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一路赶过来的埃利奥自然加入了谈话。他听闻普鲁士人正在集结军队, 要攻击第戎。科扎特和他估摸了一下对手的情况,大概会有六千人、两三百匹战马(也就是骑兵)、还有十几门大炮瞄准第戎;要是说埃利奥以前还没法理解这是什么阵仗的话,现在打过两场意大利独立战争的刺客大师只能苦笑出声,意识到这是一场几乎绝望的守城战了!
毕竟, 在这个时代,火炮还是战争之神。
而骑兵也远远没有退出历史舞台,有这两三百名快速移动的轻便战斗力, 普鲁士差不多算是完全封锁整个第戎了。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切断第戎一切对外的对外联系、补给线和援军通道,随心所欲地扫荡、奇袭;而一旦城墙被突破……
骑兵就会化身为最可怕、最恐怖、最致命的“马背上的死神”!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再说回那支六千人的常规军吧,那已经是一整个步兵师的规模了。换句话说, 普鲁士想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他们就能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 甚至从多个方向一块儿发起攻击也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现在最“聪明”的举动就是在普军到来之前赶紧撤退。
然而,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这么提议。无论是曾长期和法军作战的加里波第将军, 还是稀里糊涂赶来援助的科扎特和埃利奥,他们都没这么提议。
等到他们商讨完防守战术,科扎特和埃利奥一块儿离开加里波第的指挥处的时候,西蒙首领才告诉埃利奥发生了什么。至少, 从他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他收到了乔托的求援信,所以前来援助。
“你也是这样吗?”科扎特问他。
“我没收到信,”埃利奥就说,“我只是听说他有难,就赶过来了。”
科扎特笑了。他拍了拍埃利奥的肩膀,“现在,我们只好说‘幸好乔托不在这儿啦’!”
“也只能这么说了。”
他们默契地没再谈论乔托为什么不在这儿。雪花飘了下来。
“这个圣诞节还真冷啊。”科扎特搓了搓手。
埃利奥赶路赶的都忘了日期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望向阴冷的天空。
“是啊,”埃利奥喃喃,“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圣诞节了!”
1871年1月,普军围攻第戎,出动了六千人、二百六十匹战马、十二门大炮。
一点也不让欧洲意外的是,这支步兵师最终还是攻破了第戎。然而,堪称奇迹的是,第戎的加里波第志愿军竟然奋起反抗,全部歼灭了攻进城市的普鲁士人。甚至于,普鲁士还在这儿丢失了一面军旗。
这还是整场普法战争中,普鲁士唯一弄丢的一面军旗!
整个欧洲都震惊了。意大利人替法国人作战也就算了,还成功缴获了普鲁士人的军旗?!
消息当然也传到了意大利。
虽然没像普鲁士和法兰西那样万众瞩目地激烈战斗,但此时的彭格列也刚刚结束战争。自从乔托听闻加里波第的动向,不顾一切地派出人手支援这位所有意大利人心目中的英雄之后,先前被彭格列强势打压下去的黑手党家族探听到老大哥缩减人手的“好消息”,个个蠢蠢欲动。
乔托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叹息一声。他只是派人去支援别国战场,又不是瞎了聋了!
然后,彭格列就给了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虽然要是让斯佩多来说,给他们的教训实在远远不够。那天敌对黑手党攻入墨西拿据点,想要扼住南意和外界沟通的咽喉时——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很出彩的战略计划,当年波旁王朝就是在这儿炮轰西西里,当年加里波第也是在这儿登陆西西里——艾琳娜恰好在那儿办公,简直是把斯佩多吓坏了。
要不是艾琳娜的好友玛丽亚正好也在那儿,她俩又时常一块训练作战,说不定艾琳娜早就倒在敌军的炮火之下了。然而,艾琳娜和玛丽亚骁勇作战,甚至早在彭格列的援军抵达之前,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乔托大为惊奇的同时,不由得深感后怕;艾琳娜不仅是彭格列早期重要成员,也是彭格列内部斗争甚嚣尘上时不可或缺的稳定锚点,要是她不幸逝世,乔托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幸好她活了下来。
然而,斯佩多仍然对乔托自认为强硬的镇压手段很不满意。不过,大概是看在艾琳娜能保护自己的份上,斯佩多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甚至在乔托惊闻西蒙家族出现在普法战场上的时候,斯佩多瞧出人手不足,主动提议去支援科扎特,实在是把乔托感动坏了。
所以,此时收到加里波第不仅成功脱围,还打了个漂亮胜仗的消息,乔托自然是大为开怀。毫无疑问,这里自然有西蒙和斯佩多的功劳了!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午后。
乔托当时倚在窗边,手里还捧着一本书。西西里阳光明媚,气候宜人;阳光是金色的,树叶是绿色的,书架和地板是棕色的,壁炉烧着旺旺的火,足够让任何一个享受时光的意大利人感到幸福,尤其是刚刚听闻好消息的乔托彭格列了。
他也是好不容易找出一些空闲时间,用以奖励自己。然而,彭格列一世抚摸着书页,仍然时不时地走了神,想到远在战场上的好友。毕竟,他们已经有那么久没见面了!也许,在这场普法战争结束后,他们还可以像1861年那样开一个高高兴兴的庆功会。
但就在这个时候,斯佩多遍体鳞伤地闯了进来,吓了乔托一跳。他甚至无助地吐着血,却还是充满愧疚地向乔托忏愧,“抱歉,一世……我有负你的信任!”
