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起了宋野的背脊,小声的劝道:“快眯一会儿啦,我统一回复让他们不要来探望了,再过两个小时,护士就要来换药了,你肯定会被她打走,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宋野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只听见那沉重的心跳声。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江洵的心跳。
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困意突如其来,他总觉得自己不该问出来的,却在这种几近沉溺的温柔里,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低声的问道:“江洵,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视线沉了下去,他只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后脖颈,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太真切,只听清了两个字。
青年温柔的笑着,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摸着他的后颈,就像是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睡吧。”
几分钟过去,宋野不出意料的睡熟了。江洵停下自己拍着对方背脊的手,将自己的动作放的很轻,撑起身子,毫不费力的摸到了放在床头柜另一边的手机。
压根就不用他出声说话,多日不见的重明就已经跳了出来,还十分体贴的给江洵发的文字。
【你上次还和我说你和他只是同事关系,现在你们躺在一张床上,好的就像是能穿一条裤子。】
字幕放的极大,最后一句话还用加红的字体加粗,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出AI的心碎。重明发了个小猫咬被角的表情包。
【你们人类好奇怪,难道同事都是能睡在一张床上,能来一场一夜情,却还是提着裤子说我们只是好朋友的存在吗?】
江洵手指微顿,他从来就没有关闭过手机的AI功能。
对方是个好AI,因为要学习人类,所以一直都开着录音模式,揣摩人类的语气和语调,思考方式,让自己更智能,江洵并不气恼这种隐私被窥视的感觉,他好脾气的打字。
江洵:你在网络上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不该学的不要学,你是个AI,不是怨妇。
【男人,之前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怨妇。】
重明最近的确智能了很多,脾气也见长,它并不care江洵话里的警告,迅速的扔出了好几段录音,带着一种要把江洵直接砸死的气势。
【你和他都做了什么啊啊啊,你为什么会和这个傻大个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死鱼眼小鸡气恼】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那一群人都下战书了,你现在还和对方在这谈情说爱,果然,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江洵来找重明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他当然知道宋野肯定瞒着他什么。
对方既然一直把自己的手机带在身上,就说明重明肯定有听见,他直接向AI要来了那段时间的录音,在裴讯给他带来的一堆杂物里找到了自己的耳机,没有惊动正在睡觉的人,仔细的听了起来。
重明把前面的废话全部都删除了,他现在没有渠道去拿走原录音,所以录的是二手的,未免有些音质受损。让唐肖那本就低沉的语气变得更加的诡异起来。
江洵反复听着那段话,他微微有些愣神,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词。
循着记忆在手机的搜索框里随意的打字,将开头这四个字锁定到宋城大学时,脑子里便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他直接点进了宋城大学的官网,找到了广播部分区,下滑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某次广播的诗歌征文。
那是学校的诗歌征文比赛,获奖者的诗歌会在广播站直接播放,江洵当时在车上,刚好转到宋城大学的频道,便听见了这一篇诗歌。
视线扫过屏幕,他完完整整地阅读了这一整篇诗歌。在看见某些字眼,他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恶心。
“众神在高处欢聚,举杯畅饮琼浆美酒。他们俯瞰着地狱,眼中满是温柔。”
“忽而杯中酒洒落,化作一场红雨。那是带来慷慨的雨滴,滋润世间一切。”
“人群的中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炽焰烈芒撕裂黑幕降临。”
“那是夜空的星带着神的旨意,点亮沉沦的白暮,驱散无尽的恐惧。”
神说人将永存,便以死志歌颂其,灵魂铭刻于天地,永不磨灭。
生命与美同在,死亡与其永存。
在时光的长河里,荆棘和血液带来希望。
走进良夜,才能看见光明。
“江洵。”
少年在录音中的音色粘腻而阴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用无机质的双眼俯看狩猎的对象。
“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一场游戏的胜利。”
“他说,期待下次见面,能给他更大的惊喜。”
【一零.二宋城大学投毒案,完】
【双姝】
第53章 佳人
江洵没过几天就出院了,他腰腹部的伤看起来十分骇人,实则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只要等待伤口长好,就可以正常的生活。
他出院的时候来接他的人是裴讯和段隐之,两位教授还特地带了个轮椅,那样子感觉并不是在接学生出院,而是再等待一个病危的病人。
江洵拿着自己办理的出院单子,冷不丁的看见轮椅,愣了好几秒钟,才扭头看一下那两个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中年人,也不说话。
两厢对视,对面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妥。
段隐之比裴讯脸皮更厚,她轻轻用手捂着嘴咳嗽两声,语气柔和了一些,和江洵商量:“这不是最近学校有点忙,一直没去看你,我记得你前几天还不能起床的,预估错了你的伤势嘛……”
江洵看着那轮椅,木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我不要。”
段隐之皮笑肉不笑:“给老师点面子。”
