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少年咬紧牙关,试图睁大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逸轻……你回来看我了吗?”
手上的指甲被啃咬的几乎只剩下了皮肉,血迹斑斑。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对方的衣服,伸到一半,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很脏,便揣回了怀里。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粝嘶哑的笑声,李义斌低下头,只是一句又一句的将先前说过无数遍的话再次重复。
“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我们俩都已经脱不了身了,我不想去死,没有人可以救我,只有你……”
“你知道他们有多恶心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离开,但是我真的脱不了身了……如果我不把你给供出去……我也会死……”
眼神渐渐涣散,上牙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将那无数次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涌出点点鲜血。
“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吧,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有一条生路在面前,怎么可能会有人忍住不去选呢?”
“在诱惑面前,又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直守住本心,融入那个集体呢?”
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抓住了头发。
李义斌他真的想不通啊,为什么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是会有人一直想着跑出去,想着将那里的所有事情都向外界透露出去。
尽管他自己的朋友也已经抛下了之前的所有,融入了那个泥沼之中。
你不是要告密吗?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一下又一下仿佛破了洞的风箱。
脑内好像又闪出了记忆碎片,那是他们之前的谈话。
【你也参与进去了?为什么?】
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涌现了一种让李义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义斌很想骂他,他想说,那些人都已经拔出刀子逼着他们了,为什么他却还是这副事无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像是天上的神明看着地上的蝼蚁挣扎。
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呢?为了活着啊。
但他的罪行已经无可避免,从他和那些人开始策划第一个所谓的实验时,自己和他们就已经变成了共同体。
所以他向对方提出了请求,希望他隐瞒,希望他像平时一样,能够无底线的包容自己。
但是……对方拒绝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错误的,你不应该这样的,你是个人啊,你不是畜牲……】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呢?
【跟我一起去报案吧,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的错误都是可以纠正的,你还没陷的太深……】
太晚了啊……我已经回不去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执着于把这些罪行公之于众呢?
我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正义感,我只是想活下去。
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两人爆发了从认识以来最剧烈的争吵,不欢而散。
那是李义斌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鬼迷心窍的他将云逸轻的所有计划全都告知了唐肖。
在这种极为窒息的高压政策下,不允许任何的背叛,所以唐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杀死对方。
李义斌就亲手打了那通电话,在风雨那么猛烈的夜晚,用自己骑车摔倒受伤的理由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然后对方就死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张鲜活的脸,看着那双满是冰冷的瞳孔,突然就很想笑。
他想说……云逸轻就应该是这样子啊,就应该要用这种目光看着他,不停的对他发泄自己的怒火。
而不是在那一个又一个的梦中,用那张满是鲜血的,却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一遍又一遍的对他重复。
【我不怪你。】
你应该要怪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会去怪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就算是亲手把刀子放在我的喉咙上,我也不会去怪你……】
快要干涸的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他眼前有些模糊。
对方是个多好的人啊,就算是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满身的肮脏,就算是知道他们之前刚吵过架,这一场在风雨中的邀约很有可能有诈。
却还是害怕自己是真的受了伤,冒着风雨穿过大半个校区,在几乎能把人掀翻的大风焦急的呼喊,喊的是他的名字。
“李义斌。”
面前的人也叫了他的名字,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见那个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平静的问他。
“你知道错了吗?”
李义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想过很多种质问,但从未想过,对方会这么直白的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胸腔中有不甘心在涌动,他扯着难看的笑容抬起头看着对方。他可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笑容渐渐扩大,他几乎有些病态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认真的道:“我从来就没有错,我是为了活下去。”
“错的是你,如果你从没有想过把那些事情全部捅出去,我不会杀你,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眼中满是血丝,他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一个信念。
我没有错。
.
