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203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通天微微抬起首,望着阳光透过窗扉落了进来,映亮了空气中浅浅漂浮着的微尘,那微尘在天光下那么明亮,像是某种富有生命力的东西,仿佛随时都会扎根在某处土地,然后开出花来。

他忽而想起了昆仑山上的晴日。

真是奇异,在那样终年落雪的地方,也会有那么好的晴日。他们一道坐在屋檐下,头顶的绿叶轻轻摇晃,阳光穿透云层徐徐地落在身上,停留在元始拨动琴弦的指尖,衬得那修长的手指仿佛透明一般。

他托着腮专注地听着元始弹琴,目光一瞬不瞬,兴之所至又拔出放在一旁的青萍剑,随意地在空旷的地上舞剑。

广袖轻轻拂过长阶,剑光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元始默不作声,指下的琴曲却在悄无声息地变化,像是在配合着他的剑舞。以致于后来他渐渐分辨不清,到底是他在随着他兄长的琴曲翩然起舞,还是他的兄长在悄悄地为他伴奏,琴音里透着自始至终的纵容与耐心。

他将这一幕遗忘在记忆的深处,以为永远都不会再想起,可是此时此刻,他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过去。

听起来不太妙啊。

还没等拿到他哥哥铸造好的剑,回忆就像是早已布置好陷阱,只等待着猎物经过的猎人那样,冲着他就奔了过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通天在心底微微地叹气,又微微歪头,打量着面前拧眉苦思的元始,忽而轻轻地唤了一声:“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扔进小水坑里的石子,打破了寂静的氛围,引得元始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了他。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曾经轻轻拂过他衣袍的灿金色天光此刻正落在不知道何时踏入殿中的红衣圣人身上。他沿着他来时的路缓步走来,静悄悄的,仿佛没有惊动任何人。

却令他的心逐渐乱了频率,一时失语。

良久,良久。

元始方才轻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是老子的错又不是他弟弟的错,所以兄长的声音仍然温柔极了。只是若是仔细听去,分明能感受到那声音深处透着些微的紧张。

可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通天想。

“哥哥想听怎样的回答?是我早就来了,还是刚到不久?”他问。

元始道:“我想听你……”

他顿了一顿,仍道:“听你说实话。”

通天弯眸浅笑:“实话就是我是陪着哥哥一起来的。”

他朝着元始的方向走了过去,轻而易举地跨越了他们之间阻隔着的时空,依赖地牵上了他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那修长的手指仿佛在微微的颤抖,一瞬之后,又毫不犹豫地握紧了他的手。

“通天。”

他低低地唤着他弟弟的名字。

通天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哥哥为我铸造的剑是什么样子的?长兄不能看,那我呢?我可以看吗?”

元始仿佛在无奈地叹气:“这本就是为你铸造的剑……”

“那就是可以看的意思吗?”他眨巴眨巴眼睛。

元始缓缓摇头,出乎意料地否定了他:“不可以,要等到彻底铸成之后才能给你看。”

“哥哥?”

元始道:“撒娇是没有用的,不要以为同样的伎俩次次都能奏效。”

广成子在一旁旁听,闻言忍不住拿袖子盖住了脸,不忍再看。他们小师叔又不是个傻的,您若是真的不吃这一套,恐怕他早就放弃,转而寻找新的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他之所以次次都拽着您的袖子撒娇……难道不是因为您确实很喜欢他朝着您撒娇吗?

