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江洵沉吟了几秒,暂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Bred既然和苏昱是同一个时期的元老,甚至比苏昱还要更早,很有可能就已经不在宋城了,他存在的地方更多变,更不好抓。
话虽如此,在技术层面,江洵还是给出了个小建议:“你们可以去问一下苏昱有没有见过对方,然后找画像师画像,说不定会有更大的突破点。”
连新宇有些发愁,他们怎么可能没有问过。
就是因为问过了,所以现在才觉得很麻烦。
苏昱给出的特征描述画出的画像在人脸数据库里没有一个相符合的。
一个唐肖,一个Bred,够让他们头疼的了。
等到了办公区,时不时有几个警员路过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要处理的还是接待的问题,人一抓回来就有家属蜂拥而上,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江洵和宋野最近都要走后门,前门压根就进不来。
等到了安静些的地方,几人正商量着李义斌最近的病情,突然就注意到前面的走廊上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
那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气质很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味道,穿着黑白拼接的连衣裙,脚踩碎钻高跟鞋,正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是一些当日在职警员的介绍。
那介绍墙其实很多地方都有,大门口就挂了好几个,一般的用途是让来办事情的人能快速的找到相应的岗位。
但这里已经深入办公区了,挂在这地方的只是为了装饰,来办事的人走不到这么深。
连新宇作为东道主,自然不可能拉着身后这两人到前面去问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可这女人的行径有些奇怪,怕对方是有急事,他还是没有犹豫,几步走上前,站在一个十分客气疏离的距离,开口询问道:“小姐?您是?”
那女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的那一刻眼中带着几分惊慌,却在看见来者身上的制服时顺时安定下来。
她眨了眨眼,对着面前的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略带疑惑的道:“我好像迷路了,我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和我说我弟弟当年的案子有进展,让我来局里一下……”
是个家属?
宋城市公安局平时接警的频率挺高,连新宇一时间也想不到对方是哪个案子的家属,便多问了一句:“你弟弟叫什么?”
女人闻言一愣,半霎后,微微垂下眸子,掩饰住那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悲哀,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叫云逸玄,我弟弟叫云逸轻,半年前死于车祸。”
第54章 约会
这个叫云逸玄的女士拿出了身份证自证身份,被连新宇带到接待室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们家如今的情况。
“云逸轻是我弟弟,我们家只有两个孩子,他去世之后,父母的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认定了阿轻是被人害死的。”
对方的长相和云逸轻照片上的长相倒是有八分相似。
或许是因为弟弟出了事的原因,她的面容有些憔悴,但依旧掩盖不了眉间那抹自带的风情。
茶杯满上了淡红色的茶水,茶汤透亮,云逸玄端起茶杯,眼睛微微的亮了一下:“好茶。”
江洵这次泡的茶是他之前放在局里的,是规格很高的祁门红茶,他这个人嘴很挑,现在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喝茶都是最好的。
连新宇也喝过一两次,并没有喝出什么不同,一整个牛嚼牡丹。
宋野喝过两次,还挺喜欢那个味道,但也知道这茶贵的有点吓人,不愿意在江洵嘴下抢东西。倒是没人和江洵分享品茶的乐趣了。
云逸玄显然是见过大世面,她微微地将茶含在嘴里,只停留在了喉间几秒,便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们局里招待客人的规格还挺高,这祁门红……没个小几万,可能拿不下。”
江洵动作一顿,抿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又提起茶壶给对方的茶杯满上了。
连新宇干笑,客气道:“怎么可能?那是今天刚好碰上江老师在局里,这是我们江老师自带的茶。”
云逸玄的目光在在座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放在了那个倒茶的青年身上。
江洵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云小姐。”
“我们昨天是给您打过电话,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您弟弟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而现在我们侦破了一个大案,发现您弟弟的案子和这个案件有联系,性质已经变成谋杀了。”
连新宇没有多废话,等到云逸玄把视线放过来,快速的讲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当年的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交通系统被篡改,人也是被朋友约出去。”
他们当时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云逸轻会在台风天选择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大风大雨,电闪雷鸣,连路都看不清。
但李义斌的病好一些之后,对方知道苏昱被抓,便没有了后患之忧,将当年的事情一股脑的就说了出来。
云逸轻是被他约出去的,他们俩本来就是极好的朋友,云逸轻还曾经和他说过要脱离社团的事情。
但是对方并不知道,李义斌也早早的入了套,早就无法脱身。
唐肖那个时候又恰好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工具,所以李义斌和苏昱就联合在一起做了一场局,将云逸轻约了出来。
“杀人凶手现在已经全部落网,因为案件的一些后续扫尾,现在还在局里没有送往看守所。”
连新宇搓了搓手,他平时很少亲自去接待过这种家属。
看见云逸玄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犹豫,还是问出了口:“……您要去看看吗?”
