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察觉到少女注视着她的眼神带着笑意,那心脏却如同打鼓一般,一点一点的震动,动静越来越大。
她不敢去看对方那张明媚的脸,微微偏过眼,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不能乱说话。”
张灿瑶经常听她这语气,当然知道对方没有生气,撒泼打滚道:“包养我吧,姐姐~我都快要毕业了,我不想找工作啊,工作好累哦,我想天天躺在床上摆烂~”
云逸玄听见对方说起工作,强压下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整个人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平静问道:“还没想好毕业之后要去做什么吗?”
张灿瑶咬一边咬着薯条一边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很有可能会继续做直播吧?但是这几年竞争压力太大了,我的收入也不怎么高,迟早有一天要被饿死在街头。”
云逸玄拧紧嘴唇:“……那你的父母呢?他们不管你吗?”
空气突然寂静,张灿瑶的身体明显僵在了原地。
少女的目光中带上了复杂的情绪,听到云逸玄提起自己的父母,她直接将那根咬了一半的薯条塞进了嘴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道:“他们不管我的,我从小到大的生活费都是自己负责……一到年纪他们就跟我断绝关系了,高中和大学的学费也是自己打工赚的。”
云逸玄微微一愣,她并不知道张灿瑶的家庭状况,只知道对方现在是靠直播赚生活费,还以为对方是早熟,不愿意给家里添加负担。
听见这话,心中一慌:“……我无意冒……”
“没事没事。”
张灿瑶摆了摆手,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我都觉得没什么了,我父母就是那个样子,他们生了俩男孩,一直都重男轻女的,能和他们断绝关系,我也挺开心。”
“我现在一个人生活,放假的时候就出去旅游,出去看世界,在学校的时候就勤工俭学,没有人管我,我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活的很舒服的。”
云逸玄有些愧疚自己说到了对方的伤心事,虽然张灿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云逸玄肉眼可见对方好像有些萎靡起来。
犹豫了一下,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的道:“……不要伤心。”
“嗯?”张灿瑶意外的抬头,她还是第一次从对方的嘴里听见这句话,嘴角没忍住翘了翘,“姐姐还安慰我呀?”
云逸玄轻轻点头。
“谢谢姐姐~”
张灿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又给对方递了一根甜玉米:“我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断绝关系的时候,我超级开心的。”
云逸玄不理解,但也能想象得到应该是那对父母对少女不好,便淡淡的点了点头,“开心就好。”
张灿瑶对她眨了眨眼,“姐姐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开心吗?”
云逸玄只是直直的看着她,并不提出问题,像是在等她说话。
张灿瑶露齿一笑,大方道:“我以前改过名字的。”
“我之前叫张娼夭,娼妇的娼,夭折的夭。”
有些人曾经受到过伤害,就会很害怕向其他人吐露自己的过往,但张灿瑶显然是个例外。
在云逸玄面前,她并不隐藏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或者说,她并不觉得那些是苦难。
从第一次和其他人介绍自己的名字,从那些人的眼中发现诧异时,她就已经隐隐知道了自己这个名字或许不太光彩。
小孩费尽心思向同学那里借来了一本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的翻阅,看见那些代表着侮辱和诅咒的词汇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是一出生就注定的。
她的父母并不爱她,已经显而易见。
毕竟从来没有一对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会给孩子起一个这样的名字。
只要一被人看见,就会受到其他人那怜悯的目光,让她的整个童年都充斥在排斥和嘲笑之中。
“我家在农村嘛,有些农村相对来说比较落后,思想也不够先进……我父母就是重男轻女,比较喜欢我弟弟,生了我之后又生了两个男孩,缴纳了一笔超生费……他们原本是想咒我死,这样我一死,我后面那个弟弟出生就不用缴纳其他费用了,所以才会在我的名字里加个夭字……”
