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修理工 第5章

他的逻辑很清晰，但这一切能实现的基础是建立在每个环节都不出岔子上。

“彼得，你的想法很正常，太正常了，可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首先，大部分人不会信，不一定。都不一定是歹徒特意败坏你名声，只要有个想要大新闻的人上去问就行了。超级英雄救人多没意思啊，老生常谈了，纽约一点都不缺超级英雄，但是超级英雄害人可就新鲜了。”

彼得的表情认真起来，眼神有些闪烁，我想他应该也想起了些其他超英的经历。

“如果那位女士真的先走了，情况会什么样子？在别人眼里，蜘蛛侠送了一个手臂受伤昏迷的人来医院，之后走了。

那个伤势显然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大概率就是蜘蛛侠做的，不然他为什么要送人来医院？没等人醒来就走了，肯定是畏罪潜逃；等人醒了才走，肯定是威胁那人了。

一般人到这个时候可能还有疑虑，不一定啊，可能就是蜘蛛侠好心救人。但是等歹徒醒了上去一问情况，他要是听到蜘蛛侠特别惊恐，完了，是蜘蛛侠打人把人都打疯了；要是他很清醒，你觉得他会说蜘蛛侠好话吗？

到这里情况就已经完全对你不利了，视频或者照片往网上一发，你有口说不清。”

彼得听到这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情绪有些低落。这些话对一个积极阳光满心希望的少年来说有些残忍，但我不得不继续说，现实只会更残酷。早一天让他清楚后果，以后他真的陷入这种危机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是，还是会有人质疑真实性，你也可以在看到后马上发视频澄清。但消息讲究一个时效性，在你澄清前这个谣言就已经传播开了，而你的澄清不一定能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看到。

人们总是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并且同情弱者，在大众眼中拥有超能力的你当然不可能是那个弱者。他们会要求你自证，从这时开始你就已经全面处于下风了。

你当然可以找那位女士来作证，可肯定有人会怀疑她是做假证。蜘蛛侠才出现多久，很多人并不了解你，你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形象并不深入人心。这个时候出事，很多人会认为你只是个想要出名的超能力者，没装多久就翻车了。

除非有人或是监控拍到当时的情况，并且好心发出来给你澄清，你才有机会找回清白。可影响已经造成了，很多人不会看到澄清，他们只会记得你是那个伤人的蜘蛛侠。”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反驳了一句：“我不信所有人都会这样，肯定会有人相信我的。只要我不停止做好事，大家对我的误解总会消失。”

我摆着手摇头，球型关节处发出了频繁的声响：“确实有很多人不会信谣言，但能起到主要作用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相信甚至是不断污名化你的人。

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的，真相如何没人会在意。他们可以说你的所作所为是在赎罪，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当一个好人出事的时候，他身上的污点会被无限放大，那些人会直接忽略他曾经的贡献，把他刻在耻辱柱上。”

“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彼得，人言可畏，话语是真的可以摧毁一个人的。那些人就是把网络当成他们发泄内心黑暗的渠道，他们可以一直观察你，从一切渠道了解你，寻找你的弱点，然后从你的弱点入手，只想看你崩溃来获得他们变态的满足感。

一句诋毁能抵过十句赞美，当你真的看到那些恶语的时候，对你内心的伤害是非常严重的。哪怕一个心智健全且坚强的成年人都很难在那种情况下支持，更何况从没经历过这些还未成年的你？

我毫不夸张地说，所有超级英雄都有心理问题。他们肯定都面对过舆论带来的压力，只要他们还在乎民众，就不可能一点影响都不受。”

这年头哪个超英能没点心理疾病啊？有钢铁侠那种严重到影响生活乃至决策导致悲剧发生的，就是心向光明的超人也受过创伤。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我相信自己可以承受这一切的。只要我足够坚强，不去理会那些诋毁反对的声音，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