说着不忍再看,他又不觉往那边又望了一眼。

外界的阳光穿透了窗扉,落在彼此靠得极近的两人身上,兄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他弟弟身上,温柔似水,后者拽着他的袖子不放,仰起脸看他,看上去着实是乖巧极了。

扪心自问,要是他能有这么一个弟弟,大概也会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他吧?如此也怪不得他们师尊了。

弟弟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那么的任性又胡闹,时不时地就要气得你牙痒痒,可他乖巧听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降落在人间的小天使,仰起头看你,眼里全是你一个人,就好像你是他的一切。

怎么会不喜欢他呢?就像是不喜欢自己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独一无二的礼物,在他诞生的那一刻起就陪伴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一道度过那么漫长的永无止境的岁月。修行的路那么漫长,寥寥无几的人可以走到终点,可他的弟弟会永远陪在他的身旁——于是便永远不会孤独。

元始低眸微微叹着,终于向他面前的红衣圣人缴械投降,眼底带着无可奈何的情绪,以及隐隐的,深藏其中的欢喜。

“真的想看?”

通天甚是肯定地回答他:“想看!”

元始摇头:“或许它并不符合你的喜好,你也许并不会……那么喜欢它。”

通天道:“哥哥为我做的东西我都喜欢。”

元始:“……”

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声,看着他的弟弟,很想问问他这甜言蜜语的技能到底是在哪里进修出来的,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恰到好处地落在他心上最为柔软的部分?让他整颗心控制不住地软和下来。

也许真正甜到他心底的并不是那些话,而是这话是通天同他说的,这就是它全部的意义所在。

通天抬眸望他,却仿佛猜出了他的想法似的,轻声道:“因为我喜欢哥哥啊。”

广成子果断低头,只恨地上没有一条地缝,能让他像土行孙一样钻进去消失不见。

元始与他紧紧相扣的手攥得愈发得紧,低首望去,对上了他弟弟明亮又生动的眼眸,后者大胆地注视着他,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反倒轻轻地开口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说出来的啊,不说出来的话,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每一次都要很认真地告诉他啊。”通天弯眸浅笑,“这样的话,他就会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他了吧?”

他确实很喜欢他的兄长啊。

虽然每每想到这个事实,仿佛有同那爱意同等重量的悲哀从心底升起,发出巨大的嘲讽声。那悲哀仿佛在嘲讽他,嘲讽他爱着一个不该再去爱的人。

他本该将利刃捅进他的胸膛,让他经受痛彻心扉的痛楚,一如千百年之前,他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一样。可在每一次试图动手的时候,他却莫名其妙地犹豫了那么片刻,最终在他兄长的眼神中选择了放弃。

这是杀伐果断的通天圣人该干的事情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岂能被区区的情爱所阻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一边在心底谴责着自己,一边默许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哦,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那要在那之前,拉着他兄长一起下地狱吗?

通天抬起眼来,很是认真地注视着元始,心里沉睡着的小恶魔又冒出了头,挥动着三角叉,一遍又一遍地蛊惑着他。其实一起下地狱也没什么不好的吧?那样他就可以不必违背同他兄长的约定,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无论生或者死,他都会永远在他的身边,如此,是否也算是生死不负?

他望着元始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在元始不知道的角落里胡思乱想,后者也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直至某个瞬息,他终于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拥他入怀。

耳旁传来那人熟悉入骨的声音,一字一顿,嗓音冷淡,却像是诉说着什么永世不朽的誓言:“我爱你。”

“通天,我爱你。”

完了啊,他哥哥终于被他忽悠瘸了,是不是把他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的话记到脑子里去了?可是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我知道你喜欢我啊,你的喜欢那么多,都快要从眼睛里满溢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你早就被我弄死了你知道吗?我可是从无间地狱中归来的人,如今活着的每一刻都是为了向天命复仇,等我复完仇我就该死了。

哥哥,你一直站在我的对立面啊。

他忽而有些难过。

只是难过着难过着,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广成子身上,不知为何又笑了一下:他这位师侄倒是蛮惨的诶,被迫直面师尊和师叔相亲相爱的现场,连个躲藏的角落都找不到,怕是已经尴尬到无以复加了吧?

算了,下次还是换个地方,不要再折磨他好了。通天想。

若是通天能够感受到广成子的内心,大概这位道人会很诚恳地对圣人道:虽然小师叔你和师尊相亲相爱的场景令我觉得自己十分多余,实在找不到该站的地方,但是我宁可看你们相亲相爱而不是相爱相杀啊!