“嗯……但是我命可能比较硬,这个名字没克死我,所以缴纳了超生费之后,那段时间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很糟糕,他们就不想让我读书了。”
“但是我说我的生活费由我自己来承担,他们又管不住我,我才能继续读下去。”
云逸玄自小就生活在城市里,并不是说她生活在城市里就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两耳不闻窗外事。
反而因为足够的教育资源,她知道某些乡村对女性的恶意是很大的。
她们在家人的压迫下很有可能无法读书,没有办法获得较好的生活资源。
甚至一到年龄就会被直接卖出去,给家里的男丁换来用来娶媳妇的彩礼。
不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存在绝对的正义,有些人做出来的事情并不触犯法律,只在道德方面受到谴责,可愚昧和恶意,往往比传统意义中的坏人更加的可怕。
她看着对面的少女,眸光中隐隐有些不忍。
但她将类似情绪隐藏的很好,她知道对面这个小太阳,或许并不需要其他人同情。
张灿瑶语气轻松:“后来高中之后,已经不是义务教育了,我家里不想给我负担学费了,我妈想把我卖出去,我不愿意就自己跑了。“
“好在高中是可以住宿的,学校专门教舞蹈的老师说我特别有天分,所以就一直在接济我,我就磕磕绊绊的把高中读完了,走了艺考,考上了这个大学。”
比起其他一起学舞蹈的学生,张灿瑶觉得自己其实是很寒酸的。
舞蹈服买的是其他人不要的,有很多需要演出买卖的服装,也要找老师先借钱后来兼职还给对方。
可她的老师一直对她很好,从来不因为学生的贫穷而对对方产生偏见,甚至在她的兼职的空隙愿意多指点她几句。
“后来我走艺考啊,有几笔钱实在是负担不起,我就偷偷跑回去了,想找我父母要……但他们不愿意给,我就挟持了我弟,逼他们给我钱。”
张灿瑶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似乎是想到当时自己挟持那小屁孩的样子十分的英勇,“我这辈子还没干过那么有种的事情呢。”
“那小屁孩直接被我吓哭了,我父母想报警,我就和他们说,他们当时把我卖给其他人的契约书还在我这里,他们敢报警,我就敢举报他们买卖人口。”
“他们把钱给我了,也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我非常高兴的接受了。”
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张灿瑶嘿嘿嘿的乐,一针见血的评价。
“这是这辈子他们做过的唯一一件人事啊,他们和我断绝关系了,我改名字就可以自己去了,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我现在这个名字,我翻字典翻了可久了,我觉得很不错呀,那个灿烂的灿就像小太阳一样。”
“姐姐,你说我的名字好听吗?”
云逸玄看着少女明媚的笑容,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她却并不觉得对方可怜,只觉得对方十分的勇敢。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父母的时候都有勇气去反抗,往往忍气吞声。张灿瑶能越出逃跑的那一步,云逸玄就觉得,对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厉害了。
眼中忽然有些酸涩,她对着对面的少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很好听,你就是一个小太阳。”
入夜,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宋城的夜晚是很热闹的,各大旅游景点都是人山人海。
宋城本地人晚上是不愿意出去和别人人挤人的,大家都喜欢挤在家里点外卖。
江洵并不例外,当天晚上他哪都没去,可他没有点外卖。
裴讯晚上没有工作,也没有在实验室泡着,怕自家干儿子懒得做饭,特地买了一堆菜回来要给江洵露一手。
鸡中翅在油中爆响,噼里啪啦溅起一阵油花。
宋城人口味比较重,喜欢重油重辣,裴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养成了同样的习惯。
江洵依旧抱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听见里面那油响就觉得心惊肉跳,他本来是想进去帮忙的,可裴讯一见他进厨房就急,被裴讯拿着刀就赶了出来。
“小洵!”
裴讯在厨房里叫了一声,怕自己做饭的油烟熏到外面的人,他还特地推上了厨房的推拉门,只留下一条缝,声音显得格外模糊。
江洵听见了,他应道:“怎么了?”
