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高二六班。”
“高二六班啊?”那英语老师又抬起头,好心提醒道:“高二六班的监控前两天刚坏,应该是看不了的。”
少女听见这话神情落寞了一下,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江洵其实心中明白这信不太像同龄人给的,能猜到点对方的心思,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是这样,她可能以为这封信是一封隐秘的情书了,也想见见那个给信的人。
“你有看过这封信的内容吗?”他温声问。
女生微微愣神,眉头皱起,竟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努力组织着语言。
“……很奇怪的符号,我和朋友在教室查了好多资料,试了很多翻译软件,看不懂是哪一国的……”
江洵依旧神情温柔,他把那封信压在了手下,动作已经强硬起来了,却又好似是在商量般地道:“你还要这封信吗?”
少女大概是想拿回去的,但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江洵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要了,拿回去我也看不懂。”
江洵点头,“那你就把这封信放在我这里吧,我有空帮你查查,午休时间还有很长,你回去休息,准备好下午上课。”
少女点点头,也没留恋,转身就离开了。
江洵的神色微冷了下来,他垂下眸子凝视着手中的信,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许的不安。
犹豫片刻,他咬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把信放进了小包里,和坐在对面的老师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和教学楼有个很长的走廊连在一起,平时这块地方有不少学生喜欢在这看风景。
前一天虽然下了大雨,可第二天一样是大晴天,阳光有些刺眼,江洵眯起眼睛把手遮住太阳。
走廊上有几个学生在靠着栏杆聊天,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的模样在学生中其实没有违和感,就像是前一天的小警察感叹的一样,面前的这个人太过年轻,他不像是老师,更像是没毕业的学生。
想到这里,江洵的心下不太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对警方的厌恶,而是本能的警惕。
江洵去年才调来这个学校,在此之前,他的人生更像是一阵风,扫过的地方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不太想再掺和那些人的事情,但是命运好像还是将自己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种刑事案件的报案人,太扎眼的身份了。
眉头蹙起,他掏出了手机。那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屏幕比起现在新潮的手机型号小了不少,但好在依旧抗打,对于日常生活是够用的。
短信里,有一条来自莲城南区分局的短信,通知他明天早上八点半到警察局补笔录。
“你还好吗?”
清冽的男声响起,江洵的耳朵不太好,没听见他的脚步声,猝不及防听见这声连忙熄灭了手机屏幕,有些警惕地看向身后。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江洵想了一下,记起来对方是四班的语文老师。
那是个刚刚毕业不久的男大学生,江洵除了上课很少待在学校,所以和这个人平日里的交流不多,只记得对方好像长得很好,为此对方还因为收到了班里女孩子的情书吓得不梳头,连穿一个月的老头体恤。
但是江洵没想起他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还好,有什么事吗?”
“没有。“
男人也走上前靠在栏杆上,他对着江洵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只是很久没看见你了,和你打个招呼。”
这倒是轮到江洵意外了,他挑起眉头,不由得多看他两眼,好验证他说的是不是客套话,“你认识我?”
“江老师的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大家都这么说。”
那男人一看就很自来熟,又走近了一步。他的眼神盯着江洵的脸,但是那种眼神并不带着任何恶意,也没有猥琐,更像是单纯的欣赏:“介绍一下,我叫方知寒,高二四班的语文老师,我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活动的。”
江洵轻声嗯了一声,对方的眼神虽然没有恶意,但是直勾勾赤裸裸地让他有点浑身刺挠,微微后退了一步,和那人拉开了距离,“方老师不进办公室?“
方知寒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其实是今晚想约江洵老师吃饭,不知道江老师赏脸不?”
对方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江洵回以同样的笑容婉拒了:“不了,我晚上有事要办。”
方知寒的表情遗憾起来,他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就响了起来。走廊上的学生立马跑回了教学楼那侧。
方知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慌忙起来:“啊,我还有课……就先不聊了,江老师再见!”
语落,也没等到他回答,长腿一迈就冲回了办公室,十几秒后一个新鲜的男大就抱着一沓卷子和书冲下了楼,快得就像一阵风。
江洵感慨之余也不得感叹了一下新来的就是积极,摸鱼都不会了,上课比下课积极。也换了个方向,打算去准备上课的材料了。
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操场依旧吵闹。江洵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意外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抬起头去查找那一丝不安来自哪里,却只看见了明晃晃的天,和漆黑的倒影。
第6章 坟堆
何以杏的出租屋就在莲城一中后门的小吃街附近,那是一个很方便的位置,从家里到学校的步程只要五分钟。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都很热闹,奶茶烧烤甜品店,火锅沙县小龙虾一应俱全,就算是下午,人群也都大波大波地涌入,大家前胸贴着后背,跟着人潮走了许久才找到他们需要去的小巷口。
宋野不久前才洗过澡,现在又沾上了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意外有种市井的烟火气。
几人来到何以杏家楼下,小巷和外面的小吃街相比显得阴暗狭隘起来,过道只有两人的肩宽,没有灯,地上还覆盖了一层水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生活污水。
找到门牌号,宋野敲了敲铁门。
这种个人出租的房子都是像简略版本的小区单元门一样,最下面一个大铁门,租了房子的都会拿到一把钥匙或者门卡,房东一般住在一楼。
铁门发出了刺耳的哐哐声,等待了一小会,没有人来开门。
宋野皱眉,往里望了一眼,确定自己能隐隐约约看见房子里的灯光,又推了一下铁门,那门立马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敲敲敲!敲你妈丧乐鼓呢!”
