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135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通天往她那边瞄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带着几分无奈摇了摇头:“需要我替你看吗?”

“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怕后土在信里同你说些女儿家的私密之事,实在不好让我这个做师兄的知道,不然我倒是可以直接替你看了,再把她的话转述给你。”通天道。

女娲拿着玉简想了想,微微摇头,露出个释然的笑容:“罢了,这么多年了,我又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她既然托师兄你带信给我,想来是不会特意写封信来骂我的。”

就是不知道,她曾经的那位挚友,究竟想同她说些什么啊。

阴曹地府之中,牛头马面押送着冤魂怨鬼们从奈何桥上穿过,忘川河中的孤魂在河水中抱着执念挣扎,始终不肯饮下孟婆汤将前尘忘却。

后土坐在桥边的树墩下,为每一个过路的鬼魂送上一碗孟婆汤,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排着队饮下那碗浑浊的汤,面上的神情变成白纸似的空白,被红尘世俗染上色彩的魂魄,在那个瞬息,又重新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模样。

她旁边的鬼差们带着那些忘却前尘的魂魄离去,边走边道:“忘了吧,忘了就好。这一辈子的事情就算了吧,下一辈子记得好好过啊。”

后土望着他们远去,又望着下一批的鬼魂浑浑噩噩而来,而她永远坐在这里,平静地煮着那碗孟婆汤,等待着百年之后,这些魂魄第二次来到她的面前。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人总是会忍不住想发疯的。

她到底还能忍耐多久呢?

曾经巫族的后土祖巫,到底还能忍耐这样的日子多久?

也许正是因为她已经无法忍耐下去,才会在瞧见那只猴子的第一眼,察觉到他身上来自佛门和玄门两方的气息时,忍不住出手试探一二。所幸她确实等到了那位通天圣人,也成功地将那封玉简送了出去。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依旧只能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到来的机会,又或者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九幽地府之中,按捺住心底所有的恨意与不甘,依旧受着天道的钳制,过着这样浑浑噩噩,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日子。

她也好,巫族也好,都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忍耐到了最后,甚至已经不愿意再这样苟且偷生下去。或许在当初,能够死在巫妖两族的战场之上,亦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活着的人总要背负更多的东西。

不仅背负着死去之人的愿望,也要背负着仍然活着的那些人的未来。在这样的日子里渐渐地忘记了自己,只记得要努力地活下去。

可她是巫族的后土祖巫!

在那个惊才绝艳人物辈出的洪荒之上,她同妖族的东皇太一一样,本就是离圣人之境最近的准圣巅峰!在她身化轮回,创造地府之后,她在这九幽之中,已经差不多可以称之为圣人了!

她如何能心甘情愿永远困守在这个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怎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让它不至于生出痴嗔妄念来?!

后土微微抬起首来,朝着幽冥地府的上空望去,一直一直,直至落到那三十三天之上。

那么,她的友人啊,你是否同我一样,怀着同样的心呢?

*

“问女娲娘娘安。”

“时隔数载,物是人非,不知女娲娘娘是否安好?”

“每每忆起当年言笑晏晏,把酒言欢之景,后土便不禁生出几分怅然之情。纵使身在九幽之地,亦不由念起洪荒上春光融融,翠色漫山遍野的时节。想当年,亲朋俱在,坐而论道,彼此笑谈,虽不知何为人间至乐,却已得至乐之趣。而今之时,昔日亲朋,或死或散,魂魄不见,皆为尘土,上穷碧落,下至黄泉,茫茫天地,再无觅处。可悲可叹,哀恸不已。”

“假使岁月可以回首,往事可以重来,谁不愿意回到当年?后土心心念念,然终不可得的,不过是同女娲娘娘昔日所共度的时光罢了。”

“昔日故人,此生不见,纵然不见,心中可念?”

