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但是或许是宋清的缘故,顾从丹不讨厌学霸,对于他来说,学霸就是普通人加了点成绩傍身,人有所长必有所短,学霸的脾气孤僻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常胜压根就没主动找过他,现在突然在这个时间私戳他,顾从丹就有点奇怪了。
他点开了那个聊天页面,看见了一串网址,下意识地想点,却又突然愣住,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开玩笑似的回复了一句。
顾:你是被盗号了吗?
他本以为对方是不会回复的,却不巧,常胜就像是在等他
的消息,立马回复了一句。
常胜:不是。
顾从丹还想再逗他,却见到对方突然又道。
常胜:你认识宋清吗?
.
“其实我见过江洵好几次,在你给我介绍之前。”
宋清百无聊赖地加上了那个略显复杂的微信号,他做事一向很有效率,确定了的事情一般不喜欢拖泥带水,简单地将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第一次是在市七中的时候,第二次是在街上,大概就是半个月以前吧,我觉得他很眼熟,就多注意了他一点,我突然就发现他在盯街上的什么人,所以也看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正在处理垃圾的清洁工。”
宋野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个清洁工似乎就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王志德。
他没想到江洵在这么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因为这个时间点本案的嫌疑人还未浮出水面。他又不禁开始感慨对方对犯罪者的敏锐程度,察觉到自家弟弟应该还没有说到重点,他点了点头:“继续。”
宋清沉默几秒钟,“后面江洵就上车了,我也感觉到那个人有点不对劲,我就跟上去了,后面就一直跟到了那个小垃圾场,那男的应该跟垃圾场的老板也挺熟,毕竟市政的垃圾一般都有固定的抛弃地点,我查了一遍,那个小垃圾场不属于任何一个市政规定的抛弃地点。”
“所以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清洁工,那他为什么会把垃圾无缘无故带到那个小垃圾场去?这件事情本来就违规且不合理,被查到是要罚款的。”
所以这件事情要么是那个清洁工脑子有问题,想赚小垃圾场的钱;要么是有隐情,那个男的肯定在藏一些什么东西。
宋野也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当时他们到垃圾场收刘柏杉的尸体,当然也问过那个垃圾场的老头老板。
但老头年纪还蛮大,好像有点眼瞎耳聋,总是听不清问询的警员说的话,费劲地省了好几个小时,对方就是一副自己累了,准备要去睡觉了的模样,只得作罢。
“所以当时你发现的时候你并没有独自行动,反而在第二天带着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去垃圾场,营造出了偶然发现的事件?”
宋野缓声道,他自然也是不赞同自己弟弟单独行动的,毕竟对方如果真的是杀害两个孩子的凶手,应该是不介意再杀一个的。
况且,王志德如果和垃圾场的老板很熟,那个老板说不定也是同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又想了想刚想拿起电话给局里值班的警察摇一个,却又在这一刻心中灵机一动,立马嚷嚷出声了:“那个叫顾从丹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当时他可是说了,他是没有看见尸体的,你好像格外护着他?我可跟你说好了,他爸妈我可惹不起,要是你把他俩命根子弄没了,你哥先被扒一层皮。”
他平时压根就不怎么关注自家弟弟交朋友的事,隐隐约约知道对方交朋友的范围很广,下到流氓小混混,上到国金竞赛队员,都有些许的交集。
但是这个叫顾从丹的小孩是不一样的,他能察觉到自家弟弟对对方的态度,已经有些不正常的顺从了。
他对自家哥哥都不这样,一向就是该怼就怼,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样,第一次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顾着照顾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甚至没让他看见半分尸体的模样。
他伸出手危险地用食指点了点对方的鼻子,点在对方鼻尖的那颗痣上,眯起眼睛,脑回路千回万转,在不经意间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道:“你小子……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宋清不露声色地抬起头,看样子好像是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怎么,还管上我性取向了?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归结成爱情,你就说你对江洵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宋野莫名感觉心头一动,便哑声了,那句放屁卡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终归是没吐出来。
他跟自家弟弟真的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了一下,宋队长平时太亲民,这冷笑也笑不出那股带着讽刺的味道,龇牙道:“少管你哥的事啊,明天还上不上课了?滚去睡觉!”
