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或许是白青君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和现在相比差距过大,江洵的心中甚至没有一点波澜,只是淡淡的道:“注意安全。”
“江老师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失联吗?”白青君有些失落,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还给你留了绝笔信呢,就这么绝情,一点都不在乎我?”
“没有必要。”江洵见他这么有活力,大抵也知道对方没受到什么伤害,看着自己已经收完了一半的行李箱,他用颈窝夹着手机,“只要你还能打电话给我,就说明你还活着。”
白青君被这种接近理性的话语打击的不轻,他假装哭了两声,哭完见江洵没有丝毫的动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这两天遇到的事儿全和江洵讲了一遍:“我是碰到丹尼尔的人了,我的手机如果被强行关机之后就会触发一套程序,把那个邮件发给你,本来以为自己会死的,现在看样子他应该是想让我去做一些事情。”
江洵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有受伤就行。”
“嗯哼。”白青君有气无力道。
他把湿的毛巾顺手放进浴室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势明显变大了许多,豆大的雨滴敲击着不太干净的玻璃,隐隐约约能看见闪电的白光在天空划过,他格外享受这种气氛,没忍住又哼起小曲,说话也欢快了许多。
“等等我就开车上路了,丹尼尔的人找到我之后一直走小路,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L省,所以今天晚上我打算把他的车开走,直接开到市区买张机票。”
“不过你也是这几天到L省吧,到时候要不要一起约个饭?”
“再说吧。”
江洵又摸了件外套,见缝插针的塞进行李箱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儿说了,“白青君,你还记得白雀吗?”
白青君本来还翘着的嘴角瞬间放了下来。
“白雀被救出来了,我想如果你和我合作的原因是为了她,那现在你或许能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是否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预料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怀疑白青君已经挂断了电话,那人有些干涩的嗓音才再次传来,“记得呀,那不是我那个几十年没见的老妈嘛。”
他忽然大笑起来,反问江洵:“你现在是在劝我跑路吧?你就不怕我这个戴罪之身真跑了,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那些人的仇你也报不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挑衅,他以为江洵听见他这个态度会恼怒,或依旧用那副冷漠的神态和他对话,可白青君等了一会,却听见了一个接近温柔的嗓音。
他不由得有点恍惚。
江洵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不再把他当做敌人,也不像是个陌生人。这种语气白青君曾经听到过很多次,而和他对话的那些人通常是学生或是朋友。
“我只想知道,这次合作你到底是为了些什么?以后的那些事情,以后再说,世界就这么大,无论如何你也跑不了。”
又是这种话,好像胜券在握似的。
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心中方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白青君笑着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突然滑落的泪水,坦然的调笑:“我现在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被你所吸引,愿意追随你。”
“江洵,你真的不知道你所散发的人格魅力有多么的诱人,如果是早几年的我真是恨不得立马就把你摁在床上。”
“你知道你现在在和一个怎样的人说话吗?我杀过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你真的敢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吗?”
这种态度……真的会让我觉得……我好像被原谅了。
世界上还是有人爱着我的,而不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认为我永远只是被放在床上的那个娃娃,用来疏解那些过客的欲望。
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耳膜鼓动着,恍惚中却只感觉到对面的人好像叹息了一声。
“白青君,你也只是一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雀而已。”
他这么说着,“至少,你认识到你曾经做的都是错的,知道自己将面临些什么,就已经够了。”
白青君按住自己发红发肿的双眼,莫名恼怒起来。仰头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咬牙道:“说的什么屁话,我是那种能被你煽情一下就打动的人吗?”
“我告诉你,这件事结束,我照样跑!我跑的远远的,让你们都抓不住我!”
“嗯。”
一拳打在棉花上,白青君不出意外的气笑了。他发泄般的把房间里有些廉价的抽纸盒扫到地上,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冷静冷静,才继续道。
“我从来都没有为了任何人,我和你合作,是为了我自己。”
“至于白雀?我都几十年没见过她了,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不过她在你们手上也挺好的,你们最好好好的看着她,别给她一点作妖的机会。”
“好的我明白了。”江洵垂下眼帘,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陆白暮,顺手就把手中的行李箱推了过去,“晚上开车视野不好,你注意安全。”
“行。”白青君打了几十分钟电话都没从对方嘴里讨到一点好,咬牙切齿挂断了电话。
随即薅了一把自己已经干了差不多的头发,换了上个厚实的衣服,把床上一张被子给地上的男人盖上,便背上包找出车钥匙,直接出了房门。
刚走到大堂就迎面撞上了老板娘,见白青君满脸通红的往外跑,便拦住他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往哪跑啊?”