“却不知故人之心,是否依旧是当年之心,故人之姿,是否一如我魂梦所牵之态。若有一朝得以再见故人,后土当感谢上苍,赠我这般幸事。”

女娲一句句地往下读。

又见她道。

“……巫妖两族之旧事,于后土心中,早已是血泪斑斑,既恨又悔。此恨却与女娲娘娘无关,乃是恨己身之无力,于此茫茫天地之中,仍如蝼蚁尘埃一般微不足道。又悔当初不曾劝阻几位兄长,亦不曾花费心力找出两族交恶之根源,待到今日,往事皆已化为灰灰,方才从中悟到一二玄妙,却终究是无力回天。”

“世人常常把‘天灾人祸’四字并列,代之以人世间一切灾难。倘若这仅仅是人祸,后土也不至于生出这般不甘的心思,怕只怕,人祸之外,当真有天地插手其中。人祸尚且可解,天灾又如何去防?”

“我们两族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孰是孰非,早已说不清楚,后土亦无心再去辩驳。概因煌煌天命之下,巫族与妖族,实际并无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困守于北俱芦洲之上,一个长居于九幽地府之中,终究是再不得昔日的自由。独我一人,痴嗔难消,徒增烦恼,偏又生出几分暗恨别愁。”

“有一言不敢不问,当真是我等辜负了天地?还是天地辜负了我等?若是我等辜负了天地,落到如此下场,自然是咎由自取,可是若是天地负我,又当如何,又能如何?”

“若问后土之心,唯有一言可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

那信忽而戛然而止。

下一个瞬息,自那信笺的末尾,猛然燃起了明黄色的火焰,顷刻将整个玉简上的字迹尽数吞没,黑色的字迹扭曲着化为飞灰,像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那刻,带着自始至终的决绝与义无反顾。

通天倏地站起身来,想要替女娲挡住那熊熊的烈火,却见那火焰在燃烧到玉简尽头时便已经止住,不再往前行去,只继续在玉简之上焚烧,直至那刻满了字迹的玉简变得灰白,变得比单薄的纸张更轻,更脆,又在下一个瞬息,彻底化为飞灰消散。

女娲望着那飞灰从她掌心之上飞走,轻盈得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通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不由开口问道:“这是……?”

女娲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唯有眸光微微沉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东西,口中亦只轻轻地念道:“人间正道……”

又不由自主地垂落了眼眸,自三十三天往下,怔怔地望向了那坐落于幽冥之地的地府。

是她不曾来得及看到最后那几个字?还是后土本就没有打算把这几个字写完?她将这半截话留给她,又在想等待一个怎样的回答呢?天地若是有情,那这片天地也会老去。所以洪荒的这片天,自亘古以来,便好似无悲无喜,无嗔无痴。

她们早已习惯了这个事实,可她们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结局。所以到了最后,留给她们的道路又好似只剩下了最后一条。

后土,你可知这一条路,同样也是彻头彻尾的绝路啊?

在那忘川河畔,后土垂首往过路的魂魄手上端着的碗中倒下一碗沉沉的孟婆汤,又凝视着它将这孟婆汤一饮而尽,眼底不知何时又闪烁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风希,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第149章

天庭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广成子微微垂首,眼底余光映入站在满地零落的花枝之中,仰首望着茫茫天际的元始天尊的一角衣袍。白云悠悠地飘过,地上的阴影从这头移动到那头,轻缓的风拂过天尊如雪般冷淡的衣袍,就像是拂过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的眉目是冷淡的,周围的温度也不自觉地降了下来,隐隐约约的,天地间仿佛有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落至屋檐上,花丛中,又在墙角悄无声息地堆积。

风雪无声。

世间便唯余寂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瞧见天尊动了一动,却并未回首,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来。

属于圣人的力量强大至极,令此间的光阴硬生生为之逆转。凋零了一地的白梅上流转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光芒耀眼到极致的那刻,倏地绽放开来,转眼间,梅林依旧,独缺一人而已。

元始转过身来,视线朝他身上一扫。

广成子如有所感,微微垂眸,跟着他师尊一道往三清殿中走去。

老子望着这对师徒的身影,微微摇头,轻轻叹了一声,又侧过首去,望向了一旁同样遥遥望着紫霄宫方向的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金灵圣母垂落了目光,礼仪姿态无可挑剔,对着太清圣人垂首行礼:“大师伯。”

老子看了看她们两人,和颜悦色地开口道:“通天虽然不在天庭上,有什么事情来寻你师伯我也是一样的,别藏在心底不说,反倒耽误了事情。”

金灵恭敬应下:“弟子知道分寸,定不会耽误了正事。”

老子便点了点头,又同旁边的昊天道:“昊天师弟,我们也寻个地方聊一聊吧?”

