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郑雨晴大概是这会实习生里适应得最快的,她也是有些怕队长,但是又觉得自己只要做好本分的事情,对方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也炸不到她头上。
已经有警察把警戒线拉长,几人查看那些垃圾桶,郑雨晴不由得喜中作乐般,发出一声惊呼:“这个桶没有水,市政终于干活了,居然还给垃圾桶弄了个挡雨棚!”
如果垃圾桶里有水的话,他们还要花费一番工夫,将里面的污水先处理干净。
人力自然不能比垃圾车,垃圾车只要用大铁钳夹住垃圾桶,就能直接倾倒,但他们干的是精细活,那种感觉自然让人感到窒息。
苍蝇冲天飞舞,太阳已经在天边露出了半个脑袋,气温渐渐升高,视野也好了起来。
跟着宋野的几个警察中正好有昨天做笔录的,宋野就在作业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小刘。”
那男青年有些呆头呆脑的,他把自己的头从垃圾桶里扒出来,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家队长:“怎么了?又挖到尸体了?”
“还没。”
宋野一般叫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小刘明显是有些应激。
宋野懒懒的垂着眸子,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彩色垃圾袋拎出来放在一边,语气带着随意:“昨天那个报案的老师,你对他印象深吗?“
小刘熬了一晚上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被队长这么一问突然就清醒了。
或许是提到了那个人,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被对方掌控全局的感觉,好像所有的提问节奏都是他的主场,自己都没什么招架之力,他沉思了一秒,很肯定地点头:“印象很深。”
“为什么?”
“大概是直觉吧,我昨天给他做笔录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对这个流程好像很熟悉……而且他的脸上有伤,那个伤口在眼角那里,应该算是他脸上的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宋野听见他说江洵的脸上有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很严重吗?”
“天太黑了,有些看不清,但是面积应该不大,至少在正面看是不大的……”
他的语气有些怯懦,“我还是练得少了,昨天给他笔录的时候,感觉他的气势太强,我什么话都不敢说……特别丢脸。”
宋野听见他的控诉,冷笑了一声,张口开始教训了:“你也知道练少了,你们几个昨天做笔录的实习生,最近都去看副队给其他案子补笔录,都别跑。”
此话一出,又是一声声的怨声载道,没有哪个牛马是喜欢加班的,人民公仆也一样。
众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市政开始上班之前,他们还是将所有的尸块都找齐了。
地毯式搜索的结果就是他们惊奇地发现大腿的位置和头的位置,抛尸的距离接近七公里。
七公里是什么概念?
莲城是一个中大型城市,七公里大概是八分钟的车程,虽然从时间上看其实是很短暂的,但是那只是直线距离,更别说老城区里都是弯弯绕绕的道路,谁也不知道这种地方到底哪里可以通行。
从天桥下的那个垃圾桶挖出头颅的那一刻,大家几乎都要敲锣打鼓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个头颅,他们会如此的高兴。
带着这个最后的希望回到分局,将所有的尸块交给了痕检科加班,众人立马抢位置去分局的便捷浴室冲了战斗澡,力求把身上那股垃圾的味道冲刷得一干二净。
宋野也是个工作狂魔,办公室里还有衣服可以穿,在一群可怜巴巴还在想要不要回去洗的人之间格外突出,就利用职权之便,抢了个打头阵的位置,迅速地冲了个澡,找局里的小姑娘借了个奶茶的袋子,把脏衣服给塞进去。
洗完澡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解剖室,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让他们找了一晚上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嘴里叼了根烟,他看见痕检科的大门没关,那些跟他跑外勤的法医大概也是回去洗澡了,几步走进去,他看见解辰站在解剖台前,低着头记录着什么东西。
刚想进去,那人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把烟掐了再进来。”
宋野老烟枪了,有些不情不愿。
但这地方也不是他的地盘,只好服从了本地地主的威信,掐灭了嘴里的烟,确保没有复燃的风险之后,扔进了外面的小垃圾桶里,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解辰已经把尸体拼好了。
之前估计的数据没有问题,这个小姑娘大概一米六八,长发,长得挺清秀的,浑身上下被砍成了二十块,此刻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除了那些被砍出来的刀线,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她安详得就像是在睡觉一样。
“有什么结果了吗?”