“去楼下小超市给我买瓶生抽呗?生抽不知道为什么用完了……哎算了,我叫那个陆白暮来吃饭的时候买……”
生抽是前一天宋野来的时候用完的,江洵从沙发上起身,松松筋骨,他走到厨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别叫他了,我自己下去买,顺便动一下,要长蘑菇了。”
接着,也不等裴讯叫住他,随便拿了串钥匙,就直接踩着拖鞋下楼了。
这个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在外面晃悠,那些道路上只有时不时经过的夜跑人群,江洵还甚至还看到了几只大型犬的踪迹,应该是出来遛狗的。
刚走出这栋楼,迎面就撞来一只牵了绳的德牧,那大狗吃的膘肥体重,骨肉匀称,站在江洵面前抬起头看他,威风极了。
江洵不怕狗,甚至有几分喜欢。只是不知为什么,这狗的绳子后面竟然没人跟着。
一人一狗对视,那德牧盯着他不叫,江洵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伸出手一挥,“坐下。”
德牧看来是很喜欢面前的人的,被这陌生人一叫就直接应声坐下了,背后的尾巴欢快分摇了摇,朝着江洵叫了一声。
江洵心下满意,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从脖子撸到头顶,摸了摸对方已经变成飞机耳的耳间。
被撸的狗子开心的尾巴要转成螺旋桨了,彻底坐不住了,一头就扎进了江洵的腿弯,开始疯狂的蹭蹭。
江洵盯着那蹭自己的大狗半霎,脑子里突然将这个幻视成了另一个人。
没忍住蹲下身,伸手捧住了狗的两腮,仔细的打量起来。
同样的威风凛凛,帅气非常,看上去十分有气势。
但是一碰到喜欢的人,就像这只狗子一样拼命的蹭蹭。
宋野还真像这只德牧,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
心中啧了一声,莫名涌上几分愉悦感,他又摸了摸狗头,开心的夸道:“好狗。”
德牧又十分给面子的叫了两声,大嘴咧开,露出了一个十分拟人的微笑。对着江洵的手一顿舔,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叫声,扎在江洵的怀里不愿意走了。
“黑风!”
有年轻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那狗听见这叫声回头看了一眼,却又不过去,继续在江洵的胸口蹭来蹭去。
江洵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运动衫,满头都是汗,大概是带着宠物出来夜跑的。
可看见那脸的那瞬间,那股熟悉感让他就是一愣,脑子里立马就冒出了一个名字。
“黑风,你乱跑什么?!怎么乱舔陌生人?吓到别人怎么办?”
年轻男人凶巴巴的吼道,捡起地上的牵引绳,刚想抬头给这被狗粘上的年轻人道歉,两人一对视,也是一愣。
两厢沉默下,只剩下这只叫黑风的大德牧察觉到气氛不对,朝天大声汪汪的两声,吸引了路过的人好奇的目光。
青年那双小鹿眼睁得大大的,愣了半天,从喉咙里结结巴巴的吐出一个名字:“江江……江江洵?!”
江洵惊讶过后,倒也不觉得尴尬,他微微点了点头,“顾灼,好久不见了。”
顾灼哪里想和他叙旧,丝毫不见外的几步上前,直接抓住了江洵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起来,这才一脸不敢相信的瞪着眼睛:“你还活着啊?你居然没死?卧槽卧槽……!”
“你这话是想咒我死吗?”
江洵好笑的想挣开他的手,可对方用的力气太大,一动手肘就是一阵疼痛,眉头微皱了一下,他出声提醒道:“很疼,你别用这么大力气。”
顾灼知之后觉,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可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爸没跟我说你还活着啊,那老小子连自己的儿子都骗??”
顾灼的父亲就是顾长青顾局长,顾灼和江洵是高中同学,在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被人拿出去比较。
虽然大学没有考同一个学校,却也关系不错,经常在线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