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罐之子,但是哥谭市长 第56章

作者:寒酥寒酥 标签: 英美衍生 强强 超级英雄 爽文 成长 BL同人

寂静。

“你叫什么?”

寂静。

“你要药吗?”

寂静。

在布鲁斯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稻草晃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布鲁斯蹲下去,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过程中受到了一点微弱的阻力,但他仍完成了这个动作。

“这是什么?”

艾尔德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问。

他凝视着那露出的像枯枝一样的东西。

“人。”

布鲁斯这次终于回答了,但是声音很轻。

他抿紧了唇。

“你所谓的病人。”

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开,嘶哑的声音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传出,

“药,你有药?”

布鲁斯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

“你得拿点东西交换。”

“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就讲讲你自己。”

布鲁斯将艾尔德手中的苏打水递给他,语气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

“我?”床上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喝了一口水,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发出几声乌鸦叫一样的笑。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你最好老老实实说。”

布鲁斯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袋子。

“好吧,好吧,”床上的人咳了两声,像是坏掉的抽风机,他似乎不怎么关心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突然要他讲这些东西,也不关心自己说完会怎么样。

他身上有一种对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在意的漠然。

黑暗中,他牢牢地盯着那个注射器,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看到水源。

“我在东区出生,他们叫我三寸钉*,”

男人说得很慢,声音有气无力。

“因为我太矮了,九岁的时候我爸喝酒死掉了,然后我妈妈也沾上了药,她打我,家里也没了东西吃,所以十岁我就到了街头混。”

“你今年多大?”

“应该有四十岁了吧?我不记岁数,能活一年算一年吧。”

他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

看布鲁斯不再问问题,他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跟了几个老大,第一个教会了我怎么偷东西,我靠这个活到现在,他人不错,给的钱够我吃喝,还很照顾我,那是段好日子,但是后来这个老大进了局子,死在了里面。”

他表情没什么波动,“他们说是因为他得了肺痨,但是我猜是因为他带进去的钱不够多,没法贿赂狱警。”

“第二个抠门极了,我还得兼职打着零工才能活下去,要不然都挣不到一个汉堡的钱。”

他又发出了乌鸦一样的笑声,“你绝对想不到,当时我上午带着棒球棒砸了一家百货店,下午就得在隔壁当收银员。”

“你为什么不直接当收银员?”

艾尔德问。

“啊…”男人喟叹了一声,“好像是那个老大救过我一次?我当时太小了,随便什么都能杀死我。”

“我不记得他是怎么救得我了。”

“他有好几个小孩,其中一个运气不好,惹上了法尔科内。”

男人没说这个老大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愿意说出来。

“总之,他死了。”

“最后一个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他带我染上这个,又干了几年,攒下了一些钱,看病花完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吐字越来越简短,越讲越费力,像是在多说一个字就要彻底失声,但是最终,他还是断断续续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等他完全说完之后,空气中只剩下几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黑暗中,布鲁斯微微侧过头去,他看不清艾尔德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空气有几分沉滞。

什么病会使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使人全身的器官都无处售卖?

也许很多病都可以,但在东区答案只有一种。

布鲁斯撕开注射器的袋子,装上药,找到那节树枝上青紫的血管,消毒,准备注射。

但那个人缩了缩手。

“我不想要了。”

他这样说着,但眼睛分明还在死死地瞪着注射器。

“再来一次我就要死了。”

“老兄,不来这次你也快死了。”布鲁斯的语调和刚才一样混不在意,但是他避开了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我想吃马卡龙,”男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就在哥谭,法国佬开得那家,叫做普尔斯,他们说挺贵的,以前没钱买,后来有钱了,但是老大告诉我吃了这个会更难受,所以我还从来没尝过。”

“但是我现在都快死了,我想那东西再贵总比药便宜。”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能模糊看到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瞬像孩子般的神态,几乎让他不忍心说下去。

艾尔德随口打破了这沉默。

“那家店关门了。”

“有个疯子把店主的小女儿杀了,店主大受打击,把店关了。”

“我也很喜欢那家店。”艾尔德可惜地总结了一下。

男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那张瘦的皮包骨头的脸再次变得像一汪死去的池塘。

布鲁斯沉默着将针头推了进去,男人没有反抗,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药,是舒缓剂,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此刻语言是如此无力,饶是布鲁斯,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顿了顿,

“我很抱歉。”

枯草般的手在注射后抖动了两下,他眼睛不再看着针头,也不再看着布鲁斯,而是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你又没错,你只是没办法。”

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哀伤。

药效发挥的很快,男人逐渐没了力气,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轻轻叹了一声,

“我也是,一直没什么办法。”

他靠着身后肮脏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布鲁斯将男人放平。

“死了吗?”短暂的沉寂过后,艾尔德有点困惑地问了一句。

“睡着了。”

布鲁斯站了起来,“走吧,出去说,”

“这里的病人都是这样吗?”艾尔德始终站着,声音出奇的冷静。

“只不过是病有轻重而已,这儿病人的人口是其他地区的三倍还多。”

他带着艾尔德快步离开了这儿,尽管他不惧恶臭的气味,也不怕面容恐怖的病人,但他还是不愿久留。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他人的苦难刺痛后,却无法伸出手的无力感。

他带着艾尔德沿着另一条路上去,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上爬去。

布鲁斯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向艾尔德解释,

“再往前走几年,伯厄里并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混乱,但是至少是正常的混乱。”

“当时的市长刚刚上任,迫切想做出点成绩,他无法一下在整个市推行他的法案,于是就先选定了一块地方试点。”

“就在你脚下的这块土地上,他看到有太多病人在街上宛若丧尸,很影响市容市貌,所以他定下一个充满人性光辉的帮扶计划,为他们建了庇护所,提供食物水和少量的金钱。”

“他不应该提供钱的,哪怕是一美分。”

艾尔德的声音自布鲁斯身后传来。

是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当时那个市长却被建功立业的欲望迷住了眼睛。

“不必说钱,即使只是食物和水也足够令一些人鬼迷心窍了。”

“当市长先生意识到不对时,这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鬼城,有人是自愿的,也有的是人被迫自愿的,但不管如何,大量涌现的病人对这个区域本地的经济和安全产生了致命的打击,一些健康人选择了搬迁,留下的都是穷的叮咣响和或轻或重的病人。”

“此刻市长想要收回补助,但是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报复,游行抗议甚至都称得上比较正常的,有人拿着一杆枪就敢闯进市政厅。”

“蠢蛋。”布鲁斯听到艾尔德小声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