刚刚想趁机溜走的昊天:“……”

他强颜欢笑道:“既然太清圣人相邀,昊天自当陪同,同去,同去啊。”

让你刚刚不跑,现在傻眼了吧?

呜呜呜瑶池,救命啊!

娲皇宫中。

通天垂落了眼眸,望着那灰烬似的玉简在女娲手中彻底燃尽,他师妹的眼眸被那火光映着,就像是一片碧色的湖泊之上燃着耀眼的火光,一时之间竟看不清她眸底的神采。

后土……

他想起在九幽冥府之中所见的故人,以及她对他的暗示,已然明了了她在信笺中所写的东西。

她也看出了什么吗?

还是说,她也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呢?

这些年来,巫族虽说一直待在九幽冥府之中,但偶尔也能听到大巫在洪荒上作乱的消息,只是往往还未形成规模,便已经被人族中的首领带头剿灭,至今也没有形成什么规模。

恐怕巫族也已经忍耐了很久了吧?

只是巫妖两族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如今的洪荒是属于人族的舞台,被这片天地放逐的种族,本就应该彻底消失在这世间,哪怕他们也曾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但,那又如何呢?

这世间的日月轮转总有它既定的规律,没有任何种族能够永远繁荣鼎盛,所有的种族都要经历从弱小到萌芽,发展至鼎盛,再到逐渐衰败的结局,如今循环往复,乃是天地间的正理。

通天忽而想起了截教。

截教也是这样的吗?

他想起他刚刚建立截教时,门下唯有多宝、金灵等人,再到后来,又有了赵公明和云霄他们,渐渐的,截教门人越来越多,后来便有了万仙来朝的盛景,到了这个时候,截教大概已经达到它最为鼎盛的时候了吧。于是便有了封神,偌大一个教派,刹那间灰飞烟灭,就好像他无数个元会的努力,对大道的追寻,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他以毕生心血所建立的截教,在煌煌天命眼中,是不是也是一个注定要灭亡的东西?祂注视着它的诞生,注视着它的发展,也注视着它达到最为鼎盛的时候,是时候了,祂想。便毫不犹豫地毁掉了它,就像是用脚掌碾死一只小小的蚂蚁一般轻易。

徒留他一人妄图违逆天命,不惜付出一切,想要留下一个注定要灭亡的东西。

可又怎么留得住呢?

没有人能够留住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他面前灭亡,看着他的弟子们一个个地死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执着青萍剑,茫茫然立于天地之间。也许在那个时候,他也应该陪着它一道死去的。

那么多的人都死了,他又为什么不可以死?

即便是圣人又能如何?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啊。这世间最大的最彻底的公平难道不是所有人终有一日都会死吗?

可不知为何,他最终不曾赴死。

通天微微垂眸,想起那个站在封神台前的,离他最近的那道身影,他的兄长,玉清元始天尊。

那位元始天尊,在那个瞬间,是否察觉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呢?对他最为熟稔的,几乎能够猜到他每一个想法的兄长,是否也在那个瞬息,轻易地洞彻了他眼底的绝望与不甘,最终站在封神台前,同他说出了那句话?

他说:“你是真的恨我。”

又道:“那便恨我,只有活着的人,才配谈恨。”

他让他恨他。

挣扎着活下来。

然后,恨他。

多么奇怪的要求。

那时的通天圣人抬起首来,望着面前那个熟悉到了极致,却忽而面目全非,陌生到他再也认不出来的身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是觉得可笑吗?还是觉得荒谬?

或许在他甘愿赴死之前,确实是应该拉着这个毁掉了截教的人一道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