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193章

作者:御风Roof 标签: 正剧 强强 HE 推理悬疑

不管是昨天晚上突然生病的宋清,还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了赵楼兰,以及他口中的那些话,他都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去找江洵一样,有人不希望他来见江洵,或者说不希望他发现一些什么东西。

微微闭上眼睛,他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帮我查一下江洵的出行记录。”

“江老师?”郑雨晴敲打键盘的手都顿了一下,她犹豫片刻,把手机换了个方向继续夹着,“你不是说他现在还在养病吗?应该也不可能会有出行记录吧。”

“保险起见,还是查一查比较好。”

“行。”

在局里入职的成员都是有现成的信息可以使用的,宋野不必再花时间给郑雨晴再发一份资料。她查询的速度很快,没过几分钟就把江洵的出行记录给调了出来。可她看见屏幕上的字时也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便磕磕巴巴地喊道,“宋队,江老师的出行记录被隐藏了,我权限不够,我现在查不到。”

“知道了,不用继续去查了。”宋野沉声回应,简单地说明了他等一下会到局里,便挂断了电话。

汽车的引擎依旧在震动,他眯起眼睛看向空旷的前方,还是没忍住暗骂了一声,双手握拳狠狠地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

他现在压根就不用去证明什么了,既然他们要去遮掩,就说明身处在这件事的主人公本来就不希望他知道。

江洵不希望他去看他,因为江洵有他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计划,这个计划里没有他,所以干脆利落地甩下莲城的一切,或许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跑了。

他敢肯定,如果前一天晚上宋清没有突发状况,他真的凭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前往疗养院陪江洵,说不定赵楼兰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出现 告诉他江洵现在正在进行治疗,他见不到他。

可这阵愤怒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担心。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握了一下,肌肉以及深埋在皮肉下的神经都被狠狠地抽动。等到那些情绪消散下去,最后脑海中也只剩下了一行字。

江洵依旧没和他说实话,他身上埋着的东西很多,从一开始他依旧是被排除在外的。

就像他不知道江洵的身上曾经埋着那样一片芯片,不知道他曾经在那片火海中经受过更残忍的东西,他曾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亲手被那个人用刀割开皮肉,从心脏的上方拿出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那样的血腥,那样……好像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疯狂。

他现在会去哪里?去宋城吗?还是已经按照之前的行程到达了L省,已经到达了研发重明的大本营。那些人还需要江洵去做些什么,还需要让他强行略过心里的那道疤,去给一个人工智能进行理论模块塑造吗?

他不希望江洵这样,他也不愿意让江洵再去触碰那些东西。可他也明白……那或许是江洵活下去最后的念想了。

心中的失落不是假的,他垂下眉眼只觉得有些无力。踩了一下油门,便飞快地把车倒出了车位,重新行驶上路。

远在这个国家的另一边的江洵的处境却没有宋野想得那么水深火热。按道理来说,他之前养伤的那几年都在L省,在那两年里足够他在这个陌生的地域发展出属于他自己的人际关系。

等他到达这里,先不说陈之行会怎么对待他,那些父亲曾经的好友,那些父亲留下的班底便会像朝圣一般在他面前走个过场。

无论如何,江洵当年拼命地存活下来,按照江照阳的意思,身上带来了重明重塑的最后一块芯片。这些叔伯辈的人就已经足够感激了,毕竟那几块小小的芯片是他们努力半辈子的成果,若是真的因为丹尼尔毁于一旦,疯狂的人可不止江洵一个。

所以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去对江洵好。

下飞机当天是需要倒时差的,江洵回到陈之行的家之后先睡了一觉,等到精神养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下午的活动。

这两年虽然他已经去莲城做事,可陈之行依旧留着他的房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找人来清灰,消毒,所有的摆设都留在他离开前的样子。所以江洵睁开眼的瞬间倒有点恍如隔世的样子了。

所有的装潢都偏西洋风,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蓬松厚重。他睁开眼时先盯着那鹅黄色的天花板盯了一会儿,又缓缓地扭过头去,任由自己的头颅陷入鹅毛枕头里。

在他的意识还没恢复的那段时间,他也一直住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心理创伤过大,那段时间几乎是地狱般的日子,每天都会被噩梦惊醒,惊醒过后说不了话,连做个事儿双手都在颤抖。

可陈之行没有因为他的这些行为而感到厌烦,他知道江洵在害怕些什么,所以每个夜晚都会拄着拐杖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江洵的旁边守着。等他陷入梦魇的时候,便拿出当时给重明录的语音,一遍一遍的在江洵的耳边播放着。

那是江暇还小的时候的声音,带着奶气,声音也是脆生生,录音的音质早就因为岁月出现了皲裂,可每一次播放,那些混着颗粒的声音总是会让江洵平静下来。

因为母亲正温柔地说:“小洵,小暇,跟着我重复——天眼系统已开机,请指示。”