“吵架了,让那个狗男人醒过来之后自己打车回去吧!”他怒冲冲的道,说完便毫不犹豫的留给老板娘一个背影,冒着大雨奔向了停车的地方,没过多久,那辆吉普一个漂亮的转弯,直接驶出了车位,重新驶向了乡间的小道。
灯光一直折射了很远,可是再远,好似都照不亮道路的尽头到底有些什么。
几百公里外,江洵将手机重新塞回了衣袋里,看着拎着他行李箱的陆白暮点了点头,“出发吧。”
陆白暮挠了挠头,总觉得现在这场景像极了私奔,有点不好意思:“真的不用和宋队说一声?”
“不用。”
江洵先一步越过他走出了房门,将满室的寂静留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我先去,他马上就来了。”
第187章 重生
宋野晚上也特意抽出时间去陪了江洵吃饭,江洵那个时候刚做完检查,检查结果还不错,两人都挺高兴。
江洵的高兴主要表现在回房间后把宋野摁在床上亲了个爽——虽说后来宋野反客为主了。
两人从河洛回来之后能亲密的时间太少了,现在好不容易用这种片段式的时间凑在一起,自然得身体力行的表达一下思念。
可下午刚和段玉泉说了白雀的事情,晚上就有了动静。两人亲的正火热呢,段玉泉的电话便不长眼的打了过来,犹如一桶冷水直接浇在了宋野头上。
因而,宋野只好不舍的和自家江老师告别,重新奔赴工作岗位当牛马。
宋野和段玉泉说的版本是完全略过了丹尼尔的,这个几乎准确无误的猜想立马便变成了还有待推敲的猜测,段玉泉并没有起疑,反而在得知江洵的想法后并没有立马去试探白雀,对方毕竟还是个病人,若是出点事,那是有嘴也说不清的。
他去查了当年白雀参加的最后一个会议,还真查出了东西。
“当年那个会议简直鱼龙混杂,什么神仙都有。”电话那头的段玉泉气急败坏道,“白雀在里边压根就是个打酱油的……全程没有发言过,全都在听其他人发言,不过我还真发现了个人。”
宋野猜测他可能查到丹尼尔身上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可他没有点破,只是像平日里两人交谈的语气那样,反问一句:“你总不会查到boss了吧?”
“谁说不是呢?”段玉泉狠狠吸烟,又痛快的吐出来,“我TM真是傻逼,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诺维特灵是TM谁搞出来的!”
他这么说着,声音又忽然压低,“你和江洵早就知道那个人掺和在这件事里吧?”
段玉泉不是个蠢人,宋野和他说的那些东西中到底被刻意隐瞒了什么,挖空了多少,他是有所察觉的。就算知道宋野没有恶意,也在心里明白这对小情侣怕是在暗地里憋大招。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瞒着所有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了。”段玉泉道,语气渐渐染上一丝威胁的味道,“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个名字贼长的外国人和江教授是久相识,江洵想保住他?”
他这话一说,宋野反倒觉得自己一直没说丹尼尔的事是正确的了,眸光染上一丝危险,他把嗓音压低,话说得更重了些:“段哥,你这句话说出口,有想过后果吗?”
“那个人亲手杀掉了江洵的父母和妹妹,甚至还杀了他的好友,在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想把丹尼尔抓捕归案的人了。”
段玉泉沉默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狠狠的在电话的另一头抽了自己的嘴巴子一下,道歉道:“是我说错话了。”
江洵在宋野心里的地位简直无可厚非,现在他在对方面前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犯贱讨打。可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会议,几个上司拼命要去遮掩的真相,还是忍不住点了宋野一下,“你知道江洵在养病那两年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宋野自然是不知道的,那是江洵心里的一块疤,他没道理去把这块已经愈合的伤疤重新撕开。他闭嘴不再言语,想听听段玉泉到底能说出什么东西来,却听段玉泉犹豫片刻,开口道:“重明的芯片不是那些科研员重新研制的,一直是江教授留下来的。”
可之前重新调研现场的时候,报告就表明了AI芯片已经消失了,被那群放火的人带走了。宋野心中狠狠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敢相信,只得反问对方,“你什么意思,芯片不是都被带走了么?”