宋清嘴里嘟囔着对方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从沙发上捞起自己一直盖着的小毯子 ,拖着拖鞋回卧室了。
兵荒马乱的一晚过去。
宋野前天晚上就对值班的警察说了第二天的安排,所以难得有了一个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早晨,但他睡得其实并不好,第二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随手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一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局里的小女警揣进他怀里的黑咖啡,也懒得去处理开水壶,倒了壶里的冷水,跟漱口水似的把那咖啡往嘴里倒,等着那苦涩压到舌根,整个人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和整个后脑嗡嗡地痛,就像是脑壳里突然长出了千百万只苍蝇,在狭小的空间内不停地碰撞飞舞。
熬夜太久的后遗症还是来了,眼前时不时就晃一下,十分影响地球online玩家登录地球的体验。
自己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车了,匆匆忙忙地叫了一辆网约车,他随手在路边买了两包子,坐上车便赶往了市局。
这个时间大部分上班族都已经到达公司开始敲键盘了,路上并不堵车。
宋野睡眼朦胧地盯着车窗外的车流穿梭,一抹鲜红却突然扎进了眼部神经,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下一刻就看见了一辆消防车呼啸而过,紧接着身后又跟了好几辆,一口包子卡在嘴里没咽下去。
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最近几天城里的着火事件越来越频繁,明明是雨水开始变多的季节,这种反常让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司机是个多话的,似乎是从倒后镜里看见了宋也一直盯着窗外,提了一嘴:“哎哟,是城西的水云楼,那边那个小区好像着火了,烧得可大了,但是好像是空房子,就卖了几间,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宋野想了想,依稀记得上一次着火的也是小区里的空房子,就是受害者刘柏杉住的那个小区。
他快速的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随意的咀嚼了两下,便咽下去了,出声道:“这一段城里老着火,以前都没有这个问题的,最近还天天下雨,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吧?”
司机听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一说话就说出这么惊人的东西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失笑道:“这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东西,这个得上头去查,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吧,都是空房子烧了有什么用?寻仇也寻不到这种没卖出去的空房子上啊。”
他没忍住,又通过后视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圈,开口问道:“小伙子,我看你的单子也是去警局,你该不会是警察吧?”
宋野的眼下还挂着黑眼圈,身上穿了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穿着牛仔裤,如果不在意他的气质,其实还颇有种愚蠢大学生的感觉。
毕竟看着宋队那张脸,谁能看出宋野都到了要奔三的年纪了。
他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哪能啊?我就是去办身份证的,这不是不小心把身份证弄丢了,忒倒霉了。”
一般人民群众在接触警察之类的职业时,都会下意识的拘谨起来。
宋野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当然不会让他就对自己提起防备,开玩笑般地说话了:“兄弟,我听你说话,你还知道的蛮多的,看这个情况,那火应该也刚燃起来不久啊。”
有人聊天,司机很开心,在等红灯的间隙,把手伸过前排的座位,朝着宋野递了根烟,回答:“咱们出租车司机他是有群的,这小城什么地方出事了,什么时候出事,我们都知道,就是群里叫一声。”
“不过我倒是有听说过那个着火的房子,其实是有人买了的,不过那人好像在国外好久都没回来,具体的也不清楚。”
司机摆摆手示意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下去,宋野只好作罢了。
到市局的路说远也不远,大概只要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后,他倒是和来上班的解辰撞了个正着。
宋队长顶着一张被吸干精气的脸和法医一对视,双方在那一刻都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大男人在警局门口对视杵着有点傻逼,最终还是解辰先开了口,嘴跟淬了毒似的,“你昨晚是去犯罪嫌疑人家里掏证物了,还是去嫖了?”
宋野没睡醒,被他这么一说一时间还没反应,大脑宕机了两秒,紧接着怒了:“我这是没睡好,好吧?解辰同志,你就没因为你这张嘴被人教训过吗?”
