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人声鼎沸的中餐厅里,透明式厨房内,大厨在烧热的铁锅上大开大合,油泼辣子的香气几乎能将人的心魂都给勾出来。
宋野一个人捧着一海碗的面,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下大大方方地吃,他的对面也摆着一碗面,不过那碗面几乎是满的,看来对面那人离开前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那力道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宋野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等到这口面下肚,才接通了电话。
轻车熟路地把那电话的话筒远离了耳朵,下一刻一声能几乎震破耳膜的喊声就从那话筒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几乎震的宋野前后两桌的人说话的劲儿都停了一下。
“宋野,你干了什么?!!”
顶着那两桌人诧异的目光,宋野又把那话筒对准自己的耳朵,淡定道:“没干什么,人家姑娘不喜欢我,不合适。”
对面那人几乎气笑了,“你带着人家姑娘去吃路摊大面馆子,人家姑娘喜欢你才怪,你知道那姑娘回来的时候跟他爹妈告状吗?你妈我要在教师公寓里抬不起头了!”
宋野两口吃完了最后一点面,抽了一张桌上的面巾纸,擦擦嘴,继续和自家妈妈犟嘴:“您这话说的,这哪是什么路摊大面馆子,这不是宋城特色吗?上过好几次美食节目了,一碗面三十多,很贵的好吗?”
听着话筒那边的呼吸声渐渐急促,宋野也不敢倔的太厉害,连忙开始顺毛:“而且那姑娘回去就找爹妈告状,如果以后我忙案子,三天两头不回家,说不定就在后面戳我脊梁骨呢,我们俩不合适,真的。”
宋妈妈真的被自家大儿子气笑了,已经快要退休的老教授,跟学生吵过架,跟领导顶过嘴,年轻的时候十里八方都没吵赢过她。
现在就栽在了自己两个儿子身上,一个大儿子流里流气,不着调,一个小儿子,尖酸刻薄,说话难听!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咬牙道:“你都快三十了,相亲市场里早就不流行你这种奔三的老男人了,我已经把我同事所有适龄的女儿都给你介绍了一遍了,你到底喜欢怎样的你跟妈说,妈去帮你找找。”
宋野已经走出了那家面馆,顶着头顶的太阳,他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旁边还停了辆黑色的越野,刚好能挡太阳。
他才懒得应付母上大人的日常催婚,发出了代替思考的呜声,然后就开始信口开河:“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有钱能包养我,最好能和我的职业互补,戴着个金丝眼镜看上去就很斯文败……”
他说到这里一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没反应过来,母上大人已经开始咆哮了:“你就是事多!哪家姑娘能给你这么挑?就你这条件哪里吃香?谁家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还有钱的姑娘能看上你?!”
宋教授是开着公放的,坐在父母教师公寓里跷腿打游戏的宋清一听见这形容词,就翻了个白眼,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游戏刚好结束,他没急着开下一盘,怎么想都觉得自家哥哥这形容词有点熟悉。
他放下腿,思考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
这形容词哪里是个姑娘?这不是江老师吗。
紧接着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了还在咆哮的老妈,宋清天才觉得这事还真是难办,总觉得父母不太能接受他哥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情。
哦,他可能也是。
那就更难办了。
“我告诉你,今年春节之前你不能带个对象回来,你就别进家门。”
宋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和无奈,已经强制让自己变成了大恶人,可依旧不解气。
她拿起手机,准备去厨房继续忙活,但看到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小儿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顺嘴补了一句:“你和你弟都别回家。”
说完就把电话直接挂了,懒得听宋野和她胡搅蛮缠。
宋清猝不及防地听见自己的名字,感觉遭受了无妄之灾,张了张嘴,良久后才吐出质问:“……关我什么事?”
“你跟你哥住一起,你就不能帮你哥相看一下啊?”
宋母理由很充分,“你就没见过你哥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漂亮的女同事吗?”
宋清瘪瘪嘴,他哪里见过什么女同事啊,他唯一见过漂亮的同事也就江洵一个。
一想到江老师可能还会变成他嫂子,宋清张口就开始打预防针了:“见过一个,肤白貌美腰细长腿,不仅有钱,而且还是学心理的,现在就在警局里做事,和哥是同事,你觉得怎么样?”
