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少女突然就盯着江洵不说话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颜色很鲜艳的长裙。L省一年四季不算分明,降雪的时间较多,这种薄款的裙子在L省能穿的时间很少。
江洵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没有催促,只是也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少女被这种对视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哥哥,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吧……可能会比较冒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江洵点头:“你问吧。”
陈千岁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她好像突然从之前那种诡异的沉默中脱颖而出,整个人又变得鲜活起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满眼都是八卦的味道:“我想知道……你……”
手指轻轻点上江洵的肩膀,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靠在了江洵的身上,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门口,低声道:“你和那个宋野,是什么关系呀?”
江洵的表情变也未变,他扭过头,认真地看向对方,开口询问:“是你想来问的,还是陈老师想来问的?”
对方只来了一天不到,就算是见过宋野,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也不可能看出那么多东西。
江洵在听见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个问题是谁想知道了,也没有隐瞒,直接问出了口。
陈千岁一听就知道瞒不住他,没忍住在心里又吐槽了一下自家爷爷那不干人事的秉性,一脸笑嘻嘻的:“当然是我呀,我可不是之前的那个陈千岁了,你可不知道我们学校一个班都能凑出十几对小情侣,个个干柴烈火,我一眼就能全部辨别出来。”
“何况,那个叫宋野的看你的眼神压根就不对劲啊,昨天晚上你在ICU观察,我和爷爷都准备回酒店睡觉了,他还一直守在外面,我听护士姐姐说对方在知道你醒之后就走了,这不是什么默默守护的戏码吗?”
江洵心头一动,他醒来之后就没有看见宋野,有听护士说对方在他醒之前来过,还以为是他来得太早,没想到是直接通了个宵,早晨才回去。
眉心微微蹙起,他看着陈千岁那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想瞒着陈老师和这个妹妹,而是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说不得。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宋野的关系,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尽管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尽管对方对他的偏爱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是他之前就已经说过,在所有的事情完成之前他大概是没有恋爱的想法。
江洵不知道宋野有没有听进去,但他知道,在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又好像是反悔一般要求对方和他拍摄那种视频,简直就是一种戏耍和欺骗。
他会觉得不高兴么?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耍他?
江洵在心中对自己说,他想起在昏迷之前听见电话那头男人模模糊糊的声音。
对方明明像是情绪失控一般地大喊着他的名字,那算是愤怒吗?还是惊慌失措?
如果对方没有生气,那么现在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哥哥~”陈千岁没得到对方的回答,眼中也不免带上了些许的揶揄。
她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有点贱兮兮的,颇有前一天在一堆领导面前和连新宇互动的样子:“你在想什么哦~眉头都皱起来了,不会因为对方现在没来见你,你不高兴吧?”
突然被小孩一箭戳中心事,江洵面不改色,他不动声色地把对方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推了下去,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应该要休息一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但是你可以和陈老师说,目前,我们只是同事。”
陈千岁豁地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洵,本来语文稀烂,却依旧从这句话中解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目前只是同事?那以后会不会发展成其他关系?
天老爷。
在心中夸张的叫道,她伸手就拎起了地上的山竹,十分精准地往江洵的怀里一怼,也不管对方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了,转身就同手同脚的往外跑,差点和来给江洵换药水的护士姐姐撞上。
江洵:……
他心中莫名有些无语,好笑地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又和进来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给他换药水的途中,多问了几句:“和我一起进医院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护士对江洵很熟悉,尽管对方的血管不好找,每一次都要费很大的劲,可因为江洵长得好看,她对江洵的态度一直都很不错。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甚至对这份原本有些枯燥的工作都燃起了几分热情。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手术很成功。”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把新的药水挂在输液架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输液管,确保药水顺畅地流入江洵的身体,“主任说您的急救手法很不错。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那个男孩子在学校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没救了。”
江洵点点头,等到药水瓶被调试得差不多了,护士打算起身离开,江洵才又多问了一句:“冒昧地问一下,之前我把手机交给了救护车随车的护士,现在我可以拿回来吗?”