而且现在那真正的芯片,十有八九是被白青君毁掉了,宋野才不会相信对方说被抢回去的鬼话。若是被抢回去,丹尼尔压根不会费尽心思去杀白青君。
“宋野,你想想,当时天眼的核心芯片是江照阳花费了十几年才研制出来的,那几乎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怎么可能会不做准备?”
“你知道他被拖进医院之后,他们从他的胸口发现了什么吗?”
这样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可段玉泉还是想狠狠给宋野来一下,让他清醒清醒。
“那天开完会后我问过常局了。”
“从一开始芯片就有两枚,两枚芯片从一开始就在江洵兄妹身上,江洵身上那枚就是重明现在使用的主芯片,这枚芯片才是主控,从很小的时候就做了皮下植入,所以天眼一代的情感模拟矩阵和决策权重模型,几乎全是照着江洵兄妹的神经图谱训练的。”
“所以现在重明也同样用的是江洵的神经图谱,也只能使用江洵的神经图谱,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出了那样的事情,池局还会让江洵参与重明的实验?”
宋野握着手机的手指隐隐有些泛白,他垂眸看着文件上白雀最新出炉的体检数据,眼中的字迹却有些模糊。
“你觉得那群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拿到那到那枚芯片的?”
.
江洵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场熟悉的火了。
但这次和以往尽不相同,那些被深深藏在梦境深处,不可窥探的记忆在此刻就如同火山喷发般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势不可挡的喷涌而出。
那些血腥,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一次又一次的闪过,在醒过来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自己的妹妹死不瞑目的脸,和直接被长刀划开的胸口,鲜血淋漓,他一次又一次哭喊着,恳求着,却没有一点办法。
那个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脸此刻已经具象化了,江洵甚至可以看见对方那双蓝色眸子中带着的恶意,他像是踢垃圾一般把刚刚被自己杀害的女孩踢到一边,笑着看着江洵。
“你记住,你妹妹替你死了。”
他道。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走,要么同样被烧死在这场火里。”
在这场大火中,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这个朋友那般丑恶的嘴脸,看见平日那张温柔的脸上挂满疯狂。
“你父亲真的是个很犟的人,宁愿把你们直接当做人体钥匙,也不愿意把这个实验交还给我,你不觉得很痛苦吗?好像你的人生彻彻底底的被你的父亲所利用了。”
“江洵,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工具而已,你难道真的不知道真相吗?”
胸口闷的难受,江洵感觉自己浑身灼热,烧的自己都开始疼痛。从浅浅的睡梦中睁开眼,只能看见飞机悬窗外一片暗蓝色的夜空。
坐在一边的陆白暮有些着急,以为是现在的气压还没恢复,江洵的肺有点撑不住,疯狂的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翻氧气瓶,小声的在江洵耳边询问:“要不要吸氧?”
江洵脑袋昏昏沉沉的,摇了摇头,“不用,我还好。”
“那怎么出这么多冷汗?”陆白暮还是有点紧张,心说他老师叫他跟着江洵一起走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就师兄脆的跟甘蔗似的身体,保不齐什么时候嘎在飞机上都没人发现。
“做噩梦了。”
江洵哑着嗓子回应,翻了翻自己盖在身上的外套,翻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便偏头问道:“起飞多久了?”
“才起飞了十分钟,你也就睡了十分钟,你刚刚疯狂暴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江洵垂下眸子,又摸了摸才在背包的夹层里找到了自己关机了的手机。
陆白暮看他的表情不好看,有些好奇,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一点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啧。”陆白暮最讨厌这些人用这种口吻说话了,完全就是在勾起他的好奇心,可勾搭完了就算了,勾搭完他也不负责善后,“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