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确确实实是眼前之人亲自动手推了截教一把,以致于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自然是要努力地活下来,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机会降临,然后彻彻底底地报复回去。
一念之差,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鸿钧道祖很快到来,将他从封神台上带走,他被他师尊牵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回过头去,又遥遥望见那位天尊面上极为压抑的沉怒。
真奇怪,他分明已经得到他一切想要的东西了。
他已经是这场封神量劫中最后的赢家了。
真正一无所有的,失去了一切的人明明是他。
他又在为什么而生气呢?
不过不重要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去问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接下来的日子漫长而没有止境,偌大的紫霄宫中,除了他师尊时不时地过来瞧瞧他的伤势,也就还剩下一个阴魂不散,纠缠不休的魔祖在劝他入魔了。
他到底是一日一日地熬了下来,又寻到了机会,终于重新回到了洪荒之中。
再一次的,他有了在洪荒这个棋盘上落子的机会。
“……”
通天出神了许久,一旁的女娲望着九幽冥府的方向,亦是久久地沉默着。
如她们这样的人,真的还能拥有赌上一切的决心和毅力,开启这场反抗天命的战役吗?她们真的能承受得起失败的后果吗?倘若这一次的结局仍然是失败,那妖族就真的彻底不复存在了。
她可以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通天,也能在暗地里悄悄搭上把手,但让她主动出手,义无反顾赌上一切,她真的能有这样的勇气吗?
女娲沉默着,却是想起了她踏入妖族天庭,前去见帝俊的那一日。
妖皇站在太阳宫中,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像是相信她一定会来。他将招妖幡交到她的手上,也将妖族的未来托付给她:“妖族就拜托给圣人了,见招妖幡如见妖皇,众妖皆要听从圣人的号令。无论圣人想要做什么,妖族皆当服从,绝无二话。”
他抬首,言辞恳切:“巫妖两族的决战避无可避,帝俊身为妖皇,绝不可能在妖族蒙受大辱的时候后退半步,此次势必要同巫族论个长短,也为我无辜枉死的孩儿讨回公道。但整个妖族不应,也不能彻底被我等拖累着彻底灭亡,帝俊只求圣人能够施以援手,保下妖族最后的血脉。待到往后,妖族的未来如何,全凭圣人一念做主。”
她答应了下来。
她本就是为了保住妖族的血脉才在巫妖决战之前去见帝俊最后一面,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她后来才意识到她往后的日子皆为这个誓言所束缚,不仅仅是她对帝俊答应下来的事情,也有一半是她对天道的承诺。
可是重新回想帝俊对她说的话,女娲又隐约怔愣了一瞬。
他说:“待到往后,妖族的未来如何,全凭圣人一念做主。”
这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女娲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忍不住回想起她印象里的那位妖皇帝俊。
他将招妖幡交给她的时候,话中的意思应该是让她保下妖族最后的血脉的,可是又为什么偏偏相当多余地提了最后一句呢?她已经答应了去保住妖族,又哪里来的“妖族未来,全凭圣人做主”?
帝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思考起来,目光掠过缥缈无垠的云海,望着天地间那轮永恒的太阳星,神情之中似悲似喜,又带着说不出的茫然。
“上!清!通!天!”
娲皇宫中,忽有一道隐隐含怒的声音传遍宫阙。
通天猛然回首。
鸿钧道祖面无表情站在梧桐树下,手中执着鸿蒙量天尺,也就是他们紫霄宫三千红尘客最为熟悉的,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弟子的“戒尺”,正微微眯着眼睛,危险至极地看着面前的红衣圣人。
通天:“……!!”
糟糕,他不会真的玩脱了吧?!
第150章
好的,无论什么恨海情天,恩怨情仇的,都先往旁边放上一放,当务之急是要在他暴怒的师尊面前保住自己可能被打断的腿=。=
通天圣人急急地站起身来,条件反射就道:“师尊啊,我可以解释的啊!”
紫衣华发的道祖面色沉沉,冷淡的目光先是落在通天身上,又扫过一旁正在悄悄吃瓜看戏的女娲娘娘,很快又重新锁定了那只上清通天:“解释?”
道祖冷笑了一声:“你过来,好好给为师解释一下!”
通天:“……”
他眨了眨眼,情真意切地开口道:“师尊您看,您要不要先把您手上的量天尺给放下再说,这东西多危险啊,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呢?”他又不是傻,现在过去肯定要被揍上一顿的好吧?
鸿钧冷冷一笑:“危险吗?为师觉得拿它来揍自家不听话的小徒弟正正好呢。”
通天猛猛摇头:“师尊,时代变了!洪荒已经不提倡体罚了!要是还有人敢体罚是会被投诉没有师德的!一不小心连饭碗都会丢掉的啊师尊!”
“哦,是吗?”鸿钧道,“居然还有人敢投诉为师没有师德?洪荒上还能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应该不会是贫道那可爱的小徒弟吧?至于贫道的饭碗,徒儿就不必替为师担心了,只要天道还在洪荒一日,就没人能取缔为师的饭碗,徒儿倒也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通天哽咽了一瞬。
太黑暗了啊,这洪荒未免也太黑暗了吧?
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您背后有黑幕呢?这让他该怎么保住自己的腿啊?