宋母明显对自家小儿子十分了解,知道这玩意狗嘴里肯定吐不出个屁来,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觉得怎么样?有这么个同事,你哥就不会拱啊?”
宋清笑了笑:“男的,和我哥的描述精准地契合,你不考虑一下么?”
宋野在长假期的时候一般都会休两天的长假,把自家弟弟送回爸妈家,美其名曰送去调教。
毕竟除了自己爸妈没人能制服这个混世魔王,但是每次有这种机会,父母也会给他安排一项大龄单身男青年的日常活动——相亲。
宋野现在都有点不敢回家了。
总觉得自己今天刚气跑了一个相亲对象,回家之后可能会被他妈两擀面杖打出去。
他在路边点了根烟,顺手把空了的烟盒扔进垃圾箱里,刚准备找个地方窝着,就听见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宋野?”
宋野一愣,急忙回头,果不其然刚刚那辆停在路边的车里居然有人,车窗已经打开,而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向局长请过假的江洵。
他知道江洵是要来宋城的,没想到这么巧,下意识就把手中的烟先掐了,确定不能复燃之后扔进垃圾桶,扬起了一个笑脸:“这么巧?”
江洵点点头:“你现在去哪?要我送你吗?”
宋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沉思了几秒,决定跟着江老师去遛一圈:“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江老师要去哪啊,介意带着我不?”
江洵也没拒绝,打开了车门的锁,示意他上车。
宋野从来没见过江洵开车,江洵家离局里还是蛮远的,但是这个人来局里上班的时候从来不开自己的车,要么就是骑共享单车,要么就是坐公交。
有的时候宋野路过也会带他一程,现在突然看见了,莫名就有点稀奇了。
宋野几年前也是很爱车的,毕竟那个时候他的理想还没那么远大,也有几个酒肉朋友,闲暇时间就是跟着他们聊车。
他自然能看出江洵这辆车的价格,总之是比自己的代步车贵很多。
“好像没看你开过。”宋野四处打量了一下,对着江洵道:“怎么不开,局里门口不是有停车位吗?”
“平时不是很喜欢开车,而且夏天开车大部分的路段要戴墨镜,戴着眼镜的话不方便。”
江洵回道,突然又想起上次宋野好像还质疑他有没有驾照,连忙补了一句:“驾照是之前考的,没过期,还能用。”
宋野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想到哪一茬了,不由得笑了笑,觉得江洵在某些方面真的是犟得有点不可思议,随口开玩笑道:“江老师有钱,下次车借我玩玩,这车太帅了。”
江洵同意了,只是让宋野把自己的油费给补了。
车又开了一阵,眼看着对方的车要拐进另一条路里,宋野随口问了一下目的地:“现在是去哪?”
江洵示意他看后座,宋野扭头看过去,只看见漆黑的后座上放着一束漂亮的百合,被包装纸包得很精致,上面好像还挂着个牌子。宋野眯了眯眼,看清了牌子上的名字。
“献给岑暮”
宋野知道他要去给岑暮扫墓了,他近年来也有帮那个孩子去扫过墓,不过一般都是在他的忌日去。
他的忌日在一个有暖阳的冬日,那些年里,只有宋野一个人有去帮忙打理墓碑,他看向江洵,没想到对方这个时间居然会去看岑暮。
江洵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疑问,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有去看他,现在有时间了,总不能拖到人家忌日才去,刚刚好来了宋城,又和顾局打听了一下地址,就想着中午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宋野:“我记得你好像有去帮岑暮扫墓。”
宋野点头:“他家里人,除了那个哥哥,其他人都进去了,他哥肯定不是一个能给他扫墓的人,所以我偶尔会去帮忙清理一下杂草或者是树叶之类的。”
江洵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联想到不久前自己差点在学校里迷路,感觉自己带上宋野应该是一件好事,“那就得麻烦你带一下路了,我都没来过,怕迷路了。”
宋野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对方唇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上,突然就感觉眼前一晃,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连忙掩饰般地应了一声,然后迅速扭回头,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前面的路面上。
或许是今天被自家母上催得有点走火入魔,他居然有一种想直接把江洵领回家的冲动。
他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的路面,想起今天自己对母上大人说的那些话,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渐渐挪到了江洵身上,奇迹的开始,在他的身上找到共同点。
肤白貌美,腰细腿长,有钱能包养我,最好能和我的职业互补,戴着个金丝眼镜……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他的形容词压根就是江洵本人啊!