解辰耸了耸肩膀,似乎还叹息了一声,“抱歉了,高中的时候年少无知,一般不说话,能动手的就动手了,没给他们留被我讽刺的机会。”
宋野:……
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跟面前这个人拌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解辰大抵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拎着自己的早餐绕过面前这个人就走,途中还跟路过的几个辅警打了招呼,一副见人下菜的模样。
宋野一晚上没睡着压根就没有力气骂人了,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精力好像被什么掏空,半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他抬脚也想进门,却又突然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背后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睡好,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自家弟弟昨天晚上的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野本来以为自己做噩梦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么多年都做同一个梦,同一片火海,在火海中的同一个人。
血液和泪水如同流水一般从苍穹飞泻而下,时光飞逝。
自己的母亲是很迷信的人,她总说如果自己老是梦到一个场景,或许是因为在经历那件事的时候,不小心把一部分的灵魂留在了现场。
但是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他会在心里说,既然那个人已经回来了,那自己留在那里的魂也应该要回来了。
他不该再做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并不代表着未来。
但是好像一切都出错了,他压根就不能把那件事情当成过往,就这么毫无反应地翻篇。
所以在他看见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置身火海。
“你就说你对江洵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他承认他有别的感情,但也像宋清他自己说的那样,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是爱。爱是很宝贵的,它不廉价。
他爱江洵,那是在睡梦中千百次的悔恨中得出来的,所有的感情都出于悔恨。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就希望对方能显露出一点其他的情绪,就算是歇斯底里的狂吼,也不希望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就像是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翻篇了,他希望江洵能恨自己。
背后好像有千万根银针在动作间不经意般地扎下。
太阳在这个时间是血红的,笼罩在一层清晨的雾气中,他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梦境,看着江洵背着光朝他走过来。
那光就像是火,同样的一场大火。
瞳孔猛烈地地震,瞳仁收缩,他说不出他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心脏,阻止泵脉的收缩。
江洵走到了跟前,他看着宋野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副没了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这么早就神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宋野被掌心的那抹莹白晃得回神了,清晨的海风吹着背脊,将那抹秋老虎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笑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总不能刚上几天班就搞特殊待遇吧?”
江洵无奈地垂着眉眼,他提早吃过了早饭,便随口问候了一句:“宋队长,你吃早饭了吗?”
宋野点了点头,“今天早晨已经通知下去了,我从垃圾场那边抓了个人回来,他很有可能是王志德他们的同伙,他们现在应该在问话了。”
江洵一向对这种审问环节非常感兴趣,倒也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毕竟人在接受这种略带强硬性质,问询时总是会显现的非常激动。
在这种情况下,人脸的表情都会变得极其夸张,微表情并不是真的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去找那一点波动,反而表情的弧度越大,其实越能看出来人心里的一些情感变化。
就像是之前的李艳,那个人其实伪装得很好,他的所有情感波动都是为了自己的伪装而生。
但恰恰就是因为装得太好了,他总觉得自己的演技能骗过警方,所以才能捕捉到对方脸颊上那一点点的微表情。
这个时间打卡的人已经全部打卡完毕了,从走廊上走过,只能看见楼下行政办公室里一派欣欣向荣,书页被翻开的声音和打印机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江洵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衬衫,这个人压根就不怕热,不管天气预报怎么播报高温预警,他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长袖长裤,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很久,其实我觉得李艳说的话可信度不高,虽然从解辰那边的尸检结果可以得知刘柏杉确实是何以杏的,但是恰恰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杜撰出了一个凶手,对方杀死了何以杏,这其实是极其不合理的。”
江洵轻声对走在他旁边的人说道,他的精神面貌虽然比对方好得多,但是显然也是疲惫的,“你说何以杏为什么要杀刘柏杉?”
宋野垂着眼睫,沉思了几秒:“李艳并没有说何以杏到底是为了什么杀自己的男友,但是他说,刘柏杉从来没有把对方当过自己的女朋友,他对何以杏的态度就是一种极为轻蔑的,就像是上位者对待仆人的态度。”
“而且他还说过,何以杏其实也赌钱,而且她赌的数额虽然小,但是实际上赌的次数却比刘柏杉更多,这一点从他的支出记录就可以看出来,对方没有说谎。但是何以杏的家庭是不可能撑起这笔支出的,所以在何以杏的父母接到死讯的时候说,何以杏曾经向他们索要过一万块钱,他们没有答应。”
“我姑且可以怀疑对方只是因为没钱了,但是刘柏杉要和她分手,如果对方和他分手了,那她接下来的赌资就没有着落了,所以选择了杀人夺财?”
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混合着人体多日没洗澡产生的酸臭味,天气太热了,空调一开窗户就不可能再开了,那股味道就一直闷在室内,足够让人一进去就五感失灵。
江洵本来以为自己的肺应该已经恢复得很好,没想到一进门多日没有感觉的肺部又开始泛痒,下意识就咳嗽了两声。宋野脸色一变,张口就吼出来了:“郑雨晴去开窗户,大早上的关什么窗,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们是想闷在办公室里长蘑菇吗?”
压根就不用小女警动手,在听见自家队长吼声的那一瞬间坐在窗边的同事就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