门的声音被里头传来得更大声地叫骂盖过去了,那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脚步声沉重,一边走一边叫骂:“天天不带钥匙!再不带钥匙都给我……”
叫骂声在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人时戛然而止。
宋野能明显察觉到那个人影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有意思,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似的。
他挑眉,又敲了两下门,那人影才有些迟疑地从黑暗中出来,露出那张不怎么搭理满脸胡茬的脸。
“你是房东吧?”宋野问。
“我是,你们……”房东打着赤膊,隔着铁门看他们,眼神中有些警惕。
宋野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找出了警官证,又从小刘手里拿过了搜查证,怼到那男人脸上:“我们是莲城南区公安分局的,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有证据表明与您出租的高兴路253号房屋有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们需要对这处出租屋进行搜查。这是我们的搜查证。”
房东的表情都呆滞了,他没敢从宋野手里接过搜查证细细查看,只是从腰间颤颤巍巍地取来一大串钥匙,打开铁门的时候手还抖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把外面的人迎进来,他的神色倒是愈发紧张,露出了一个有些谄媚的笑:“警官,怎么会有刑事案件和我的房子有关系呢?我可是良民啊。”
宋野观察了一下这楼梯间的情况,视线在触及楼道里正在充电的电动车时停顿了一下,没理那人,拍了拍他身旁的小刘,“你处理一下这辆电瓶车,违规了啊。”
“我的电瓶车!那是我的电瓶车!”房东嗷的一声就扑上去了,他的笑容有些难看,“警官,你该不会要没收吧?”
“电瓶车不能在室内充电,那么多出事的新闻都看到哪去了?不要有侥幸心理!”
小刘叉腰教训了两句,看着那男人亲手拔掉电动车的插座才罢休。
楼梯间里又窄又暗,还有一股衣服没干的水臭味,宋野皱了皱鼻子,招手:“行了,何以杏是你的租客吧,她住哪?”
房东闻言那谄媚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或许是太过震惊,他张大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何以杏那个小妮子?噢……她住四楼,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那小妮子很乖的啊。”
“你有她房间的钥匙吧。”
“有……”
房东脸上的表情转为了一种担心,他平时就住在一楼,不怎么去楼上,所以对那些租客的生活也不了解。
此刻他却好像突然想到那个上下学会和他打招呼的小姑娘好像一直没回来,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找出了四楼的钥匙,带着几个警察爬上了楼。
这边的楼房密度很高,这种密度下人蜗居其中是奢求不了光的,白天不开灯也是黑洞洞的一片。
队里跟着出外勤的小姑娘好几次差点踩空,走了好一段楼梯,他们才到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外。
“她就住这里。”房东给众人打开了门。
身后有人递上鞋套和手套,宋野首当其冲走进了那个房间里。
那是个很小的房间,一眼就能看见头,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床。
衣服是放在行李箱里的,行李箱此时没有关闭,躺在地上,主人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那些衣服被翻了出来乱七八糟地横在行李箱里。
痕检开始拍照,宋野在房间里又逛了一圈,看着没关的老式玻璃窗,走到书桌前,毫不意外看着满是水痕的练习册和复习资料。
“来这里拍一下。”他喊道。
“好。”
手套翻动着那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练习册,它们的主人应该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它们了,加上雨水的湿润,手套划过塑料的封面立马在上面留下一道亮白色的划痕。那是灰尘被擦掉的痕迹。
小刘有些咋舌,他依旧小心地翻看着那些东西,下一刻,在一本写着“高中数学难题全集”的大书里却突然滑落了什么东西。小刘下意识想去接,又护着怀里的东西没接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地上。
宋野看了那东西一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信封。
他弯腰将那东西捡起来,隔着手套抚摸那东西的表面,心里对那信封有了一个价值的估量。
大多数人其实都不觉得这种作为保护壳的东西有多贵,但是人的认知确实是由阅历决定的,在宋野察觉到对方的材质是丝绸,表面上还有十分精细的烫金时,便有了一种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错觉。
就像是出现在贫民窟的宫廷舞会邀请函,有一种跨越阶级的感觉。
他有些愣神,心中有隐隐约约的预感,面前的这东西可能和这桩案子有极大的关联。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围了过来,宋野抿紧了嘴唇,掀开了信封已经开了口的信封,小心地摊开,那本来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像是高空坠物一般猛然下坠。
那是一个空信封。
“宋队。”
有人低声挤过人群而来,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他捂着手机的话筒,轻声道:“何以杏的父母到了。”
宋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封交了出去,“证物袋,带回局里看看有没有能找到的痕迹。”
身边的人连忙接过。宋野站起身,到门口脱了鞋套和手套,低声吩咐了两句,离开了四楼。
认尸时局里总是最吵的,好在莲城市南区公安分局在宋野调职之前就来了一次大翻新,出手豪横,墙面和玻璃极为隔音。
以至于宋野走到停尸的地方推开门时,差点被里面震天响的哭声轰破耳膜。
那是一对头发灰白的夫妻,身上还穿着一件市面上常见的解放衣,仔细打量,两人身上还带着干涸的泥土痕迹,大概是一接到电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