第36章 红雨
宋城大学每到节假日都会开放校园供游客参观,这大概是各地的知名大学例行要做的一件事。
国庆假期期间,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回家,只剩下要留下来做志愿,或者是忙学业的学生还在校园里生活着。
游客络绎不绝,常胜戴着一顶略大的鸭舌帽,他的脖间挂着一个相机,那相机一看就价值不菲。
少年藏在墨镜下的眸子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人,示意他跟紧。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帅气夹克的少年,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脖子上挂了好几根链子,手上还戴了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常胜这一回头又被隔着墨镜晃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吐槽道:“小顾,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那打扮华丽,容光焕发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少年就是顾从丹。
顾从丹被人拽着手腕,他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打扮没什么问题,反驳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我以前在家里,在学校都是这打扮啊,也没人说过什么。”
常胜一时有些无力,只觉得无语:“但是咱们是游客,你这打扮就像是要去给那些大学生表演。”
顾从丹并不care他这句话,轻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路过的那些人,那些人显然也是游客,一个个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甚至他还看到了好几个戴金链子的,便觉得自己的打扮已经很朴素了,对常胜挺了挺下巴:“你相信我,越打扮得像冤大头,肯定越好进。”
常胜:“可是我们进的是学校,不是那种硬要人卖纪念品的景区……”
顾从丹却完全不理会常胜的吐槽,他自信满满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常胜无奈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调整一下相机的镜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地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不要真把自己当游客了,我本来的意思是穿低调一点,那边社团区不知道能不能开放,如果不能开放的话就只能偷偷混进去。”
顾从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也不回话,满脸都写着让他放心。直接拽着身后这个已经开始担忧的朋友大踏步地进了校门,那写着“宋城大学”的门匾都在阳光下晃了晃。
他们俩真的不是心血来潮来旅游的,他们重新回到宋城大学的原因,来自当时警察来找常胜解的那串密码。
常胜他天生就对密码学很感兴趣,也对数字和字母很敏感。所以在解开那串密码之后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网址。
他的家中没有电脑,用手机尝试登录之后,发现无法登录,所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去了学校外面的黑网吧,登录的那个网址,也同样看见了网址外糊着的那层皮囊。
顾从丹当时和他在夏令营里其实关系不错,自然也从对方口中听到过自己的朋友,他看着那串ID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顾从丹好像真的有一个朋友叫SongQing。
所以他那天晚上就直接找上了顾从丹,双方的信息一对,觉得这个网址很有意思,肯定和刘柏杉的死有点关系。
虽然莲城警方那边的通报显示那个案子已经破了,但他们觉得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东西,头脑一热,一拍即合,两个人就直接约了时间打算回宋城大学的社团再看一眼。
“我记得是没错的,那些给我们上课的人有明确地说过他们是宋城大学的社科社团,应该都是在社团区那边。”
常胜近日一直在回想他们在夏令营里的经历,以求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实际上那接近一个月的封闭生活中,他也就只有半天有接触过那个社团,能想起来的信息真的不多,“我记得社团区应该也是一个教学楼群,我们等等找一下地图然后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他说了半天没听到顾从丹的回复,一扭头就发现顾从丹已经跑到了几步开外的小吃摊上,用一种十分阳光的笑容和摆摊的小姐姐打招呼,张口就要四个华夫饼,还因为长得好看得到了小姐姐专门送的俩冰淇淋球。
常胜待在原地不动了,直愣愣地看着对方默默地端回了两碟小吃,还在他手里塞了一份,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