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江洵敏锐的察觉到身边的人心情又不好了,压根就不用脑子去想,都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懒洋洋的靠在车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小声道:“你跟小孩较劲什么?那是我师弟,别吃飞醋。”
宋野神色一僵,“谁跟他较劲了?”
“那你摆什么臭脸?”
“谁摆臭脸了?”
眼看着又要开始拌嘴,宋野远远的就看见小区门口走来两道倩影,便单方面停止了这没有意义的争论,对着那两人挥手,示意位置。
来者正是云逸玄和张灿瑶,两人的手上都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快步走过来之后,张灿瑶本来是自来熟,十分热情的想给江洵一个拥抱,又突然想起宋野在他旁边,将那个拥抱收了回去,把手里拎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往江洵怀里塞。
“听说你们要走了,我大老远从学校赶过来送你们呢。”她笑嘻嘻道,手里的东西分量很重,江洵没想到他们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下意识掂量了一下,感觉这重量应该是水果之类的。
云逸玄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高冷的样子,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宋野,对对方点了点头:“给江老师补身体的。”
“客气了,客气了。”江洵失笑,“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来宋城的。”
云逸玄摇头,这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只能算得上是一份薄礼,自己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面前的两个人帮了她很多,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眼看着江洵要推脱,云逸玄连忙去制止:“这东西不贵,江老师你身体不好,应当是要多进补一点的……而且你们帮了我这么多,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江洵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张灿瑶那张笑得傻兮兮的脸上掠过,心中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礼物接了过来,“那谢谢了。”
云逸玄松了口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江洵和宋野要便起身告别,张灿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最终还是起身和江洵轻轻抱了一下,一边抱一边假哭。
等到两辆车绝尘而去,云逸玄和张灿瑶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到彻底看不见那两辆车的身影,才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回走。
“我等等还要回学校呢,姐姐。”张灿瑶本来都打算一直在学校里呆着了,等到出去找工作再说,却没想到云逸玄会突然联系她,邀请她一起和江洵告别。
一大早就坐上了云逸玄的专车,本来因为分别有些苦闷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云逸玄喉咙有些发紧,她今天依旧是那副精英打扮,火热的红裙衬的肌肤似雪,将那张清冷的脸衬的带上了些媚意。
她想了很久,犹豫过后,开口问道:“你想好做什么工作了吗?”
张灿瑶摇摇头:“没呢,感觉我这个专业不去当舞蹈老师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工作。”
“那想不想来我们公司当模特?”
云逸玄终于把目的说出了口,看着少女陡然放大的眼睛,像是在惊讶,她连忙解释。
“我们公司最近开了女装的设计工作室,需要一个专职的模特,一个月的工资能开到8到10左右,如果你目前没有好的工作可以选的话,可以来我们这试试。”
张灿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眼眸中带上了正色,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云逸玄看她这反应,还以为对方是不愿意,有些失落的垂下眸:“不愿意吗?”
“不是。”张灿瑶陡然笑开了,她伸手去牵云逸玄的手腕,没有受到一点抵抗,便直接握了上去,将那节莹白纤细的腕子紧紧的握在手中。
“我只是在想,姐姐,你真的对我很好。”
“我真的很幸运。”
【双姝 完】
【一·一二化工厂特大爆炸案】
第65章 孩童
渐入一月份,身为标准南方城市的莲城十分意外的下了两场小雪,虽然没有在地上形成积雪,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气温降了下来。
气温接近冰点,每天清晨起来后窗户都会结出一层薄薄的清霜。
床是靠窗的,赵小安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他抱着一个毛绒熊玩具,安安静静的缩在被子里,盯着外面的景象。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他直勾勾的看着玻璃上的冰花一点一点融化,变成水珠的痕迹,挂在玻璃窗外,想要伸手去碰,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小安。”那是男人略带粗哑的嗓音,赵小安的动作顿住,垂下眼眸,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那男人裹了一件薄款的羽绒服,从厨房端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屋内小小的桌子上。这屋里本来就狭窄,桌子一摊开,就没有多少空间留给人走路了。
对方并没有让赵小安下地的意思,只是将那桌子推近了床边,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和语调,对着小孩认真道:“爸爸等一会儿要去上班,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如果觉得不舒服,去隔壁敲顾奶奶的门。”
赵小安认真的看着对方的嘴型,眼中有些迷茫,直到那男人不厌其烦的重复到第四遍,才缓慢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了对于他来说有些过长的筷子,不哭不闹,安静的吃面。
看着自家儿子乖乖的吃面,男人松了口气。干枯蜡黄的脸上露出了几丝疲惫,他也快速的对付了两口,搓了搓已经有些冻僵的脸,开门出去扭头去敲隔壁的门。
他敲门之后,并没有在门口等多久就有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开了门,看见他,有些诧异的睁大眼:“楼兰?”