护士闻言一愣,她微微思索了几秒,很肯定地道:“您的手机已经被您的朋友领走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会给您的朋友打电话让他尽快送来。”
江洵:“哪个朋友?”
护士:“对方留下的联系信息……好像是叫宋野。”
宋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局里,苏昱被抓了,大概是明白没有后悔的余地,这个女人在当天晚上就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全都捅了个干净。
压根就不需要网站那边的人开口,她就已经交出了完完整整的一份成员名单。
大部分的人都在宋城大学内,还有一小部分人现在已经工作,但也没有离开宋城,局里连夜实施抓捕,当天晚上就抓回来了上百号人,连夜审问,一直忙到现在。
宋野从江洵那边回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去休息,他现在坐在苏昱的对面,看着对面的女人凌乱的妆容,和那接近疯狂的眼神,莫名和当时坐在这里的江洵感同身受。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就算是他也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对面的人现在好像已经不是人了,从她开始毫不犹豫地屠杀同胞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畜生了。
“为什么突然要对江洵动手?”他冷声质问。
苏昱的所有行为举动都显得格外的诡异,一场游戏是她提出来的,犯规的却也是她。
局里开了好几个会,都没搞清楚对方的意图,所以在将她铐回来的时候,便马不停蹄地把她扔进了审讯室。
听到宋野的问题,苏昱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之前在案发现场的崩溃大哭仿佛从未发生过,此刻的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暴雨过后的平静气息。
她那双早已失去焦点的双眼,看着面前的警察,仿佛思考了很久,竟渐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的双臂在微微发抖,整个人似乎在这一刻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如同吞了沙子一般的声音:“我的理由啊……”
恐惧席卷了整个身心,她好像又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双如同野兽一般的黑色眸子,那把闪着利光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挥向她的脸颊。
她怎么会那么傻呢?
对方能毫不犹豫的杀死前一个监督员,为什么就不能把她像抛弃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推出去垫底,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对方的身上?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的嘴张得极大,之前经受过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就像是抖落沙子一般,全部吐了出来。
“因为有人逼我啊!”
“就像我当时杀了云逸轻一样,就像我亲手黑入红绿灯的电路系统一样,有人在逼我。”
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少年死不瞑目的眼睛。
对方明明是很优秀的人,优秀到让她都难以企及,却又是那么顽固,顽固到让她不理解。
只不过是动一个手,只不过是当一个帮凶,为什么就那么难?为什么硬要闹到那个份上,直到把自己的命也搭出去?
“如果我不动手,死的人就会是我。你知道那些人手段有多恶心、多恶劣吗?哪怕算得上是他们的同僚,一旦你犯了错误,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作一条狗一样对待,无论是杀死,还是割断你的喉咙,挖出你的眼,他们什么都会做。”
少女似乎被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淹没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自己。
明明审讯室里明明没有开冷气,这个天气也不能算是寒冷,可她此刻却感觉仿佛有一双冷血动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小声地嘟囔重复。
“……他逼我去杀江洵,他逼我去犯规,他在用我给他铺路,他现在肯定已经跑了,那个姓唐的……那个姓唐的贱人,他就是个怪物,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每一个人,却还是装作那副温和待人的样子,真的令我感到很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他还杀了自己的舍友……没有人性的东西。”
宋野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他并没有开口打断对方。
他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江洵的电话,得知了那个叫唐肖的人的情况。
协查通报虽然及时地发出,但那个少年依旧在那天早晨消失在了宋城大学里,失去了那个宝贵的机会,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尽管已经在各个交通路线设卡,加大寻人的力度,也依旧没找到他的身影。
眼看苏昱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宋野微微收敛了自己的眉眼,整个人变得锐利,简单地开口道:“江洵没死。”
闻言,对面的少女好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睁大了双眼,压根就没有犹豫,双手在桌子上一撑,直接朝着宋野的方向扑了过来!