乔托一时失声,震惊地望着这个他一直以来相当信重的好友,甚至连扶起他都忘了。
“什么?”乔托醒过神问,“怎么了?”
“是普法战场上的事……”
“可我刚刚听说加里波第将军打赢了?!”
“我们是打赢了,但只有我们意大利人打赢又有什么用!巴黎投降了啊!”斯佩多几乎是声声泣血,“更何况…科扎特只带着五十个人冲进了战场……当我赶到的时候,西蒙和埃利奥已经……”
“连埃利奥也?!”乔托失声惊呼。
有那么一瞬间,斯佩多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但那短暂掠过的愧疚,假如他真的有这份情感的话,也很快被他利用起来,发挥到极致了。
“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斯佩多泪流满面,“也许,他不知怎么的得知了西蒙被困的消息吧!谁能想得到呢?他曾经从大火中奇迹地生还,又总是像天神那样降临战场…也许,命运这次不再对他微笑了……”
他狼狈地跪倒在地,没有来得及仔细去看乔托的神情。而等到他勉力抬起头的时候,乔托已经快步上前,泪流满面地把斯佩多扶了起来。这表情就像斯佩多料想的那样,乔托毕竟一直是个心软的人,从来无法接受任何一丁点的失去。为了这个,斯佩多心里一松,甚至没有注意到,乔托甚至是把手里的书插回书架里之后才走上前来的。
“什么都别说了,戴蒙!”乔托流着泪说,“什么都别说了……”
完成了使命的斯佩多心里一松,当即晕了过去。毕竟,为了骗过乔托,他也只能这么下血本,让自己真的身负重伤。而等到他晕了过去之后,他当然不知道,乔托是怎么仔细地撇开斯佩多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是怎么以堪称冷酷的神情默默凝视他曾经的至交好友,任由他的鲜血流淌,直到深深地渗透书房那光泽美丽、泛着日光的地板的。
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于凡尔赛宫加冕,宣布德意志帝国成立。
十天后,巴黎正式投降。又过了三天,加里波第撤出第戎。
西蒙家族自此消失。很久之后,在重修历史的时候,决意扫清后患的斯佩多把西蒙的相关资料烧得一干二净。至于埃利奥,斯佩多认为让他一同“消失”在这场战争中过于巧合,于是在深思熟虑后,顺手将他的消失时间修改为一世退位之后。
一世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当然,早已远离彭格列、远离意大利的乔托再也无法置喙他的决定了!斯佩多合上历史记录,志得意满地想道。
第147章
然而, 或许会让斯佩多大感意外的是,他其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其实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了解乔托,而乔托也不只是他了解的那个温柔轻信的老好人。
至少, 彭格列一世绝对不是。
因为西蒙家族其实根本没有消失在那场战争里, 埃利奥也没有。尽管斯佩多为了确保这一点, 甚至派出了自己的精锐部队去围攻他们;然而, 早就识破斯佩多的背叛的彭格列一世紧急召集了守护者们。在他的命令下, 他们追上斯佩多的亲信后将他们当场斩杀, 随后赶到战场,成功营救了差点战死的西蒙和埃利奥。
乔托甚至直接从彭格列溜了出去,跑到了战场上。在那里,他见到了被救下来的科扎特和埃利奥。
他, 加特林,科扎特,埃利奥。他们四个人有四年没见面了, 一时啼笑皆非,相顾无言。斯佩多差点就趁着乔托不注意干倒了埃利奥和整个西蒙家族,利用的还是他们对乔托的满腔关怀, 实在是阴到没边了。要不是乔托注意到了……
恐怕他们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然而,现状恐怕也比那好不了多少。埃利奥向来是爱冲在最前面的, 自己火焰耗尽不说,要不是科扎特的守护者帮忙点了一下“晴”的火焰治疗,他估计已经死了好几回了。而科扎特尽管还站得起来, 曾经精挑细选带出海的五十人部队也已全部战死,壮烈牺牲。
为了乔托受困的谣言,他们惨烈至此!