彼得有些激动，他的话更像是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坚持下去，仿佛承认我说的就否认了他做的事情的意义。

“可以，当然可以，彼得。你现在能看到的所有还在活跃的超级英雄，都像你说的一样，坚持做自己想做、认为对的事情。但这跟受到伤害并不矛盾。

彼得，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称为超级英雄？那些一直在帮助别人、拯救别人的人，民众才会叫他们超级英雄。当你做的事情没法带给你利益，你还必须为此隐姓埋名历经生死的时候，支撑着你继续下去的肯定不只是解救别人的成就感，还有信念。

这些行动归根结底都是在保护民众，民众是非常重要的客体。明明你在救人，你在做好事，可那么多人都在指责你、误解你，你会不会委屈，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你足够坚强，信念足够坚定，你是可以支撑下来，但伤害你已经承受了，不会因为之后的平反就消失。”

我的语气放到最缓，堪比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只希望在我说话时彼得有足够的思考空间。

“彼得，我不是在否认你做的事情。你还记得开始我们在说什么吗？那位女士的话其实很清楚，人言可畏，她不希望你被有些话给毁掉。人不可能一点错误都不犯，调得再准的表都有误差，何况人呢？我只是希望你做好准备，同时尽量避免让自己陷入这种处境。”

说了这么多话，如果我现在有嗓子，怕是已经冒火了。连都觉得自己有些啰嗦，只希望彼得能明白我的意思。

“凯文，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小心的。”彼得的情绪很低落，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我没有打扰他，让他自己想，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块黑布，按照上面画好的白边剪蜘蛛图案。这块布是从彼得小时候的衣服上剪下来的，这么大块的图案不适合画，容易晕开，沾到身上，还是直接缝上保险。

过了会儿，彼得也从柜子里掏出了自己缝到一半的新制服，开始赶工。我看来他一眼，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感到很欣慰。

能听得进去话的聪明孩子谁不喜欢，跟彼得说话事半功倍。就是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老妈子的道路，开始说教了。彼得这个年纪，没嫌我烦真是不容易。

第二天彼得还是带着我去了学校。跟着他来了这几天都没遇到什么事情，我觉得可以暂时先不跟他来了，回去就跟彼得说，之后白天就留在他卧室里，帮他做制服。

今天的化学实验课上，彼得用实验的多余材料偷摸造了点蛛丝打算拿回家，反正材料都给他们了，不用白不用，学校的设备还齐全，不用我们在卧室里扣扣嗖嗖地做。

装瓶后正打算塞进包里，我都伸出手准备在里面接了，旁边突然传出了内德的声音。

“课堂作业已经交上去了，老师说我们做得很好。哎，彼得，你做了什么？我们刚才已经成功了，不用重新做。”这俩人做实验是一组的，刚才内德上去交作业，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彼得拿着瓶子的手僵在了半空，我也猛地收回手，往包底缓慢移动。

“我们肯定是成功了的，结果都跟书上一样嘛。我只是想着试试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做出来，不过失败了，意外配出来一个颜色还挺好看的材料，想拿回去看看。”彼得反应还是快，马上就想出了一个理由。

我控制住了想要扶额的手，彼得的声音里里夹杂着紧张，但问题不在这里，关键是这个理由听起来着实鬼扯。

“啊？”内德的语气里满是迷惑，“行吧，白色，是挺好看的。你赶紧放起来吧，一会儿老师过来了。”

内德，好友典范，不对朋友的审美做出任何评判，让彼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暴露危机。装着材料的瓶子终于被放了进来，彼得特意把书包的拉链拉上了大半，只留了个小口子给我。

“彼得，你今晚放学后有空吗？”内德继续跟彼得聊天。

第9章 小蜘蛛9

“今晚？有什么事吗？”我躺在包里听，彼得的声音有些迟疑，没有马上表态。

“我磨了我爸好久，他终于给我买星球大战死星的乐高了！昨天刚拿回来，你不是也很想玩吗，我们一起拼啊！”内德的语气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跟好友分享快乐。

