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势力太过于强大,强大到甚至已经渗透了警方和机场的内部,直接为对方开辟了一条逃生通道,顺利的抵达另一个城市?
江洵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寒,但他并不否认这些猜想,因为几年前他就曾因为这些可能“死”过一次了。公安系统并不清清白白,再光明的地方也会有阴影,这是一定的。
看着宋野那满脸的气恼,他并没有把自己现在的猜想说出来徒增烦恼。
只是伸出手抚上宋野的眉间,将对方那紧绷的眉心抚平。
“既然对方已经逃到了z省,就只能拜托z省省厅继续把追捕工作安排下去了。”他开口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查明为什么对方会轻轻松松的就逃过了机场的安检,那家机场一定是有问题的。”
宋野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一想到对方像猫抓耗子似的把他们耍的团团转,就觉得一阵气恼。
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因为心情陡然失落莫名带上了点凶悍气,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好似舍不得,声音有些发闷:“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江洵微微扬眉,眸中自带笑意,“不是说要我陪你一会吗?”
宋野的脚步愣住,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景象,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朝裴讯的那个小区走,而是走到了另一条闹市街。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五彩斑斓的灯光将这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各种各样的音乐响起,明明应该嘈杂,却又有序极了,小吃的香味爬满鼻腔。
灯光下,江洵垂下的眼睫被撒上了一层淡淡的亮粉,在光的折射下忽闪忽灭,对方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宋野却察觉的出来,他是在笑。
“走吧,我带你逛一圈。”
江洵对他伸出手,好似一个邀请眼前的人一同跳舞的姿势,浅棕色的瞳孔剔透,犹如无边无际的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宋野不知多少次在对方的眸中沉溺,喉咙里的声音堵了半晌,明明知道这里的人很多,两人最好应该保持距离,却还是在他少见的主动中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紧紧的将对方的手掌抓在了掌心里。
刚开始,他和自己的弟弟说他要去追江洵,是坚定的认为他和江洵之间的关系肯定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中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那样的陌生和疏离。
可嘴上说的好听,他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宋野一直都知道,促成那场一夜情的原因只可能是江洵对完成那场游戏的坚定。
这个人就像宋清说的一样,其实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宋野觉得,如果自己从未存在,江洵压根就不会拘泥于道德,可能会随便找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完成同样的事情。
之前的自己对江洵的好大部分是源于愧疚。可在相处的过程中,他早早的明白了,江洵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高许多。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将自己的灵魂和骨肉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梦中徘徊。
他真的很喜欢他,尽管原因或许并不光彩,可能是源于补偿心理,也可能是源于那被自己深深藏在心里的不甘心。
可宋野是知道的,就算是江洵不爱他,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江洵去爱另一个人。
为了爱去放手,这种说法在他的心里狗屁不是。
所以他真的想去尝试,想将这个无论对谁都是那副模样,同样温柔,好像能去爱任何一个人的青年紧紧的锁在自己的怀里,替他去面对所有的风雨,让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有些迟钝的低下头,只感觉浑身都飘了起来,心脏里有细小的东西在啃食,一点一点的泛起痒意。
江洵对他的态度和其他人是不是不一样?
他的心里暗自对比着。
大手缓缓的收紧,在穿梭的人流里,将对方紧紧的锁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在放一只风筝。
却又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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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张灿瑶洗好澡之后就被云逸玄老老实实的摁在床沿上,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给自己脸侧的抓痕上药。
云逸玄本来就话少,今天被这事情一闹,整个人的气质都好像被浸进了冰里。张灿瑶有些害怕,在对方给她上完药后便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裙摆。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可室内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一扯,云逸玄便直接看了过来。
“姐姐……”张灿瑶心中有些忐忑,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多打那女人两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逼着云逸玄拿出了照片,不知这件事情会不会对姐姐的生活造成影响,“……对不起。”
云逸玄沉默两秒,表情缓和下来:“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我今天能和对方多对骂一会……江老师可能就已经赶过来了。”张灿瑶本来就已经哭了一次,现在一想到这事就红了眼眶,她那么好的姐姐,为什么要经受这种事情呢。
云逸玄大概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放在少女毛茸茸的后脑上,揉了揉。那时的气愤已经渐渐缓和下去,云逸玄知道事已成舟,没有反悔的余地。
而且……自己当时做出的选择,实际上是最优解。
只有受害者的身份才能扳倒所有的流言蜚语,她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弱势者才能博得众人的同情心。
“不用想太多。”她安抚道,也坐在了床边,盯着少女那柔软的眸子,心下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呼吸一窒,却又不着痕迹的将那丝不自然掩盖过去,“我不会受到伤害的,相信我。”
“但是姐姐受欺负了……”张灿瑶有点绷不住,虽然云逸玄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女强人,但她总觉得这个姐姐实际上心里很柔软,是最容易被刺扎伤的人,“如果我再强硬一点……姐姐就不会受欺负了……”
她从小就活在流言蜚语里,她知道那种感觉最难受。但是张灿瑶知道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也知道自己可以用言语反击回去,毕竟她可以不要脸面,只贪图自己的一时之快。
可云逸玄在她心里不是这样的。
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张灿瑶就觉得对方像是一朵漂亮的白玫瑰,不能沾染一丝一点的尘土和污垢,需要被人细心的捧在手中,细细的嗅闻。
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再勇敢一点,没能保护好那朵漂亮的白玫瑰,让她看到了那么污言秽语的一幕,让她被人污蔑,被人当做众矢之的?