赵楼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顾奶奶,我今天得回去上班了,我家小安能不能拜托您帮我看护一下?”
“小安这个情况……不太稳定。”顾奶奶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赞同的看着这个已经被风霜侵蚀面庞的年轻人,“你现在回去上班,不怕刺激到他吗?”
赵楼兰闻言一愣,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奶奶,我要是再不回去上班,我和我家小安都得喝西北风了……”
赵楼兰曾经是名牌大学化工系毕业的高材生,可惜当时那段时间行业不景气,读化工类的学生又特别多,极其难找工作,他只能混了个底层工程师当当。
虽然工资不能算高薪,可在这个城市,他还是顺利的娶妻生子。结果在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自己的妻子突然患上了乳腺癌,和癌症抗争了近一年之后还是走了。
妻子走后,自己的独生子赵小安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赵楼兰那段时间被接踵而至的打击弄得身心烦躁,又加上厂里要裁员,一直等到裁员结束,保住自己的工作后,才发现儿子的异样。
赵小安是他的心肝宝贝,光是对方看上去不对劲就已经让他有点胆寒了,连忙带着去看心理医生,最后确诊了严重的自闭症。
事已成舟,赵楼兰就算再悔恨自己对儿子的忽视也没有任何后悔的理由了。只能将工作比例减少,把更多的时间拿到配儿子治疗上面。
或许是因为他肯花时间去陪伴,赵小安的病情好了许多,至少现在能听明白别人说话,可以交流了。
但厂里对这个老是罢工的工程师已经颇有怨言,赵楼兰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去上班,这个工作肯定会丢,这样下去他就会变成失业人员,不仅交不上房租,很可能连儿子的治疗费用都交不起。
所以这件事情不容置疑,赵楼兰感受着老人略显严肃的目光,略显哀求道:“就帮我看看小安吧……真的没有办法了,再不回去上班,小安的治疗费用都很难交上……”
顾奶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哀求了,她最终还是心软,叹了口气,也有些心疼这个年轻人:“行吧,你把你家钥匙给我,我隔一段时间去看一次。”
赵楼兰立马欣喜起来,连忙掏了掏自己的衣兜,翻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交给了面前的老人。紧接着又跑回自己的房子里,看着已经吃完面坐在窗前发呆的赵小安,轻声呼唤:“小安。”
赵小安再次扭头,小孩的脸有点削尖,看样子很瘦弱。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藏在有些过长的刘海下,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再一次用夸张的脸部表情对他说道:“爸爸要去上班了。”
这只是每天一次的例行通报,赵楼兰并不指望自己儿子能给他什么回应,可他刚准备关门,就看见赵小安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副要翻身下床的样子。
赵楼兰一愣,租的房子并没有地暖,地上的瓷砖都是冰凉刺骨的,他连忙走进两步去给小安拿鞋。
刚把拖鞋放在孩子的脚边,那孩子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衣摆,抓的非常紧,手背上都有青筋突出,赵楼兰微微拽了两下,怎么都拽不动。
赵楼兰还以为是自己说要去上班那句话小孩没听清,连忙又开口道:“爸爸要去上班。”
赵小安直勾勾的盯着他,立马摇了摇头。
“爸爸真的要去上班了。”
赵小安继续摇头。
对方之前从来就没有过这种行为,赵楼兰有些困惑,却还是耐住性子问道:“你不想让爸爸去上班吗?”