“真的？死星乐高，你居然真的有了，太棒了吧！”彼得的话脱口而出，明显是很感兴趣。

但随即他就拒绝了：“......谢谢你内德，最近我晚上有事，还是先不去了，你先拼吧，等拼好了我再去看看。”明明是拒绝，语气里却有几分不舍。

我也没想到彼得拒绝地这么干脆，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他去玩儿呗，制服也不着急。

内德也很意外：“什么事啊彼得，居然能让你拒绝死星乐高？那可是死星乐高啊！我们两个期待了好久的。你不在我一个人玩也太没意思了，事情很急吗？”

“我就是，打算锻炼锻炼，感觉自己有点弱。也不算是急吧，但是如果不马上开始，拖时间久了，后面可能就会懈怠。家里没空间，就得出去练，所以会晚回家。”

“锻炼啊，那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我觉得我现在挺健康的。这两周你提升很多啊，也不用这么着急吧？锻炼也是好事，不过我可不能让我爸妈知道你在锻炼，不然他们就要逼着我锻炼了。”内德表示了理解，开始跟彼得聊起别的话题。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彼得说话，但今天他的课挺紧的，周围也一直有人，我只好等到他放学之后再说。

放学后，彼得跟内德打了个招呼就跑了，三两步上了附近一个隐蔽的楼顶。书包很快放了下来，彼得拉开拉链，把我从里面捧出来。

“凯文，我准备从今天开始训练自己的能力。我自己想了几项，你再帮我看看还有哪些需要补充。”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打开来给我看。

我看他这么积极，也先放下其他想法，看向笔记本。“控制力量”这个词组被大号加粗字体写在这页最上边，足以说明彼得对此有多在意。

昨天的事情给孩子留下的阴影不小啊，想要改变的心如此迫切。

我继续往下看，随后就是速度练习，体能训练，蛛丝使用练习，反应能力练习，最后还有一项意外应对练习。

没有包括的部分大概就是他的蜘蛛感应，但是这个能力本就不好练习，我们现在没条件。真练得特别敏感了，反而会影响正常生活。

大方向没问题，想得挺全面，但是太笼统了。

“彼得，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你需要把这些部分细化。

比如控制力量，实质上就是力量练习。你不止要控制它，还要了解它，不断开发它，无论是使用大的力量还是微小的力量，同时意识到自己使出的力量等级会对外界造成什么影响。

速度方面，不只是要快，而且要又稳又快，用不同的行进方式、在不同表面行动都要提升速度。诸如此类，你给自己设定好细分的种类后，就能更有针对性地练习。

如果不知道该如何什么训练，我可以帮你制定。在此之前，先做好计划和分类。”

我一边说，彼得一边“刷刷”地记。等我说完，彼得点点头：“你真的很全能，凯文，有你在可帮了大忙了。等我一下，我马上想想该怎么细分。”

我连忙叫住彼得：“等等，彼得，这事急不来，得慢慢训练，是个长期的过程，你不用急在这一天。为什么你今天不跟内德去玩死星乐高？

听他的意思，你们都很期待，已经想要玩很久了。今天你去也耽误不了什么，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在学习任务完成后尽情去玩，发展自己的爱好。”

彼得一脸不解：“凯文，你昨天跟我说了那么多，不也是希望我能尽早有所长进吗？我当然着急啊，如果不赶紧提升自己，那等下次遇见这种事情，我还是没法做好，只能束手束脚。”

“可是彼得，蜘蛛侠只是你其中一个身份。在作为蜘蛛侠之前，你首先是彼得·帕克。你为什么当初选择隐瞒身份去使用能力帮助他人？

不就是因为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从而影响你的生活和家人吗？如果你现在为了做蜘蛛侠，反而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开始手舞足蹈。现在我发现没法改变表情的痛点了，我必须增加更多肢体语言，放大自己的语气来清楚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不要因为蜘蛛侠这个身份，就放弃你应该享受的乐趣，放弃跟朋友的交往，彼得，那会让你后悔的。人只活这一辈子，你今后可能有几十年的蜘蛛侠可做，但学生生涯就这么几年，朋友如果疏远了也很难再找回来。”