解辰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他,显然也是熬了一晚上累得够呛,脱了手上的橡胶手套,跑到一旁喝水去了。
宋野撇撇嘴,好在对方的字还不错,也不至于认不到,便仔细地看了下去。
解辰的专业绝对是过硬的,虽然尸体从运到市局到现在只过去了短短一个小时,但他已经给出了很多有力的结论。
解辰也没打算让他自己看,喝完水,润润嗓子,开口道:“死者的头部位没被雨水泡过,保存得较好,她的面部和颈部出现青紫、水肿, 眼睑和唇部也较多,颈部有明显的勒痕、瘀斑或皮下出血,舌骨骨折,还有很明显的玫瑰齿。”
宋野有些倒牙了:“被人勒死的?”
解辰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不讲究,又是一串专业术语:“解剖时有发现颈部肌肉出血、甲状软骨骨折,很明显的窒息身亡特征。”
“大概就是这小姑娘被人勒死之后,还被人大卸八块了是吧?”
他从桌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个手套,掏垃圾桶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深的感触,现在整具尸体放在他面前,有些触目惊心了。
“之前我们找到第一份尸块的时候,我和你说她的骨头是被人掰断的,但是发现其他的尸块的时候,我发现这里不只有被掰断的骨头,还有一些骨头上有很明显的剁痕,初步推测应该是菜刀或者是剁骨刀之类的工具。”
宋野小心翼翼的触碰这尸体的皮肤,这个时间尸体已经僵硬了,不至于到腐烂的程度,手感更像是什么被冰冻了一半的猪肉,在解剖室的光下,很明显的能看见骨头上那深深的刀痕,他眉头一皱:“这刀痕……好乱。”
在分尸杀人案中,混乱的刀痕其实是很少出现的,因为大部分选择这种方式分尸的凶手实际上都对刀具有更强的熟悉感。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上,大家一般都会想到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而不会用不擅长的手法去做一件能关乎自己命运的事情。
“我也注意到这一点,这些刀痕有的深,有的浅,不像是熟手做的,分尸的人好像不怎么碰这类刀具,所以后面才会选择用掰断这种粗鲁的方式?”
解辰赞同了这一点,或许是极少数看到这种作案手法,他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推测,“如果是这样的话,能掰断一个青年人的骨骼,如果不借力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力气很大的人了,我更相信凶手是个壮年男性……”
宋野沉默不语,他不再去触碰小姑娘的尸体,轻轻地将自己掀开的白布又盖了回去。
他并没有对解辰的推测给出什么评价,只是摘下了手套,重重地吐了口气。
“刀痕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这是我的推测。”
眼眸中染上了一丝怒意,他的语气有些冰冷。
“出结果了就都知道了,我初步判断,这是一桩多人犯罪类型的案件。“
第5章 知寒
“死者名何以杏,女,17岁,是莲城第一中学高二八班的学生,父母现在务农,她一个人上来读书,独居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平日里性格孤僻,但是和学校里的同学多是交善的,社会关系较为简单。”
“16号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对方因为生理期不舒服,所以向班主任请假,紧接着对方的尸块便出现在了12公里外的莲城七中附近。”
一个清秀的女孩的大头照被贴在了透明的玻璃板上,她有些瘦,校服裹在她身上就像是披着麻袋,笑容有些腼腆。
关于她的资料也被一同地附上了,办公室里的人人手一份,大家都仔细地看着少女出事以前经历过的事情,一时间竟然也没什么头绪。
准备资料的人是雷伊行,他也洗了个战斗澡,本来冒着油光的光头也清爽了起来,扶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他开口道:“经过调查,一中下午放学的时间是六点半,而何以杏八点到九点之间遇害,说明她刚请完假之后就可能遭遇了毒手。”
“但是从七中到一中的车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为了满足七中晚自习十点下课前将所有尸块都抛掉,对方肯定有交通工具。”
“那么问题来了,何以杏的社会关系极为简单,她几乎每天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七中附近,并且被人杀害?”
