗?可能是有一点,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从那些毫无人性的实验中获取乐趣,他的心理早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发生了扭曲。
他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这是他们万万不想看见的。
“所以白雀现在的状态会好转的那么快,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地方,她觉得自己的周围是安全的,因此身体机能就会极快地好转起来。”
“可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些年在做什么事,所以其实入院之后,按段玉泉的话来说,她一直在避免提白青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