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或许你之前确实是有被逼迫过,但是你犯下的所有案子里,那些经过你策划的,为别人带去死亡的策划案里,就没有你一点点的真心?”
“李义斌全都已经招了。”
他一字一顿,死死地盯着那苏昱的眼睛,“宋城大学的投毒案件是你策划的,你的网名叫zipper,很好笑啊。作为策划人,为了欣赏那些人的死状,你居然顶着警察的视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食堂里,看着死去的人笑。”
“你说江洵恶心,在你的嘴里对方是个骗子,骗了你们所有人,但是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苏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的手指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喉咙里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喘息,她想要反驳,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宋野面带讥讽,他对着苏昱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你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人骗畜生并没有什么错。”
审讯室的门被甩上了,将那人疯狂的咆哮锁进门内。
宋野揉了揉眉心,他之前熬夜其实是常态,虽然自家母上大人天天在耳边嘟囔着熬夜容易掉发,他也没当回事。
熬夜会不会掉发,他不知道,但是熬夜一定会偏头痛。
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的血液已经被全部擦掉了。
可惜血液的味道附着力很强,只要稍微靠近,依旧能闻到那种刺鼻的血腥味。
他已经给这部手机充满了电,刚想着打辆车回医院。
宋城市公安局的刑侦副队长就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宋野脚步一顿,感觉到对方的神情不对劲,便点头示意:“怎么了?”
“连队请您过去。”副队开口道,“之前和江老师一起进医院的那个男孩子,他不是坠楼,而是被人割喉,刚刚连队让技侦复原了他的手机数据,里面找到了几段录音,有点问题。”
录音?
宋野有些诧异,本以为对方是个被牵连进来的无辜路人,没想到那小孩的手机里居然还会有录音这么硬核的证据。
虽然取证的方式可能有些问题,不能当作法庭证据,但是完全可以用作他们案件侦破的重要工具。
他没有犹豫,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副队去到了技侦室。
连新宇熬了一晚上也是心力交瘁,大老远隔着玻璃门看见宋野来了,无精打采地举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宋队,您快点来吧,出大事了都……”
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技侦,他们的神情都十分严肃,看见所以来了,并没有在办公室留下去的意思,和连新宇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连新宇连忙招了招手,示意宋野坐下:“我们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结果还真是冷不丁听到个大瓜。
宋野微挑起眉:“什么大瓜。”
“那个叫唐肖的啊。”
连新宇对这个人也很头痛,毕竟在对那么多人的审讯中,他们对唐肖的评价都是负面,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但就是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他们现在找不到他,简直就像是给宋城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他舍友吗?”
宋野有些迟钝,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的天,我们在他室友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苏昱的对话录音,那小子真的是在威胁苏昱,而且回宿舍之后,他居然知道他舍友在偷听。”
“他简直就是个变态啊,具体是发生了什么?没有画面,当时他舍友的惨叫声真的很渗人,他至少把他舍友困在宿舍折磨了将近四个小时。”
唐肖和苏昱的对话,以及周奇的伤势,宋野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并不急着催促,只是慢慢等着连新宇说到了重点。
“他没有销毁录音,这个后面我就不好说了……你自己听一下吧。”
连新宇在电脑上找到的那段录音,那段录音接近两个多小时,很显然,如果录音的人是周奇,那他压根就没有时间去操作。
所以显而易见的是录音的人肯定是唐肖。
背景音中的惨叫声格外凄厉,宋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连新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便把时间拉到了最后。
最后的十分钟里惨叫声已经聊胜于无了,只剩下厚重的喘息声,就像是动物被割断了喉咙,费力地呼吸,却只能感受到血液从气管中涌出,发出的呼哧声。
那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有人捡起了手机,远离了发声源。
“江洵。”
少年的音色冷淡,就好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语气莫名带着一丝亲昵。
“蝴蝶的翅膀被折断,神明的杯中的红雨也已经落下,奇观还在继续。”
“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一场游戏的胜利。”
“他说,期待下次见面,能给他更大的惊喜。”
语毕,录音结束,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52章 良夜
“在苏昱被抓之后,我一直用那个账号混在那些在聊天框里交流的人里面,当时那个帮忙套出底层代码的技术员也帮了忙,就一起把这个网站给端了。”
宋清忙忙碌碌了一晚上,一觉睡到了下午。
听说江洵醒了,便也学着那些探病的人拎了点水果,来给对方汇报情况。
“我真没想到他们还会起内讧。”
宋清咋舌,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和对面的人唇枪舌战,至少要讨价还价,一方才能把这场游戏的胜利归结于他们身上,没想到就这么起内讧,直接爆冷了。
“那群人简直就是一团散沙,你当时是没看见那个聊天页面,所有人都在艾特那个监察员去杀苏昱,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过头了。”
“因为这种反人类的因素聚集在一起的人,不可能会团结。”
手术后包扎的伤口在腰腹部,很难使上劲。
江洵就在后腰放了个枕头,一躺下去便感觉到伤口处被包扎的棉和纱布摩擦,有一点微微的刺痛,但还算得上是能忍住,便不再去管。
“首先,他们之间的大部分人并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被驱赶到一起去的。”
“就像这个社团刚开始的作风,他们打着的是创造宋城大学最厉害的社团的名号,因为最初的那个社团已经打响了名声,邀请的都是每个专业里最出色的人,所以很多人对这种地方趋之若鹜。”