之后,自己的妹妹便会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天眼系统开机,已……”

他已经忘记这段录音是在一个怎样的场景下录制的了,只想起妹妹死活都想不起来后面那半截,背景音便会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连带的母亲也大笑起来,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后来,等到PTSD让他忘记了丹尼尔的模样,等他重新陷入崩溃,那一枚从他的胸口取出的芯片,已然有了新的形态。可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疯了,强烈的自毁倾向让他只能重新回到了监护室里。

等到这个时候,陈之行便拿出了所谓的天眼二号。

他想起父母死不瞑目的双眼,想起那是溅在自己脸上温柔的血液,始终无法从那场大火中脱离而出,拼命地想要从记忆中将那个人的面目找出来而崩溃大哭。

他会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会失去这个唯一报仇的机会?连他嘴里说出的所有话都因为精神状态的崩溃变成了胡言乱语。

天眼二号会说:“江洵,不要哭。”

它说:“江洵,我会陪着你。”

妹妹说:“哥哥,不要留在原地。去报仇。”

“去更远的明天。”

恍惚中,就好像妹妹童年时在他的耳边耳语,那也是一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却彻底变了。

段隐之说他这是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如果没有留下心理创伤才是最奇怪的。可江洵真真切切地厌恶自己的疯狂,厌恶自己的选择性失忆。他想迅速地恢复过来,想找出自己脑中的线索,想告诉陈之行真相。

可是那个时候……他失败了。

实木门发出了沉重的敲击声,门外的人轻轻叩了三下门板,试探地问着:“江洵?醒了吗?”

是池明慧的声音。

江洵把自己从回忆中拔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外套,赤脚踩着地板打开了那扇门,看着站在门口的池明慧,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中午都没吃东西,我怕你的胃受不了。”池明慧的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上面简单地放着她今天专门去菜市场挑了新鲜菜熬的粥,摆了摆头示意江洵让开一些,“我给你拿点吃的,你吃完了再继续睡。”

在她心目中,江洵还是那个脆弱得要命的小孩,不吃早午饭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的。何况按照裴讯和江洵当年的医生的说法,江洵的身体状况愈演愈下,简直就是靠着一股劲在吊着。

江洵没有拒绝,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让池明慧进了屋子。池明慧显然也对这个屋子很熟悉,一边侧头和江洵说话,一边顺手就把餐盘搁在了书桌的空位上,“你现在真的要注意身体,不能不吃饭。”

“我知道,池姨。”在外边桀骜不驯的江老师,在长辈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地挨训。

“我看你才不知道。”池明慧对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感到有点头痛,“你裴伯伯的资料和我们是实时更新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什么情况,我们知道得很清楚。”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冲,只好又软下了神情,警告般地点了点江洵的额头,教诲道:“好好吃饭,我去看看和你一起来那个孩子醒了没,晚上我去学校把千岁接回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江洵点头点得很干脆,目送池明慧出了房门这才在书桌前坐下来,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瘦肉粥。厚重的粥油被剥开,米香带着荤香势不可挡地刺破空气袭来。江洵的胃部蠕动了几下,他没忍住,装起一点抿了一口,咸香弥漫在口腔里。

池明慧的厨艺也是出乎意料的好,或许说她和江洵已经很熟悉了,明白江洵的接受程度是多少,所以刻意在厨艺上多照顾了江洵一些。

江洵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但也明白他不需要刻意地去提起,池姨不需要他的感谢,能在她的照顾下,努力地生活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他花了一些时间解决那份粥,喝完后换了衣服下楼,刚好和打着哈欠的陆白暮在楼梯口不期而遇。

陈之行这栋房子客房居多,陆白暮被分到了二楼楼梯拐角旁边的房间,极少有人去那里,主打一个寂静。见陆白暮这模样大概是睡爽了,看见江洵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露出一个笑,对江洵打招呼:“师兄下午好啊。”

“下午好。”江洵声音温和,“休息的还好么?”

“很好,床很舒服,像我家那个进口床垫。”陆白暮伸着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说实话,到莲城后,我就很少睡得这么熟了。”

莲城是租的出租屋,虽说现在常住那里,为了给自己整实验材料而生活费告急的陆白暮还是放弃了给自己的床升级,愣是睡了木板床就某宝一百多的床垫睡了半年。

“如果有哪里不习惯要和刘姨说,让她把东西给你补上。”刘姨是陈家的住家阿姨,江洵之前在这里也多受她的照顾。

“我知道,我不会和你客气的。”陆白暮笑嘻嘻地道。

这个点宅子里的人几乎都在工作,江洵和陆白暮刚到客厅,刚刚还提到的刘姨便小跑了过来,“小洵。”

江洵回头看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听见刘姨乐呵呵地道:“陈老让你去茶室陪他喝茶呢。”

陆白暮一听喝茶便乐了,连忙举手,“刘姨刘姨,我能去吗?”