“就送到这里吧。”
江洵带着云逸玄避开了汹涌的人流,从后门绕了出去。穿过长长的小巷,很快就到了能打到车的街口。
云逸玄用手指拨动着自己耳边的碎发,大大方方的对江洵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对这个青年很有好感,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她也都感觉的到。
“我的司机就在那边,等等我打个电话,她就过来接我了。云逸玄开口道。
江洵有看过对方的资料,知道云逸玄现在经营着一家服装贸易公司,风格的受众人是青少年和老人,公司开的不大,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老板了。
“李义斌现在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
江洵在对方进审讯室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室,观察里面的情况,如果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必须要对对方的安全做出保障。
云逸玄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道歉,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十分的低沉。江洵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劝劝对方。
“他现在的性格很偏执,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回头……所以你当时和我说你想要一个道歉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应该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云逸轻现在就是李义斌的命脉,在所有的审问中,任何的人说出的话只要触及到这个名字,对方就会瞬间发疯。
今天云逸玄进去时,对方的状态已经算是很好了。
“逸轻去世之后,对方一直在被折磨,经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我们当时为了从他的嘴里问出东西来,花了很大的力气。”
云逸玄抬起眼撇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青年。
她没有听出对方这番话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是在维护李义斌,整个人的气质便冷了下来,语气生硬:“所以江老师现在是在替对方开脱吗?”
江洵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我不会替任何人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是在解释,为什么你不能在他的嘴里得到一句道歉。”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不能永远的留在过去。”
“你现在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的将脑子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去,不管是运动还是去社交,对你都是好的。”
社交距离被保持在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程度,江洵注意到了有车朝这边驶来,打了喇叭。
便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不要把这件事情看的太重,有的时候情绪太重,也是能压垮身体的。”
云逸玄沉默了半晌,这地方停车不能停太久,她现在本该直接朝车那边走去,却在那瞬间有了别的想法。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包,找了一会儿,从包的夹层那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江洵。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还是要谢谢您。”
云逸玄有些生硬的道,“我手里只有一个小公司,但是如果你之后有需要帮忙的,我帮得上的,可以打我的电话。”
就当是还个人情。
云逸玄心中想道,这个警察确实是能说会道,自己和对方待在一起总是觉得很放松,实在不行还可以交个朋友,结个善缘。
江洵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并没有愣神很久,也没有过多的询问,直接伸手将那张名片接了过来。
紧接着就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等到那辆车驶离这个巷口,融入滚滚车流之中,江洵便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同样站在巷口处的宋野。
对方双手环胸,神情有些不悦,那双眼睛在江洵回来的那一刻便上上下下的将他扫视了一通,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名片上。
宋野也不靠墙了,直起身,大步走了过来:“你伤都还没好全,怎么走这么多路?”
江洵对这群人“养伤必须像养猪”的想法十分有九分的不赞同,此刻听宋野这么说,没忍住轻啧了一声,“不走走,身体会更差的。”
“那你今天运动量也超标了,你看看你的微信步数,都一万多了。”
宋野张嘴就大声嚷嚷起来,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只被踩到痛脚的大型犬,想要呲牙又不敢呲,“伤口裂开怎么办?”
江洵沉默半晌,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掀起了自己腰侧的衣服,对着对方展示了一下已经拆了线,愈合的只剩一条痂的伤口,满脸都是无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野被他的目光一盯,也感觉到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却还是冷哼一声,抓着他的衣服就把衣摆扯了下去:“不许乱掀衣服,着凉怎么办?”
嘴上说着怕他着凉,那双手却不老实的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整个手掌贴在他的小腹上,把江洵的身体直接搂在了怀里。
江洵没有防备,一下子整个后脑就是一麻,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直接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抛尸地,这小巷虽然说很偏僻,但平时还是有人路过的。
公共场合突然被调戏,江洵也装不出平静的表情,一整个气急败坏:“……宋野!”
宋野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就当没看见江洵的反应,话密的吓人:“江老师,饿了没?我带你去吃小馄饨好不好?”
江洵无语凝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宋野:“哦,你饿了,走走走,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