“但是你我都知道,这个社团做的事情和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不相符的,所以那些人在进入社团之后发现被骗,想要出去,想往外地传递信息,却被直接封住了口舌。”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细心的给宋清开了个小课;“举个例子,像是我们之前抓到的李义斌,对方被抓的时候精神状态就已经很差了,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的心理状态调节到一个可以交流的程度,但是他给出的信息还是不多。”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的心理情况完全是社团的监督者特地弄成这样,能做出这样的结果,一般都是给他造成了剧烈的精神刺激,或者是直接在他的脑后敲了一闷棍。”
宋清点了点头,他没有见过那个叫李义斌的人,但是他现在和陆白暮的关系不错,之前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就和陆白暮特地去打听了一番。
发现对方的学校的风评居然还不错,虽然不是很突出,但也不算是人群中的透明人。
江洵说对方要么是造成了剧烈的精神刺激,要么就是被人下了黑手,宋清是有自己的考虑的,思索了几秒,他开口道:“敲一闷棍是不可能的,一闷棍下去,直接把人打成这个样子,精神都出现了问题,他家里人肯定也会报警。”
“是这个道理。”
江洵表示赞同,“所以我现在的偏向就是他是完全被吓成这个样子的。”
“人的大脑在经过某些剧烈刺激之后,很有可能会出现类似失忆的精神状况。但其实也不能算是失忆,而是这个人不愿意在大脑中再次看见类似的片段,所以自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暂时的把这段记忆给封存了起来。”
“我们当时又调查了李义斌身边发生过的所有类似事件,只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案件,就是当年云逸轻的车祸。”
宋清沉默了下来,自从宋城大学投毒案之后,他一听见宋城大学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就总觉得对方应该是被谋杀的。
但事实也的确如此,苏昱在局里已经录了口供,当年那个叫云逸轻的青年死亡,确确实实是谋杀:“我来之前有去局里打听过,苏昱好像已经招了,她说云逸轻是被他们谋杀的,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
江洵自然是明白的,他知道的或许比在跟进这个案子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
虽然他的手头但是没有证据,但在和苏昱交流的时候,对方的言语中就已经流露出了这层意思。
他们真的是很傲慢的人。
江洵心中冷笑一声,觉得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和那时的李艳没有一点区别,都觉得自己厉害到能隐瞒过所有的人,不愿意遮掩自己的表情,将那些来调查他的人都看作无用的东西,直接无视。
“云逸轻的案子实际上就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他是因为不愿意接受组织里的任务,所以才被杀的,那个时间其实很巧妙,若是你有特意去关注,你会发现那是宋城大学的夏令营时间,容我猜测,他们现在正在扩大组织的规模,那段时间是入社的高峰期,很难管理,所以他们其实是把云逸轻拿出来杀鸡儆猴了。”
提到夏令营,就不免提到顾从丹当时收到的那个信封。
江洵抬起眸子,眼底深处带出了一点笑意,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哥当时其实也给你报了宋城大学的夏令营,不过你没有去,不然的话,顾从丹手里的那个信封现在应该是交到你的手上了。”
“那他们应该是很早就盯上我了。”
宋清扯了扯嘴角,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很久才翻到了之前和陆白暮出去玩时,意外拍下的那张照片。
他将照片放大,递给了江洵:“这是我当时和陆白暮出去玩的时候意外拍,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才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就是你们说的唐肖,他是我爸的学生,和我爸的关系不错,应该就是从我爸的嘴里知道我的信息的。”
“如果这个人是刽子手,那他应该也充当了为团队物色人选的角色,陆白暮说这个人简直就是学院里的交际花,社交范围很广,他是文学院的,但是在几条街以外的医学院他也经常会跑来做事情。”
“我当时看到的时候,我没怀疑到他身上,因为通过这些资料来看,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一个性情很圆滑,性子很好的人,和我们嘴里的那个冷酷无情张扬的刽子手,没有任何的关联。”
唐肖在学校里的作风,无论从哪一点看,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杀人。
他性情温和,做事利索,细心又考究,下至新生上至教授,没有人不觉得他踏实,人好。
这种人就在所有人面前都有了一层滤镜,变成滤镜是有益的,不带任何颜色,天生给他的身上蒙上了一层好人的光辉。
就像是在那天的案发现场,江洵指着唐肖的背影,对周围的人说“那是杀人凶手”,也没有任何人相信。
人们只是在犹豫,在迟疑,他们不觉得这个面熟的,在学校里十分有名望的学长会犯下如此罪行。
所以对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人群,紧接着就走出了警方的视线。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唐肖之前和苏昱的关系其实都还不错。”
江洵微加思索,他现在还在医院里,无从得知苏昱的证词,但他就是有一种预感,预感这个叫唐肖的人怕是骗过了所有的人……
“苏昱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我那一天就在案发现场,唐肖对那个被割喉的少年有一种天然的冷漠,他是真的会因为血腥兴奋,连下手的伤痕都很果断,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口,一击毙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苏昱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带来能被依赖的感觉。”
“所以,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是表演型人格,一个是天生的,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另一面隐藏起来,一个是后天形成,因为某些行为吃过亏,所以特地伪装成别的样子。”
“唐肖的表演肯定让苏昱感觉到了安全感,他应该是很习惯用这种方式掌控其他的人,而且知道怎样的人,该用怎样的方法。”
“苏昱要温柔,李义斌要强硬,对待其他的人有其他的法子,将所有人都管的服服帖帖,因而在他准备抛弃所有人的时候,才能通过一场背刺,牺牲掉所有人给自己铺路。”
血液在喷涌,他感觉到手下的少年那颤抖的躯体,感觉到了对方的无辜,感觉到对方看见凶手时,而少年的目光中,更多是喷涌而出的情绪,那是惊恐与不解交织的复杂情感。
可杀人凶手就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唐肖明明可以在把对方推下楼之后就直接离开,却还是站在人群中一直等待,甚至给对方打了120,直到江洵的到来才准备离开。
他是故意暴露在江洵面前的,或者是说故意暴露在警方的面前。
他可不觉得对方是因为不舍得,所以没有直接夺走对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