他拿着记号笔在玻璃板上写下了“出现在七中附近的原因?”列出了一个小点。
解剖室众人自然参加会议,新调来不久的解科长早就因为连轴转地加班撑不住了,来参加会议的是他手下的助手,少女有些怯懦地举起手,磕磕巴巴道:“咱这边解剖的数据显示何以杏没有生理期啊。”
此话一出,四周有些安静了,这条数据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死者在和班主任请假的时候说了谎。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雷伊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连忙添了一条,道:“法医室表明何以杏并没有步入生理期,她为什么要撒谎?或者是说她撒谎是为了去做些什么?”
确定一个案子的第一步就是找到尸源,现在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但从对方的社会关系来看,似乎还真找不到什么突破点。
宋野一边转笔一边盯着那块板子,他轻声啧了一声,立马定下了下一步计划:“一队人去何以杏的出租屋里看一看,郑雨晴你带着几个小姑娘去一中打探一下,记得和那边的老师交涉好,不要打扰对方的教学进度。”
郑雨晴应声称好,她的执行力是很强的,立马站起身,跑到座位上找了份名单,随便勾了几个名字,便离开了会议室。
“另外的话……”宋野沉思了几秒,他的语气恳切道:“明天早晨把那几个目击证人再叫来补一下笔录,然后现在小刘和你们几个去申请一个搜查证,跟我一起去何以杏的出租屋里。”
“是!”
……
江洵当天下午是满课的。
这年头学生的压力都大,以前在高中的课表上都不可能存在心理这个课程,学生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跳楼事件越来越多,校方也不得不加上了这一课程。
江洵家和学校离得不远,他十一点半被闹钟准时叫起来,查看了重明给他做的PPT之后,确定没有任何的问题,出门在小区门口的面馆点了一碗西红柿烩面,吃完之后就去学校了。
这个点是学校的午休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
高二的教师办公室在崇明楼的三楼楼梯尽头,江洵平日里不怎么来学校,但是校方还是给他留了一张办公桌,只是办公桌上没什么东西,唯一的几个东西还是前一年教师节,学生给他送的一个小礼盒。
看见江洵来了,坐在他对面改作业的英语老师从作业堆里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江老师,怎么来这么早?”
“下午有课。”
江洵坐下了,他身上背了一个小包,也没带教科书,只带了U盘。
前一天下了大雨,今天的气温下降了不少,他穿着长袖也不突兀了,女老师改作业应该是太无聊了,也抬起头和他聊起天来。
“江老师,有没有注意教工群啊?哎哟,听说过两周就要实行双休了,上头的红头文件,催得那叫一个急……”
江洵缓慢地处理手机里的消息,听见她说话愣了一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看上头发下来的通知。
说实话,他其实就是来混日子的,心理课不管在哪个层面上来说,都算不上是很重要的课,他在学校的地位还是蛮尴尬的。
他笑了一声,回答道:“挺好的,至少同学们压力不会那么大了,心理教室最近的预约已经快爆满了,我也想放放假。”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老师。”
那英语老师明显不认同他的话,“都是高中生了,明年就要高考了,大家都在努力,不是我不相信我们学校学生的自觉性哈,主要是现在的网络太迷人眼了,我怕这双休一开,所有人的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这学习怎么办啊……”
“上头有上头的道理。”
江洵依旧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劝她:“我们执行就好,也不要抓得太紧,比起他们的成绩,我还是更希望看见他们的心理健康。”
“唉,你不教主科,你当然不懂……”
英语老师满脸孺子不可教也,她的年纪比江洵大了一轮了,自然不太明白这些小年轻们到底在想一些什么。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能找出出路的,只有学习的一条路。
天被聊死了,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本来以为会这么一直待到上课。江洵还有点想在这里睡个回笼觉,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站在门口,看她的神情有些踌躇。
他觉得对方眼熟,大概是他教过的哪个班的学生。对方显然也认出他了,立马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犹豫道:“……江老师。”
江洵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温柔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少女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信封,她的神色蛮疑惑的,有些奇怪:“我今天中午吃完饭回来之后就看见桌子里多了个信封,我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就拆开看了,然后里面的内容很奇怪……我看不太懂,就想着来跟老师说一下,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
江洵接过她手中的信封,信封沉甸甸的,质感也和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天差地别,手指轻轻在表面摩挲了一下,质感细腻,摸起来就价值不菲。他沉思了两秒,紧接着开口道:“你是哪个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