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205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通天轻轻闭上了眼,抬手轻轻击碎了这一幕。

那柄桃花剑的全貌落入了圣人的眼中,同之前展现出来的肆虐或者暴虐截然相反的,这柄剑看上去实在是柔和极了。一枝浅浅的桃花簇拥着它,温柔地拥抱着那冰冷的剑身,所有艳丽的外表亦或是张扬的姿态都被它收了回去,只剩下了最初被元始锻造时的模样。

——它本就是一柄还未铸成的剑。

元始伸手轻轻接住了它,低首打量着这柄生而不凡的剑。他像是明白了广成子话中的意思,却一刻也没有后悔亲手为他弟弟铸造这柄剑。

没有什么关于值得或者不值得的思考,只要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他唯一在意的,也不过是一个问题的答案罢了。

元始转过身去,轻声询问道:“通天,你喜欢它吗?”

他再度询问着他的弟弟。

圣人点了点头,轻声道:“喜欢。”

他仍然同先前一样回答着他的兄长,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清冷出尘的天尊,却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他们两人之间流淌。

元始终于浅浅地笑了一下。

望着他弟弟的目光愈发温柔:“既然喜欢,等这柄剑彻底铸成的那天,可愿为我再跳一支剑舞,我来为你伴奏?”

通天道:“好。”

万千的苍穹之上,又隐隐传来了一声叹息。像是早已洞悉了命运的人,在注视着命运一步步向着注定的轨道发展下去,而发出的一声怜悯的叹息。

通天没有去理睬那道声音,只微微垂下首,愈发坚定地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每个人的道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他的未来,永远都只能被他自己握在掌心之中。

第234章

陆压在一片明亮刺目的世界中睁开眼。

火光,耀眼的火光吞没了一切。

他听见了在自己身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带着说不出的恐惧与悲伤,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在无助地哭泣。他们是那么的害怕,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大人可以帮助他们,因而只能哀恸地哭泣着,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离他的距离很近,以致于他听得十分清晰。

只是十分奇怪的,原本好像有好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哭泣,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少上一个,渐渐地,之前在他耳边还十分清晰的哭泣声愈发的微弱和稀薄,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时断时续的啜泣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或许只是一个眨眼,他的身旁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孩子的哭声。

那声音是那么悲伤,就好像失去了十分重要的,本该同他相伴一生的东西,又透着迎面而来的恐惧感,仿佛下一个要消失的孩子便是他了。

“呜呜。”那个孩子低低地啜泣着,声音哽咽,像是害怕到了极致,却忽而拉上了他的袖子,转过头来,用最快的速度同他道:“小十,快躲到我的身后!”

小十?

谁是小十?

陆压不明白,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喊的是他。

可是,他不是小十啊。

他想同他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可是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也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比起旁边那个牵着他手的孩子小上一点的孩子。

他的眼睛也在无声地流下泪来,那么悲伤,那么惶恐,喉咙里仿佛压抑着什么东西,却始终发不出来声音。

“快逃。”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快逃!!!”

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此刻不过是曾经发生的一幕再一次在他眼前上演罢了。他们既然无法逆转时空,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又如何能从过去中逃脱?

逃不掉的。

他终究回到了这个无限循环的噩梦之中。

那个孩子见他半天不动,仿佛吓傻了似的,急得跺了跺脚,他来不及思考与犹豫,便干脆利落地将他一把拽到了身后,强行挡在了他的面前,下一刻,那一支灼灼燃烧的箭矢顷刻洞穿了孩童的身躯。

那支箭那么的明亮夺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一幕,背负着伟大使命的英雄抱着九死一生的信念来到了高山之上,为了底下遭受苦难的芸芸众生,义无反顾地向着天上的十个太阳射出了命定的一箭。

那支箭洞穿了那个孩子的身躯,他摇摇欲坠,茫然又安静地闭上了眼。

所有的哭泣声都消失了。

世界忽而寂静得可怕。

陆压茫然地低头望去,看见了在他身旁安静地躺着的九个孩子的身躯,他们看上去都比他大上一点,最大的那个身上的血都已经干涸,再也流不出任何灿金色的血液,有两个孩子重叠着倒在一起,紧紧地拥抱着彼此。从大到小,一直到他的面前,最后死去的那个孩子倒在血泊之中,周身从未熄灭的太阳真火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他忽而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只有他活到了最后。

——因为他是那些孩子里面最小的那个。

恐惧又悲伤的孩子们望着那命中注定朝着他们而来的箭矢,与生俱来的强大血脉令他们在那一刻清晰地意识到同一个事实,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挡住那支箭。

那一刻来不及思考,他们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同一个抉择,由最强大的挡在其余兄弟的面前,尝试着为剩下的人留下一条生路,等待着那可能到来,也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救援,以及尽其所能地——逃命。

最大的那个孩子死了,接下来便是第二个孩子,紧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只剩下他和第九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干脆利落地奔赴了属于自己的死亡。

哪怕前一刻他哭得是那么的害怕。

将他推开的动作却仍然坚定到固执。

于是茫茫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独而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九个兄长的尸骸,悲伤到连哭泣都再也哭不出来。刚刚流下的眼泪被他身上的太阳真火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道干涸的痕迹,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消失的伤疤。