可是通天不知道。

元始低眸望着他的弟弟,注意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笑容,他微微抬首,望向了广成子的方向,像是误解了他弟弟忽而浅浅笑起来的缘由,对着他的弟子招了招手:“那柄你带回来的剑放在何处?”

“拿出来给你小师叔他看看吧。”他道。

第232章

“师尊。”玄都望着面前的老子。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老子淡淡地笑道,“没办法,我那两个弟弟都太别扭了,不这样恐怕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在一起。”

玄都欲言又止:“……您又为什么想让他们两人继续在一起?”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是彼此分开才是对他们两人最好的选择吗?

老子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可是分开了他们两个都会闹啊。”

“你别看他们现在这样好像一点事都没有,真分开了,哥哥肯定会发疯,直到他找到弟弟,把他抓回来关起来为止。弟弟会假装自己无事发生,然后兴高采烈地去做一个快乐的小疯子,指不定哪一天就把自己的小命玩掉了。元始不管他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能管他了,他会无所顾忌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温柔极了,神色中透着几分如细雨茸茸般柔和的色调。尽管在说起自家那两个神经病弟弟时,老子面上并非没有头疼之色,但细细看去,却令人忽而觉得——他其实也是很爱他们两个的。

玄都默默地看着自家的师尊,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老子说着说着就又叹了一声:“……为师既拦不住你二师叔发疯,也不想你小师叔真的走上一条绝路,只好想方设法把他们凑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祸害彼此,省得误伤了周围的花花草草。”

“要是他们肯这样安安分分地过上一辈子,洪荒就和平了,道祖也不必为此发愁了。虽然不知道天道会不会为此感到欣慰,但想来祂老人家也是会感到高兴的吧?”

老子道:“世界和平的夙愿将在我们这一代达成,是不是想想就觉得很欣慰?”

他说着还带着期待的神色拍了拍玄都的肩膀。

玄衣的青年静默无言,微微垂眸,望着八景宫中飘落的片片银杏叶,金色的像是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落了满地,一条小径上铺着金黄色的地毯。

他和老子一前一后走在小径上,他落后他师尊一个身位,只微微侧着身,看着面前的太清圣人。

良久,他轻声问道:“真的可以吗?师尊,二师叔和小师叔,他们当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吗?”

老子道:“我也不知道啊。”

玄都:“……师尊?”

老子无奈地摊了摊手:“为师该劝的都已经劝过了,险些两头都讨不到好,可见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天令我们兄弟三人分崩离析,走上彼此对立的道路,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爱,注定成为天命之下的牺牲品。”

圣人停住了脚步,微微仰起头来望着八景宫上方的天穹,目光隐隐深邃了几分:“在洪荒之中,唯有大道永恒。”

“大道吗?”玄都轻声念着这个词,同样站住了脚步,同老子一道抬头望着那遥远的仿佛永远触之难及的天穹。

群星璀璨,映亮了他眼前的浩渺天地。

在洪荒上,有的人不择手段,踩着别人的尸骸往上攀爬,有的人孜孜不倦,始终不悔地寻觅着属于自己的道途,人人奉行着不同的准则,唯一的仅有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追求着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为此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大概也是值得的吧?

玄都想。

老子道:“好了,不说这些事了,为师都帮他帮到这一步了,要是你二师叔还不行,那就是你二师叔他没用,以后也怨不到为师头上。”

玄都:“……”

他很想问一问他师尊您刚刚做的事情是在帮二师叔吗?难道不是故意逗着他玩吗?当时元始师叔面上的神情都要空白了啊!他看上去很想打您诶?

玄都忍了又忍,到底将几乎要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继续陪着老子一道往前走。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方才听到了老子微微的叹息声:“……或许我们当初,是真的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