宋野动也未动,只是看着对方被手铐牢牢地锁在原地,心中莫名感到一丝畅快。
“他没死,为什么你还要抓我?”语气已经接近疯狂,豆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滑下,很快就糊得满脸都是。
明明是宋城大学的高材生,此刻却好像是个没有读过书的法盲,她不停地揪着这件事情质问宋野:“他没死,为什么你们还要逼我?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不是都是仁慈的吗?为什么要逼我一个人啊?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死啊?”
“你们不要抓我啊,你们要去抓那些,那些躲在后面的人,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啊,如果不是他们逼我,我哪里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混沌的脑子现在压根就过滤不了自己的话,她已经语无伦次了,满脑子只是一个念头。
江洵没有死,那个人给她的任务她没有完成,那么死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江洵……这个人也好恶心,在很早之前因为他,自己毁了容。
现在又因为他……自己要死了。
“江洵……江洵……”
嘴唇嚅动,她不停的叫着这个名字,却又很快地在心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本来悲哀疯狂的表情又被笑容取代。
她在脑海中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渐渐染上阴霾,声音陡然尖锐。
“他是个骗子……他在耍我……他和那个姓唐的肯定有关系……你们去抓他啊!他和那个刽子手才是一伙的,他们两个就联合起来骗我啊,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宋野不为所动,他知道对面这个人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抓住救命稻草,而苏昱此刻就是这样,她也抓住了她以为的那根稻草。
“他们两个联合起来诱导我犯规,就是在骗我输掉这场游戏,难道不是吗?”
“你们警方就这么蠢?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在联合起来戏耍所有人?你以为为什么那个姓唐的要留他舍友一条命,要等到江洵来才离开……他就是在给江洵提供一个杀人的机会,将这件事情变成一场意外,江洵始终是那个救人的人,只是没有赶上最佳的救人时机而已,就能轻而易举地拿掉一条命,完成这场游戏……”
她好像突然就找到了自己的逻辑,语速很快,试图跟对面的警察解释:“说不定……说不定连那个视频,也是他和那个姓唐的拍的,不然为什么那个视频一传到网站里就被上头人拿走了,肯定是那个姓唐的自己拿走的……”
宋野一愣,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不由得挑起眉头,“被上头的人拿走了?”
苏昱露出冷笑:“那个姓唐的就是我的上司!他是我们所有人的管理者……一定是他……除了他,就只有那边的人有权限,那些人已经很久没有管过我们了。”
她不再去看宋野略显诧异的目光,在一次又一次的整合下,找到了安慰自己的方式。便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地重复:“一定是他的……他们俩肯定联合在一起了,我没有输……我只是害怕死……没有人不会害怕死,不是吗?”
紧接着,她又面露嫌恶,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那双修剪良好的手此刻用力地捏着手桌角,几乎要把桌角挤进肉里:“他们两个人都好恶心啊,男的和男的做这种事情,拍这样的视频,难道就不觉得浑身不自在吗?”
“好恶心……“
桌子被轻轻敲响,那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十分明显,打断了苏昱已经陷入死循环中的思维。
她恍惚中抬头看去,只见宋野一脸寒霜,毫不犹豫地点破了之前她的所有幻想。
“你会被抓,是因为你害了很多的人,包括那个叫云逸轻的男孩子,并不能怪到任何人的头上。”
苏昱几乎失声,大声地尖叫了出来:“我没有!那是他们逼我!”
“你敢说你在观看那些屠杀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就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快感?“
宋野眉毛竖起,他直接站起身来,一米九多的身高,直接用影子将面前的女孩整个遮蔽。
他很少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犯罪嫌疑人,但他此刻却掩饰不了心中的怒火,失望地看着这个不知悔改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