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喜欢有活力的小年轻,何况陆白暮的皮相还漂亮,立马应了下来,“可以啊,陈老恨不得多个人说说话呢。”

她没太多时间和两人聊天,又打趣了几句,被陆白暮逗得咯咯咯地笑,便挥手告别,表示自己要去忙了。

陆白暮依旧笑着,见江洵没有要动的意思,便顺着力道倚靠在铁栏杆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师兄,这地方不比你那小出租屋好多了,又大又宽敞,杂事还不需要你去操心,你怎么就一心往莲城那个犄角旮旯跑呢?”

江洵瞥了他一眼,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你倒是不客气,你认识陈老是谁吗,敢和他喝茶。”

“我认识啊。”陆白暮面露无辜,“你那个爷爷吗,裴老师说过,最早研究人工智能领域那批人里的领头羊。”

“但是在这里,头衔再大那也只是疼你的爷爷,不是吗?”

陆白暮一语道破陈之行里外的身份转变,表示自己真没什么好怕的。还和江洵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年过年有多招长辈喜欢。

江洵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干脆抬步,“行,我带你去喝茶。”

第190章 无据

“江照阳……和我以前是朋友,我们是在研讨会上认识的。“

同样的场景,白雀却从倾听者变成了倾诉者,看着坐在对面的段玉泉,她怯生生的收回视线,小声道,“我那段时间沉迷于人工智能项目,想弄个人体可用的脑机。”

“可是这种项目需要大量的投资,我之前写的那些论文几乎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经济效益,我没钱搞这个项目。所以为了拉投资,我印了自己的论文册到现场发放。”

“江照阳对我写的论文很感兴趣……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那个时候的白雀还很年轻,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这个同样年轻的,所从事的工作却和医学几乎不沾边的“同行”的赏识,白雀只觉得受宠若惊。

更何况,江照阳的席位在前几排,足以表明主办方对他的重视。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人群中发现了犹如蚂蚁一般渺小的她,从她的手中接过的那一本足以改变她的一生的论文册。

白雀那本论文其实写的很粗糙,可她在学校学习的专业知识十分的详实,而这些专业知识足够让她通过想象去构思一片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所以那本论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是完全具有可行性的。

否则这论文也不可能通过刊物的初审。

可她记得那天虽然是江照阳拿过了她的论文,仔细阅读了其中的内容。可那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对其中的观点表达认同或是否决等情绪,而是跟着他旁边的两人对这个项目起了兴趣。

“你的论文写的很好,想法很超前,但是我得跟你说实话。”江照阳用一种几乎是遗憾的语气劝她,“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实在是支撑不起这一篇论文里的数据,因为你也在论文里说了,所有的数据都是通过网上建模和计算机计算出来的,人体和计算机终归是不一样的。”

“不过如果你真的有想法,把这个实验变为现实,你可以联系我。”

他摸了摸自己白大褂前胸的口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面前的女人,“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和其他联系方式,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所以你就和江照阳搭上线了?”

段玉泉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他对这些人论文写的东西是一概不通的,可从别人的口中也得知了白雀那篇论文里其实有些观点是十分反人类的,“是江照阳资助了你们的实验继续进行下去?”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没想到白雀却摇了头,“我那个时候极度的自负,我不喜欢有人否定我,会一直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下去。”

“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跟江照阳这种理性到极致,甚至不愿意为了一个成功率不大的实验放手一搏的学者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皱了皱眉,面容姣好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很不喜欢他。”

“你之前可是说你和他是朋友,难道又要给我来一个欢喜冤家的剧情吗?”段玉泉看出了她的心理矛盾,“而且你拿到名片之后就应该明白江照阳是哪个方面的研究学者,他能给你提供很多的帮助才对。”

“是,我知道她是专门搞人工智能的,就是说我们的医学弄得再厉害,没有人工智能作为支撑,我的脑机项目基本就是一盘散沙。”白雀点头。

“可你不懂那种排斥的磁场,你不懂那种一眼看上去这个人就让你喜欢不起来的错觉,你第一眼对一个人的印象不好,后面不管怎么相处,你的心中也都会有那么一个坎。”

“所以当时我并没有联系江照阳,尽管他是那场研讨会里唯一一个对我的论文册有所评价,并且伸出援手的人。”

白雀是个学者,她从一开始就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这样的人总是高傲的,就算现在她还在泥里,还算是那些人口中带有贬义的“民科”,也希望自己的想法有一天能像高山流水般得到他人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