赵小安点头。
赵楼兰抿紧嘴唇,他其实很高兴自己的儿子今天开始对外表露情绪了,也很高兴对方对自己的依恋。可今天厂里有很重要的代表团会来参观,他真的不能请假,弄砸了就会被辞退。
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发,认真道:“小安,今天不可以,明天爸爸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赵小安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楼兰有些头疼,“不要倔,小安。”
他轻轻掰开孩子的手,循循善诱的承诺道:“等爸爸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爸爸就去半天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赵小安皱了皱眉,他想再抓上去,结果赵楼兰直接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抱起小孩将人放在了床上,甚至掖了掖被子。
紧接着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道:“爸爸真的很快就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待一会儿,等等顾奶奶会过来,这么早,你再睡一会吧。”
语毕,还未等床上的小孩反应过来,那一扇门就已经轻轻的关上,将一片沉默留在了室内。
赵小安瘪了瘪嘴,有点想哭了。
他伸手去抓床上的玩偶,又在床上呆坐了很久,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一股脑的将被子掀开,爬到窗户旁边,他们住在二楼,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了从居民楼出去的父亲上了自行车。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赵小安有些急躁的用手砸了砸玻璃。可自从他患上了自闭症,房间里的窗户就已经很少打开了,现在又是这么冷的天气,连窗户上的锁扣都扣的好好的。
手指紧紧的揪着小熊的毛发,几乎要将那劣质的玩偶直接撕开一个大口子。赵小安又尝试着去开门,确定那门也已经锁住,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屋子里乱窜起来。
他现在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智商有问题,小小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赵小安立马冲向了放小电视的柜子,踮起脚去摸柜子上那一打已经有些泛黄的传单。
那些传单是夏天的时候父亲用来糊窗户的,因为房子里没有窗帘,如果不把窗户挡住,那太阳就会直接照到室内,室内会非常热。
小孩冷静的垂下眸子,一下又一下的查看传单的内容,在一堆广告里,他终于找出了自己想找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防诈宣传传单,床单上印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长的都特别扎眼。
他现在不太认字,但依稀记得穿这身衣服的是好人,在脑子里记下了警徽的大致样子,便一下子窜上了床,踮脚去够窗户上的搭扣。
赵小安才一米二不到,够不到窗户,赵楼兰也没觉得自家儿子会无缘无故去开窗户,这扇窗户是没有锁住的,轻轻一搭就能打开。
赵小安尝试了几次无果,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之前用的课本,垫在了床上,又踮起脚,轻而易举的就将那锁扣扯了下来。
屋内的冷风从那一刻直接灌进来,赵小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张小脸上有些犹豫,但那抹神情过后 又出现了类似倔强的神情,他又下床去翻自己的帽子和围巾,全副武装后,再一次来到了窗户边,抓紧那张海报,望了望那窗户的高度。
他压根就没有犹豫,抬脚就直接跨出了窗沿,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一下子就摔了出去。
好在这种居民楼并不高,而且一楼有地板防水装修的,最近堆了很多塑料薄膜在这里还恰好充当了缓冲。
小孩无声无息的从楼上掉了下来,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赵小安缓了缓,在塑料薄膜上蠕动了两下,艰难的在衣物厚重的包裹下站起身,就晃晃悠悠的朝着小巷外走去。
江洵不喜欢冬天。
从入秋开始,他的身体情况就已经愈演愈下了,那一点点的降温都足以冻的他浑身发抖。现在莲城这两天内直降二十度,差点没要了他的老命。
屋子里现在空调都是整天整天的开,虽然温暖如初,但是江老师意外的开始起床困难。
每一次从被窝里爬出去都要考虑好一会儿,才像一只蚕一样一层一层的开始剥茧。
换上了毛绒拖鞋,他睡眼惺忪的踩着拖鞋去洗漱,等到那温热的水扑上脸庞,整个人才清醒了一些,又慢吞吞的去给自己煮中药,出门前一口全部闷掉,换好厚衣服,戴好围巾手套帽子口罩四件套,才敢踏出房门。
出门前约好的网约车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上车也不敢摘口罩,拿出手机查看醒来后一直没看的消息,全部翻了一遍后确定没有遗漏重要消息,这才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那司机师傅在他上车之后就看了他好几眼,江洵懒洋洋的瞥过去,正好在后视镜里和对方的眼睛对个正。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打趣道:“你是明星吗?”
江洵被问得有些茫然,反应了两秒,摇了摇头。
司机的神情变得有些遗憾,“我看你穿的这么厚,整张脸都挡的严严实实,还以为你和电视里那些明星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