云逸玄的手上做了美甲,是很淡的肉粉色,精致的妆容在灯下忽明忽灭,晕染出一片极为耀眼的艳色。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想见见那个叫李义斌的孩子。”
走廊的灯光很亮,江洵看着站在单向玻璃前的女人,对方之前脸上那么温婉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悲痛。
一个家庭,失去了前程似锦的孩子,失去了一个极为亲近的弟弟。
父母伤心欲绝,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长姐的身上。这种压力,好像给对方的身上增加了一抹极为坚韧的生长力。
云逸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玻璃墙对面,那个坐在那里,垂着头的消瘦少年。
察觉到了江洵的靠近,红唇微起,她发出了一声呢喃,不知是在问江洵,还是在问自己。
“阿轻……对他难道不好吗?”
云逸轻对李义斌不好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肯定的答案,云逸轻真正的把李义斌当成了朋友,因此,他的喜怒哀乐全都会和这个朋友分享,在踏入陷阱,想要逃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李义斌。
【我会去报警的。】
那个少年的眼中有不同于任何人的光亮。
他看见了他的同胞,那些被挖掉眼睛,割断舌头,堵住耳朵,口中说不出一句话,看不见一点罪恶的人。
他急切地握着李义斌的手,语气里极尽恳求。
【他们是不对的,这个组织,他们所组织的这场游戏是不对的!那本就不该打着学习的旗号……将所有人的拖进这种肮脏的地方!】
【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斌子……我们去报警,好不好?】
但他又忘记了,在这无数具傀儡之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是被遗忘的那一具。
当污浊变成了常态,从淤泥中抽条的莲花变成了异类。他只能尽量的去隐瞒自己光洁的身体,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想对自己发现的另一朵莲花诉说自己的痛苦,却没有看见那朵莲早已经从内部腐烂,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臭不可闻的气味。
他的存在被发现,他们不会允许叛徒的出现。便联合其他最好的朋友,将这个异类毫不犹豫的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断绝了任何暴露的可能。
“阿轻之前经常电话和我说他的。”
云逸玄轻声道,明媚漂亮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是愤怒,她又问了一句:“阿轻难道对他不好吗?”
江洵垂下眼眸,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做出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云逸玄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抬起手,小心的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回过头对江洵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伸手指着玻璃墙的另一面,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江洵没有拒绝,他转过身为身后的女人带路,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前停下,直接拧开了门把手,轻声的嘱咐:“您请便,但时间可能不能太久。”
云逸玄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了一丝苦笑:“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弟弟都死了那么久了,在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江洵看着她的面孔,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作为家属面对杀人凶手时应有的激动。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死去的冰,被身上压下了重担,狠狠的压入了深渊之中,沉入了阳光无法穿透的地方。
沉默半晌,他给不出什么能够帮助对方的建议,按理来说云逸玄应该早早的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有些事情光看医生也是行不通的,往往需要自己去跳过那道坎。
看着女人站在那到门的旁边,似乎是准备进去了。
江洵还是不忍心,出声提醒道:“您进去是想问云逸轻的死因吗?”
云逸玄微愣,她一直以为这个被称为“江老师”青年只是来帮忙打杂的,对方说出的话,也应该是保障嫌疑人的安全为主。
可她不是木头,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担心,这份关心是给她的。
沉默半霎,云逸玄坚定的摇头。似乎在这极短的思考时间中,她想出了更好的对策,看一下江洵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那个小孩自己重复一遍,他是怎么把自己最好的朋友诱骗出来,怎么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雨中被一辆车撞飞,死在他面前的。”
话的尾音有些发狠,云逸玄脸上却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那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
江洵没有对她要做的事情有任何的阻拦或提醒的行为,尽管这件事可能会让李义斌再一次陷入疯狂。
“如果他真的有良知,就……给我弟道歉。”
云逸玄深深的闭上了眼,她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懦弱,尽管是凶手就在眼前,她却依旧不敢说一句狠话。
可是弟弟想要的是什么……
心中是沉重的叹息,女人迈动了步伐。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狭小的走廊内响起,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回声,每一步都好像是在她自己的心上敲击。
当室内的黑暗被驱散,李义斌从混沌中抬起头,呼唤回自己的神志,只感觉到头脑都是一阵猛烈的痛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狭小的房间就已经被他打破。
那个在无数次梦中呼唤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就好像是有东西在呼唤他离去,渐渐的,渐渐的,所有的回忆都被大雾笼罩,只剩下剧烈的雨声和大风的呼啸。
可这次,他抬头看的时候,却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的面前看见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云逸轻。
少年的眼下是一大圈乌青,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逸轻”,缓慢的动了动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深处,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方对视良久过后,李义斌终于做出了反应,他轻轻的动了一下自己因为久坐酸痛的脖子,小声的呼唤道:“逸轻……”
头晕目眩,他只看见“云逸轻”的脸上是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冰冷。
那种情绪让他瞬间感觉到了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