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69章

作者:御风Roof 标签: 正剧 强强 HE 推理悬疑

“我大概还要在这里呆个四五天吧,想看看宋城公安局那边对这个案子的后续跟进,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就回去了。”

裴讯微微有些不满,这个男人平时就护短,喜欢圈地盘。

陆白暮平时在学校里目中无人作威作福,还真是借了裴讯的光,对学生都能疼成这样,更别说江洵算他半个儿子了:“但是你的伤……”

江洵摆了摆手:“裴叔,我的伤势你很清楚,我再养两天,说不定伤口都长好了,您平时工作也忙,我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这不太好。”

“你怎么就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了?”

裴讯有点急了,他平日里搞科研是搞得有点凶,一个实验结束就无缝衔接下一个,却也不至于算得上是忙的范畴:“你是我好大儿,我的工作下面实验室有负责人可以做,我完全可以在家陪你的。”

江洵哭笑不得,听着对方略显孩子气的发言,他很认真的分析了一下利弊:“您肯定是没见到陈老师,要是陈老师听见你这样说话,到时候吹胡子瞪眼的骂你就不好了。”

陈老师是父亲的恩师,裴讯当时和父亲是校友,自然也认识这位老师。

听见陈之行前两天在宋城,裴讯的眉毛微微挑起,“他不是早几年去l省了吗?已经退休了,怎么又回宋城……”

“应该是小洵受伤的消息被陈老知道了。”

段隐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和陈之行稍微熟一些,看裴讯这副不食人间烟火,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来气,“别说你把他当儿子宠,对方可是把小洵当孙子的,他怎么可能不来?”

裴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陈老师现在还在宋城吗?如果现在还在的话,我还得去拜访一下。”

“昨天回去了。”江洵道。

陈之行虽然说已经退休了,但是之前的单位里依旧有很多程序上的东西需要他把关。

所以,尽管对方那么大个腕,也极少数能在省外呆很多天。他走之前特地又来江洵病房里坐了半天,问了一遍江洵回不回l省,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并没有强求,直接就走了。

倒是陈千岁恋恋不舍,但她还要回去上课,实在是没有时间能留下来旅游。又软磨硬泡的在江洵面前许诺寒假来找他玩,让江洵带着她到处逛逛,才作罢。

陈之行自然不可能只说家长里短,他的话语更多的还是放在了江洵跟进的案子本身。

“之前那个案子背后还有一拨人,可能和我父母当年遇到的是同一波,他和我说了,我十有八九是被盯上了,现在我的身边还挺危险,最好一个人独处。”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也不能说是独处,会有一波人跟着我,算是保护我的,所以我也不太可能会遇到危险。”

裴讯和段隐之面面相觑,他们俩自然不可能离开宋城,毕竟工作都在本市,除了偶尔需要跑到其他地方出差,交流学习,不太可能老去莲城。

所以江洵如果真的要离开,那他们就只有长假的时候才可能见面。

陆白暮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有话语权的,本来也不想加入讨论,双手环胸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

眼瞅着自家老师面露难色,他咧嘴一笑,将之前早早就查询好的事情在此刻说了出来。

“老头,我们学校不是有个交换生名额吗?莲城那边有个省级重点大学,最近还在我们学校商量交换名额呢,把我换过去呗,我帮你盯着师兄。”

莲城虽然经济不甚发达,但又的的确确有个省级重点大学伫立在市中心,接纳着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学子。

但是学校的教学水平也是跟地方经济搭边的,莲城那个,说是重点大学,但教学水平绝对比不上宋城的一朵“双蒂花”。

陆白暮如果真的去做了交换生,在他这个高度来说,对他的前程并没有什么好处,等于是发配边疆打白工。

所以江洵闻言一愣,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那少年,却见陆白暮只是对他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继续对裴讯循循善诱:“交换生可以不住学校宿舍,我都打听好了,我甚至可以住到师兄家里去,每天晚上跟你说他的近况……”

裴讯眉头微微皱起,他显然是和江洵想到一起去了。

不太明白自己这个学生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听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件事情你跟你父母商量了吗?”

陆白暮点点头:“我父母没意见,他们老说我一直呆在宋城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看看世面,这下有交换生名额,不是正好公费旅游了。”

似乎觉得自己的这番言论并不能说服对面的老师,他理所当然般的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况且,老师名下不是在莲城有个实验室吗?那边在做肺癌三期药,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把我发配过去呗,我和那些师兄师姐交流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江洵沉默了,他的心中未免有些复杂,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做足了功课才来说服裴讯的。

看向陆白暮的目光未免带上了狭隘的意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小年轻到底在想什么了。

裴讯对这件事情当然没什么意见,陆白暮是他的研究生,本来就是进实验室学东西的。

进哪个实验室都一样,只要对方能按照学校的规定按时交上研究生论文和毕设。

程序问题,他完全可以帮忙跑一跑,尽快的跑完进度条。

裴讯就这么坐在这和陆白暮直接定下了行程,裴讯就和陆白暮去找交换生的报名表,意思是今天就要打电话和院长把所有东西定下来。

段隐之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揶揄,伸出食指点了点那比裴讯高出好几公分的小屁孩,对江洵做了个口型;心思不纯。

江洵失笑,他倒是没觉得对方心思不纯,相反的是,陆白暮向来心思缜密。

他想来莲城最大的可能就是想继续跟进江洵手里的案子,特别是和这次投毒案有相关连的案子。

段隐之见他不阻止,有些纳闷:“你也不说说他?真让他住你家里去?”