鸿钧瞧着面前的红衣圣人,慢声道:“怎么,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通天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一直退到了屋子的边沿,退无可退的地步,方才抬起首来,对着眼前好整以暇看着他挣扎的紫衣道祖道:“师尊事情是这样的啦。这不是您刚刚召弟子前来见您吗?弟子答应了之后就立刻启程了。到了三十三天后,弟子突然想起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女娲师妹了,想着来都来了,正好也是顺路,就顺带过来拜访了一下师妹。”
通天:“也就是随便说一说话,看看师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小小地坐了一会儿……”
鸿钧笑了一声。
通天眨巴着眼睛,力图让鸿钧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真诚:“正好师尊您来了,我们这就直接启程便是,也不必再打扰师妹的清静了。”
女娲左右看了看,思索着是不是该插上一句话,又听鸿钧道祖淡淡地唤了一声:“通天。”
“你狡辩完了?”
圣人抬起首来,无辜地看着他的师尊:“这怎么能叫狡辩呢,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狡辩呢。弟子明明说的都是正经之言,师尊怎么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清白。
他家小徒弟可真是清清白白的啊。
鸿钧垂眸望他,眼底不辨喜怒:“这么说来,倒是为师错怪了你?”
通天沉默了一瞬,默默地摇了摇头:“当然弟子也是有那么一点过错的……既然答应了师尊您,弟子当然要速速赶往紫霄宫的,不应在外面多加逗留。”
鸿钧点了点头:“为师险些以为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呢。”
下一瞬话锋一转:“还不快给为师过来!真要为师亲自动手逮你吗?”
通天又挣扎了一瞬,到底是默默地走了过去。
女娲给他投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就瞧着她师兄带着一身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息,视死如归地朝着鸿钧道祖的方向走了过去。道祖垂眸看着红衣圣人走了过来,语气亦是淡淡:“伸手。”
通天默默地伸出了一只手。
道祖垂眸望去,手指执着那量天尺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又凝眸望着他弟子低垂的眉睫,心中仿佛也在挣扎着什么,许久之后,到底还是硬着心肠打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再这么纵容着通天……总有一日……
通天“唔”了一声,忽而反应过来他伸的是左手,也就是刚刚和元始打斗时受伤过的那只手,虽说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但依旧有些不适。他回过神来,迅速地换了另一只手,递到鸿钧的面前:“不好意思师尊,我换一只手挨打啊。”
鸿钧却已经皱起了眉头,抓住了他的手腕问道:“怎么回事?”
通天:“这不是刚刚和哥哥他做过了一场……”
鸿钧想起先前所见的一幕,眉头深深地拧起,又望着面前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的红衣圣人,终是寒声道:“该!”
通天:“……”
他低头缄默,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一瞬。
那些早就该埋葬在时光深处的爱恨翻涌着,像是早已成了他灵魂上再也难以消磨的刻痕,那么深,那么重,随便一想就会觉得魂魄深处泛起隐约的疼痛感。
他本就该将这些情绪彻底抛下的,他有那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怎可被这些情绪继续束缚下去?
可他偏偏……
然后通天就感到他手掌上又传来了熟悉的温暖气息。
他下意识抬起首来望向鸿钧,却见道祖拧着眉头,一边甚是不满地瞪着他,一边又施展法术替他继续治疗手上的伤。
通天眨了眨眼睛,仰起首来,乖乖巧巧地唤道:“师尊……”
鸿钧又瞪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都说了别再跟老子元始他们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通天张了张口。
道祖冷笑了一声:“怎么,还想同为师狡辩?刚刚从紫霄宫离开,就把兜率宫砸了的人是谁?”
是他。
道祖又道:“刚下界就去找接引准提麻烦的又是谁?是不是又差点被他们四个按着打了?”
还是他。
道祖继续道:“还有天庭上……”
通天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气息奄奄道:“师尊,弟子知道错了。”
鸿钧睨他:“但凡你真的知道错了那就好了!就怕你每一次都说自己错了,却始终都不长记性!金鱼的记忆好歹还有七秒呢,我看你的记性连金鱼的都不如!”
通天被训得晕头转向的,只能睁着一双眼,茫然地看着鸿钧。
训着训着,鸿钧也有点于心不忍起来。
他垂首看了一眼手上的量天尺,此时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惩戒通天了,索性就将那量天尺往袖子里一收,又抬起首来,望向了一旁的女娲。
女娲安静地坐在案几旁边,始终没有插入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此时仿佛察觉到了鸿钧的目光,她微微抬眸,对鸿钧垂首一礼:“老师。”
鸿钧看着她,心底又是一叹。
这都叫个什么事。
本来天道的意思就是让女娲彻底放弃妖族,安安心心地做她的人族圣母,这又没有什么问题,本来人族就是她一手创造的,也该由她来管。偏偏她不肯抛弃曾经诞生她的种族,硬生生抗下了天道的威压,将妖族也保了下来。
虽说那点残余的血脉存不存在对洪荒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但天道不喜妖族,自然是不愿其残余族人继续存在下去。
现在好了,女娲被困在这娲皇宫中不得随意离开,旁人按理也不能随便进入娲皇宫看她。当然明面上大家都没有说出这样的话,但暗地里也都是知道冥冥之中的天意的。
偏偏通天他……
鸿钧转过头来,忍不住又瞪了一眼面前的红衣圣人:都是他这个徒弟惹出来的事情!连累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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