远远的,那位立于高山之上的英雄再一次地将灼灼燃烧的箭矢搭上了长弓,这一次的目标瞄准的是他。

他的兄长们都已经死去。

他再也无路可逃。

原来即便他们那么努力地牺牲,想要为他留下一条生路,到了最后,他仍然没有机会活下来。他们谁也逃不掉那支命中注定的箭矢,注定会在那一刻从天空坠落,失去自己尚且年幼的生命。

陆压忽而感到有一种莫大的后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为什么他们要离开庇护着他们的汤谷,忘记帝俊对他们的千叮咛万嘱咐,莫名其妙地来到人间呢?明明那里是如此的安全,谁也无法伤害到他们,只要他们不离开那里,没有任何人会死。

死亡,这个词离他是那么的遥远,仿佛需要他用尽自己的一生,才能同它狭路相逢;可它又离他那么的近,近到只剩下一支箭的距离。

那支箭穿破云霄,发出剧烈的响声,原来这就是死亡的声音。

陆压想不起来。

他只隐约记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旁道:“人间十分有趣,若是几位殿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没有关系的,只是出去一小会时间罢了,只要很快回来,妖皇陛下便不会发现你们偷偷溜出去过的”,“难道你们就甘心一辈子都要留在这汤谷之中,永远都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吗?”

他似乎反驳了一句:“等到巫妖量劫结束,爹爹就会允许我们出去了。”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清风还淡,透着若有似无的嘲弄:“倘若巫妖量劫永远都不会结束呢?这场量劫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元会,你们真的能等到它结束的那一天吗?”

鬼使神差的,他们兄弟十个都被说服了,再然后,他们便一个个地离开了汤谷,新奇地望着眼前这个他们自从出生开始便从未亲眼见过的洪荒天地。

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他们犯了错误,他们犯下了永远也不能被饶恕的错误,他们因无知而犯错,却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十日凌空,大地干涸,河流枯萎,无数的凡人被生生晒死,连一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奔跑着追逐太阳的巨人倒在了地上,他的拐杖化为桃林,背负着伟大使命的英雄愤怒地睁大了双眼,怒视着天上的十个太阳,即便冒着被生生刺瞎双眼的风险,依然不肯停下注视着太阳的目光。

他背着自己平日里用惯了的长弓,一步步攀爬上了高高的悬崖,站在那群山之巅,对着那不该出现在天上的十个太阳,义无反顾地射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箭矢。

箭若流星划过天际,金乌扑腾着翅膀忽而坠落在地上。

金乌的哭声那么悲伤,可茫茫天地之间芸芸众生的哭声比他们的更加响亮。以致于陆压觉得自己连悲伤都仿佛是犯了错——他们有什么资格哭泣呢?

可是,可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明明也很听话,很懂事地待在汤谷之中啊,他只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看着血色的泪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又在下一刻被太阳真火再度蒸发。他眼前的世界是一片血红,那支朝着他而来的箭矢愈发得近。他避无可避,却也不愿再避。

或许同他的兄长一道死在这里,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吧。

陆压想。

既已同生,又何妨共死?

他终究是等不到前来救援他的人,也许他们正在路上,被什么所阻拦,以致于无法及时赶到,又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同他的兄长们正在无声无息地死去。等到他们回过头来,便只能得到他们兄弟几人的死讯。

只可惜,他没办法把那个哄骗他们离开汤谷的人告诉帝俊,他甚至已经记不清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忽而有那么一点不甘,那一点不甘令他生生抬起首来,强行直视着那朝着他而来的箭矢,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忆着先前每一支箭射来的方向和角度,拼尽全力,强行避让开了一点点的距离。

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洪荒上空的最后一只金乌也坠了下去。

世界终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连永远也不会熄灭的太阳真火也在那一刻黯淡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陆压闭上了眼,再一次安然地睡去,永远永远,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直到他的耳旁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缓缓地唤着他的名字:“小十。”

是谁在呼唤他的名字?还有谁会呼唤这个名字?连他自己也早已遗忘了这个名字,甚至以为再也不会回想起这个曾经的称呼的时候……还有谁会用这个名字呼唤他?

“小十!”

陆压猛得睁开眼来。

顷刻间,耀眼的白光映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第235章

忘川河静静地流淌着。

一轮满月浸没在河水之中,露出了大半个月轮,清冷如水般的月华铺满了整条忘川河,衬得一大片一大片的河水波光粼粼。

有人坐在小舟的前头,淡淡地望着月华如练,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你醒了?”那人对着陆压道。

陆压茫然地睁开眼,望着清冷的月光落了他满身,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正置身于何地。

他略微张了张口,仿佛想向着他面前唯一存在的那个人询问这里是何地,她又是谁,刚刚出口的瞬间,便发现自己的声音艰涩到可怖,就像是用一把凹凸不平、几乎朽坏的锯子锯着一棵陈年古木。

“你……”

那人仿佛意识到陆压在想什么,缓缓道:“此地乃是忘川,幽冥地府所辖。”

忘川?

他怎么会在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