江洵慢悠悠的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开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小口的抿着,闻言才将杯子放在手边,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笑。

“我家没有多余的卧室,顾叔来我家住宿都得打地铺,他就算来也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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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孩子,天生天性凉薄,对兄弟姐妹没有丝毫的好感可言,很残忍,让人很恶心。”

这是从她的父母口中吐出的话。

苏昱有的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至亲的人往往说出的话才是最伤人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不顾及她的想法,将她重重的踩进尘埃里。

哪怕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做到最好,但他们依旧揪着那存在于飘渺虚无的时间中发生的事,指责她。

苏昱其实已经麻木了,在她奔跑于人生的长河这条道路之间,她的印象里,自己就从没被家人夸奖过。

大概是出生的时候,明明在肚子里的双胞胎突然变成了一个人,自己在肚子里无意识的吃掉了自己的弟弟,她的血亲便恨上了她。

所以她几乎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就连名字也只能用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的。

苏昱,像太阳一样,要顶天立地。

这个祝福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个被她吃掉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很聪明,当时也知道自己和其他聪明的孩子并不一样。

因为家庭的原因,她其实很难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会在意她,也没有人会刻意去指导她。

她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浑浑噩噩地读书,一路考进大学。

她的脑子确实好用,在别人努力学习的时候,她只要随便的学一学就能轻而易举地考出高分。

因为这个特质,她被邀请进了一个奇怪的社团,而她的人生,也在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社团的主人她从未见过,或者说,从未看清对方的面容,那是一个有着蓝色瞳孔,位高权重的男人。

每一次被对方看着,苏昱总是会感觉看着她的东西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正在匍匐准备攻击的野兽。

他说,你做的很好,你很有天赋,你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好上很多。

他说,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和你的技术,你想成为人群中最夺目的那个人吗?

苏昱怔怔的看着对方,她其实知道对方手里的产业绝对不止这个小的令人毫不在意的社团。

但她也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但是她明白,自己好像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永远都不可能回头了。

所以在那令人信服的眼神中,她伸出了手,感谢他们的认可,一头栽向了地狱。

看守所里的光很暗,她呆坐在床上,那扇藏于黑暗中的大门好像被打开了,有人朝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

但是她并没有抬头,或许说她已经猜到了来者。

那脚步声在她的身前停下了,江洵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苏昱,我们来聊一聊吧。”

之前的疯狂和语无伦次已经被掩埋在了最深处,她再一次看见了这个耍了她一道的男人,只感觉脑子一阵又一阵的发晕。

苏昱满目的猩红,她直愣愣的抬起头,胸口处好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着。

她现在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感觉,但只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兴奋袭来。

我是被抛弃的吗?

她在心中想着,被自己咬的发肿的嘴唇大大的裂开,呆呆的看着面前青年的面容。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那个他永远看不清脸的男人,甚至牺牲了培养多年的她,只为了将他扯进一场游戏中吗?

好可笑。

她的确笑了出来,那双眸子却熠熠生辉,就像是最初的那样,瞳孔中不再带有恶意,她只是这样盯着对方,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点了点头。

“好啊。”

手腕已经被手铐磨的有些发红了,苏昱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

她的命运已经被界定了,在她被胁迫捅出那一刀,在所有人的眼中那个被捧上神坛的苏神早就已经死去,只剩下一个只会发疯的杀人犯。

坐在她对面的江洵并没有如同她预想一样的开口质问。

苏昱垂着头感受着对方的动作,只觉得那人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似乎压根不在意坐在他面前的人之前还将他亲手送进了医院里。

胡思乱想间,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苏昱愣了愣,木讷的眼神慢慢的挪到了那杯水上 ,紧接着抬头,看向了对面微笑着的江洵。

江洵依旧穿着那身衬衫小马甲,金丝眼镜整整齐齐的架在鼻间,衬得整个人都挺立如松,看起来很贵气,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眼神带着温柔,对着苏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喝一点吧,听说你最近都没怎么吃饭,低血糖的感觉不好受,这是糖水。”

苏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其实想问很多问题。

想问对方为什么要骗她,想问江洵到底恨不恨她,也想充满恶意的问江洵为什么没有死。

当时在看见对方的眼神时,苏昱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续几天的心理高压线被疯狂的踩踏,苏昱没忍住红了眼眶,妆容已经被全部卸下,她被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双手有些颤抖的拿起那杯的糖水,感受到嗓子里的那抹甘甜,她突然就想起了很早之前。

那个辩论赛她也是参赛选手,当时的她胆小又怯懦,在团队里毫不起眼。

在赛前,宋大和宋科大的参赛选手是坐在同一个片区的,赛方有准备零食和水给参赛选手补充能量,苏昱那天并没有吃早饭,不敢去拿。

但是,在她低头的时候,就有一位学长将一个一次性水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温柔的让她喝一些。

她为什么会对对方有这么大的恶意?

好像被一杯糖水给收买了,苏昱没忍住在心中问自己,自己当年是输了游戏,但江洵好像无论如何都是无辜的。

为什么……当年自己会怪在他的身上?

是因为妒忌吗?就像她永远都赶不上云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