受过伤害的人,往往知道受伤害的痛楚。张灿瑶真的很想保护她,保护这样一个美丽的人,无论对方曾经发生过什么,都想将她从那往日的泥沼中拖拽出去,重新看见光明。
“我没有保护好你……姐姐……”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她的眼朦胧的看着面前面容冷艳的女人。
云逸玄看着她那发红的眼眶,心中在那一刻猛地发酸,好似整个人都被狠狠的拖拽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很想说,我比你大那么多,你曾经经历过那么痛苦的生活,现在该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手指在颤抖,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紧紧拴住了张灿瑶的腰,将人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声音低哑,云逸玄喃喃道。
“应该是我要保护你才对啊……”
第64章 幸运
冬日暖阳透过略显明亮的玻璃照射在橡胶地板上,开水壶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少女匆匆忙忙的推开门冲进来,将一身冷气也带进了室内。
她的头发不长,此刻有些凌乱的贴在额前,身上的羽绒服说不上干净,带着一种廉价的味道。少女冲进来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她木讷的揉了揉自己已经被冻红的鼻子,少女小声喊了报告。
教室中间,穿着舞蹈服的女人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此时的课已经上了一半了,她并没有训斥这个姗姗来迟的少女,只是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进来。
那少女如临大赦,立马小跑进了更衣室,换了舞蹈服后出来跟着练习。
她的舞蹈服是旧的,甚至还打上了补丁,和室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格格不入。可她跳的是那样的好,那样的投入,好像只要沉浸在舞蹈之中,就能褪去浑身的尘土,焕发从未有过的光彩。
但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从未从泥潭中爬出来过。
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老师承诺的中午的一顿饭,可以节省她的大部分生活费。她的心中知道,就算自己喜欢跳舞,也不会有人支持她,他拿不出那么多钱用来承担艺考前的训练的费用。
可她也渐渐沉迷于其中,每一次在温暖的舞蹈室内舒展手脚,跟着温柔恬静的老师一次又一次的训练,尽管双腿酸痛,尽管每一次抽筋,摔倒。她都很快乐。
曾经被一次又一次无视遗忘的少女萌生出了呆在这里的想法,她想去赚钱,赚更多的钱去承担这一笔价格不菲的教育费用。让自己永远都呆在温暖的舞蹈室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她没有成年,除了学校的勤工俭学,没有任何一家店会要一个童工。
所以在面临吃不饱饭的境地里,在百般挣扎下,她还是找到了那个邀请她爱跳舞的老师,道明了她的来意。
【我可能没有办法再继续跳舞了 ,我负担不起这笔费用,我如果继续跳舞的话,很有可能就吃不饱饭。】
少女声音低落,她不敢去看那个对她寄以厚望的老师,害怕在对方的脸上看见失望的神情。
但那训斥声迟迟未到,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只看见对方温柔的眸子,那女人并没有质问,只是认真地问她。
【你想要跳舞吗?】
少女没有迟疑的点头。
【如果可以,我想要把跳舞视作我的生命。】
【那就好了。】
老师轻轻的笑道,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少女的头,看着那张娇美稚嫩的面容,像是在安慰,却又是在作出承诺。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来跳舞吧,舞蹈教室永远欢迎你,如果你在经济上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老师会帮助你。】
少女有些吃惊,但曾经被无视被冷落,她已经不太信任会主动释放善意的人。迟疑片刻,她问道。
【为什么呢?这样对您好像没有任何的好处……帮助我……能给您带来什么呢?】
【没有任何的理由啊,也不需要你带来什么有利的东西,我只知道你有困难,所以我会帮助你。】
恍惚中,她听见老师认真的教导,那是能改变她一生的一天,张灿瑶学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褪去了自卑的外壳。
她想起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家庭带给她的尖锐性格,带给她的多疑。所有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都像是丑小鸭即将蜕变的那层灰扑扑的毛发,不再能阻挡她朝着天空飞翔挥舞的翅膀。
一场梦过去了,张灿瑶在黑暗中醒来,呆呆的看着那片天花板。她只是呆愣了几秒,感受到身边温热的气息,便不再迟疑,伸手抱住了那躺在她身边的女人。
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美的梦了,唇角渐渐勾勒出一抹笑容,带着满足,她深深地将脸陷入了自己仰望的那朵玫瑰里。
没有任何的理由啊,我只知道你有困难,所以我会帮你。
我也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理由,姐姐,我只知道你有困难了,所以……
手指陷进柔软的被褥,少女不愿意松开自己的手,贪恋着那温暖的体温,就像回到了那段温暖的岁月。
我也想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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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宝的案子并不复杂,因为对方多进宫,案情恶劣,云逸玄的律师团队又给予了一定的提,让云逸玄交了一份心理鉴定报告,表明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很严重的心理打击,这个案子很快就提交法院提起公诉。
李金宝没有任何的挽回余地,最后判了几年也是律师的问题了。云逸玄早就已经放了话,这个案子要拼命往严重的去说,能把盗窃入室,也套在对方身上最好,要把对方给关傻。
但这都已经是后话了,之前在小吃街的冲突上了宋城的热点新闻,但这件事反而没有给云逸玄带来任何的负面新闻,所有人都从那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都自发开始心疼这个被变态盯上的人。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容易被煽动,往往弄不清事情的始末,对身边的任何生物都不抱有善意。
可他们的身上却有一种十足的正义感,愿意看到自己所看到的,批判自己所批判的,将事情的发展推动成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云逸玄的身份信息很快就被扒出,经营的那家小型服装贸易公司也火了一波,销量达到了一个峰值。
别人都说云逸玄这是因祸得福了,被这么卷入了一个案子里,却能全身而退,甚至收获了大笔的利益,足以抵消之前的所有伤害。
云逸玄从来没有出面回答过这些言论,或许这个女人陷入了一种更困惑的境地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张灿瑶依旧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