眼神中隐隐带上了威胁,裴讯也一脸心虚的看向了其他地方,江洵沉默半霎,最终还是屈服了。
两位老师顶着身后几个护士有些好笑的目光 推着新鲜出炉的学生,高高兴兴的就上了车。
本来这两位不算是很熟,关系也不是很融洽,现在的友情全靠江洵维系,居然在这件无厘头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江洵坐在后座,轮椅被收进了后备箱,裴讯在副驾驶一边给他的身上盖小毯子,一边仔细的嘱咐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得好好养养,你这一个月就别回莲城了,就在宋城呆着,我给你制定营养餐,一个月包你胖十斤。”
江洵虽然有些无奈,却依旧好脾气的回答:“我就没伤到骨头。”
裴讯挑眉,他学医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虽然自己真的很忙,最近也没有去看江洵。
但宋城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虽然标的是宋城大学的名字,裴讯的眼线居多,怎么不可能知道江洵的伤势。
换句话来说,两位老师实则就是因为江洵的鲁莽生了气,才想出个这么孩子气的整蛊下下江洵的面子。
江洵看着裴讯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整个人立马就嘘声,不敢说话了。
裴讯对对方识时务的态度很满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毯子,扭头回去自己插上了安全带,扬声叹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那么让人不放心,我才把你认回来多久啊,身上就被捅了一刀,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江洵闻言心下一动,他当然知道裴讯和段隐之纯粹是担心他。
两位老师都没有结婚的意思,没有孩子,一个是托孤,一个是得意门生,自己或许早就变成了他们的孩子。
觉得若有若无的暖意从心间一点一点的流出,江洵蜷缩在身前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不由得抬头看向了汽车的车窗。
他不爱看自己的脸,或许说江洵觉得自己留了疤之后的脸很陌生。车窗上的倒影中,青年的眉眼有些病弱之态,苍白而脆弱,像是一尊被冰雪铸就的雕像。
身上之前穿的病号服已经被换掉了,新的衣服是宋野几次探病之余给他带的,全新的一整套衬衫加小马甲,尺码偏大,似乎是为了照顾身上的伤。
所有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拿到手的时候还残留着一股清新的柚子香。
他依旧清俊,气质中残留着年少时期便带着的温柔,嘴角只要轻轻一勾,那眉梢间便绽放出笑意,又找回了意气风发。
或许吧。
江洵明显注意到坐在前面的两人通过透视镜在小心翼翼的观察他,他微微低下头,挡住了自己带着笑意的眉梢。
人总是喜欢成为偏爱的对象,当真正的感受到有人会因为你的安危而内心受到触动,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算你曾经消失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就算你的名字被套上黑框,被刻在墓碑之上。
可只要你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总是会有人毫不犹豫的奔向你,将你视为一切的原则,将所有的关心与热情倾泻在你的身上。
右手轻轻地贴上车窗,遮住了眼下的那一块伤疤。
江洵从未感觉有这么好过。
自己好像和从前一样,一往如初,从未变过。
假期已经结束了,这个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去上课的学生,宋城大学迎来了返校潮。
虽说之前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投毒事件,但好在紧赶慢赶,宋城警方还是在学生回来上课前将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发出了通告。
李义斌和苏昱自然是案件的执行者和主谋,前者只能算是帮凶。
这一条消息并没有在网上有什么热度,但后面一条关于“宋城大学违规犯罪社团成员名单”的稿子一出,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实际上,这张人员名单并不算很长,满打满算120人。
但恐怖的是,大部分人都还是在校的学生,有本科,有研究生,甚至有博士生,他们的成绩都是本专业数一数二的。
或许前一天还在和自己的舍友谈笑风生,和老师交流学习,披着一层正常人的外皮,但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的罪行。
虽然大部分人都没有参与那些所谓“实验”的策划,但他们却是实打实的围观者,也许是接受的负面信息太过于突出了,这些人的心里已经有了扭曲的趋向。
正如当时的苏昱,本来是正常人,现在却逐渐有些变态,甚至对无辜者的死亡感到兴奋。
因此,比起先一步的定罪,宋城市公安局现在最需要的是可以进行心理辅导的老师。
连新宇本来觉得江洵才是最好的帮手,但是对方没有出院,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拜托江洵再次操劳这件事情,只好作罢。
和校方进行交流过后,宋城大学还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心理问卷测评活动,最后,将所有的结果都汇总到了警局,进行进一步的筛选排查。
江洵被接到了裴讯家,裴讯就一个人生活,也就没有搬到外面去住,一直都住在教工宿舍里。
宋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是外包,隔壁就是宋科大的围墙,在阳台处可以看见校园的一角,风景很不错。
陆白暮倒是已经在裴讯家里等他了,看见江洵被两个老师推进来,还愣了一下。
依稀记得自己前一天去看的时候,江洵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实在不至于还要用轮椅来代步。
但是一看见江洵那略显无奈的神情,陆白暮便明白了,咧嘴嘻嘻一声,连忙伸手去接轮椅的把手,嘴里嘟囔道:“给我推推,给我推推。”
“他们玩就算了,你别玩啊。”江洵哭笑不得。
陆白暮小孩子心性,同样不搭理江洵的抗议,还是拖着轮椅带着江洵兜了两圈才作罢。
饭菜已经早早就备好了,很清淡的病患餐。
是按照江洵的口味做的,大家都吃的很开心,并没有因为饭菜的少盐少油而感到难以下咽。
饭后,众人才聚在了沙发上,开始商量正事。
“我肯定是要回莲城的。”
江洵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凉白开。
和之前裴讯说的让他待在宋城不同,他现在的档案就在莲城南区公安局,是有了正经工作的,就算他是个关系户,也不可能带薪休假整整一个月,尽管是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