彼得低下了头，又是一段沉默。可等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让我愣住了。

他这次的反应跟之前都不同，不是迷茫或者思索，而是不解。

彼得就那么看着我，边说边轻轻摇头：“凯文，我不明白。理智告诉我你是对的，这两天你跟我说了很多话，都是对的。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昨天你还说要我多训练，今天又告诉我不要急，跟内德去玩。这很矛盾吧，可你说这不矛盾。但我很混乱，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什么才是对的，你是对的，那我做的都是错的吗？”

彼得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站起来：“抱歉，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还没想清楚，先让我自己想想吧。”说完他转身走到了楼顶的另一边，背对着我坐到了墙角。

我站在原地，好久都没动，心里只有两个大字：坏了。确实是我错了，我犯了最典型的错误：自以为这样是对别人好。

我是希望能帮彼得，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尽量少受到伤害，却忽略了这样也是在伤害他。

彼得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孩子，从他的家庭环境还有我跟他这些天的相处都能看出来。但他善良，戒备心也不强，我们认识不久，但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让他对我的信任度极高。

可在昨天那种情况下，他正是最不安的时候，我本想安抚他，让他相信自己，说到后来却变成了否定他。说彼得心急，其实真正急的是我。

在那种时候，就不该急着说那位女士后来的意思，应该等到彼得情绪更稳定，已经没那么在意那次事件之后，再找机会说。彼得自己理解的部分已经足够他应对大部分情况了。

我急着让他了解舆论问题，在例举的过程中多次否定他，本来之前的问题就没消化完，我的话又让他进一步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我的急切影响到了他，才让他也跟着着急起来，认为自己不赶紧做到完美无缺就是错的，会产生严重后果。

呆滞了半天，我终于动了，靠着书包蹲了下来，捂住眼睛。飘了，真是飘了。从一开始看到彼得的时候，我就走入了误区。以为改变小蜘蛛是简单模式，我会有这种想法就是错的。

我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高于彼得的位置，开始居高临下地指导他，只想尽快达成自己的目标。摧毁孩子的自信又把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灌输给孩子，我跟哪些控制欲极强的家长又有什么区别？

彼得是信任我，把我当朋友，所以愿意听我的话，接受我的建议，但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我比彼得多活了一百年，还是没能转过这个弯来。唉，无论什么时候，教育都是个复杂的问题。

得了，赶紧去道歉吧。

我刚准备去找彼得，结果手一放下，就看到彼得已经蹲在我面前了。这孩子走路没声啊，我完全没发现他来了。

“凯文，你在难过吗？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彼得的表情又难过又担心，让我更愧疚了。

好家伙，越活越回去，现在得让自己还受伤的未成年来哄我，要是让高奥知道了不得笑死我。

我赶紧起来：“不不不，我不是在难过，你也不该跟我道歉，因为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彼得，着急的是我，我太自以为是，想把自己的想法都强加给你，才让你这么难受。”

彼得瞪大了眼睛：“不不不凯文，是我没想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不想我受伤......”

然后我们就开始了互相道歉检讨自己同时反驳对方道歉的过程，来来回回说了五分钟，还是在我俩语速都不慢的情况下。

我不行了，率先“停战”，没词了，真说不过他。

“好了彼得，我们再这样下去今天就不用走了。在这里停下，你还有什么问题以后我们慢慢说。现在就是，我希望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也不会再给你压力。

不管那些还没发生可能也不会发生的事情，该学习学习，该玩就玩，我会帮助你在此外的其他空余时间根据你的想法来安排一些训练。现在，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