“一世,你准备怎么处置叛徒戴蒙斯佩多?”加特林直接点出了这个问题。
哪怕是一向堪称仁慈、敬重死亡的刺客, 此时也想物理意义上地把斯佩多大卸八块了。但科扎特比谁都先开口,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提议,“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啥?”埃利奥难以置信。
“当时那封求援信,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乔托写的,”这位损失惨重的西蒙首领竟然风轻云淡地摸着下巴,“毕竟乔托才不会在给我的信上落款写什么‘彭格列一世’。但令人惊奇的是,我摸了摸信纸,发现那确实是彭格列的特制信函,落款上也燃烧着乔托特有的天空火焰……乔托,不是我说,你的家族这不是完全被斯佩多渗透了嘛!”
乔托欲言又止,最后沮丧地默认了这一点。
“所以,别说处置斯佩多了,哪怕只是对他动手,那都是一场巨大的流血牺牲。”科扎特说,“那会是一场糟糕至极的彭格列内部战争。更糟糕的是,彭格列现在已经是整个欧洲最大的黑手党家族……我记的没错吧,加特林?甚至对整个世界都有影响!”
乔托身后的加特林默默点头。
“虽然我们是意大利人,但作为欧洲人,我实在不希望再来一场普法战争,或者普奥战争什么的了。”科扎特心有余悸,“意大利才刚刚成功统一!我不希望我们这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即便那意味着你要亲口吞下家族成员的流血牺牲?”埃利奥冷不丁地说,“你准备就这样让这一切归于尘土吗?”
科扎特转头看向他。乔托疲惫地制止了埃利奥,或者说,他以为他还能制止埃利奥,“埃利奥,别说了。”
“你怎么敢让我‘别说了’,乔托彭格列!”埃利奥冷笑,“你以为科扎特和我不远千里跑来打这场该死的、必败无疑的、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普法战争是为了谁?!”
被他当面诘问的乔托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只是看起来有几分悲伤。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在埃利奥揪住他的衣领,准备当面给他来一拳的时候,乔托也没有一点反抗。还是加特林和科扎特从旁拽住了埃利奥,才没让这一拳真的落到乔托的脸上。
“我很抱歉,埃利奥,”乔托满是愧疚地望着他的眼睛,“但请你相信我……”
埃利奥扭过了脸,显然是不想听他说话。科扎特见状拍了拍埃利奥的肩膀,“毕竟是乔托派人救下我们的,埃利奥,想想这一点吧!”
埃利奥没再发表意见。加特林和科扎特松开了他,刺客一言不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只是回避了乔托的视线。
“回到刚才的话题,”科扎特拉回对话,“不管埃利奥准备怎么做,我们西蒙准备把这一切当作没发生过。我们已经不具备任何战斗的实力了,也不想再出现在黑手党的历史叙事中,请让我们就这样退隐吧!只不过,这一次是真正的退隐,谁也找不到我们的那种。”
埃利奥没有评论。他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科扎特和乔托争执;后者认为这是西蒙家族莫大的牺牲,但他们都快死光了,还哪来的牺牲呢。就算他们想要继续作战……这个曾经和彭格列兄弟相称,现在却只剩下七八个人的落魄家族还能做点什么呢?
最后,在乔托对于“只要我还在彭格列一天,彭格列就会暗中支援西蒙一天”的承诺中,他们这次短暂的会面落下了帷幕。
他们慢悠悠地穿过树林,向光明的出口走去。乔托和科扎特走在前面,低声谈论着后续事宜,埃利奥和加特林走在后面,无人开口。炮火声仍然响着,树枝上攀附的雨水轻轻抖动,最后滴了下来,消失在浸透了鲜血的土壤里。
只是,偶尔,在看到乔托说话的侧脸、加特林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的时候,埃利奥还会想起,从前他们三个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互相嬉闹的时候。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呢。
乔托最后拥抱了科扎特。他们互相拍了拍背,贴了贴脸,就像多年前重逢时那样。然后,乔托转向了埃利奥。
“埃利奥,”他温柔地呼唤,“和我说说话吧。”
埃利奥板着脸看向他。乔托对他伸出双手,流露出请求的神情。科扎特和加特林默默地退开了一些,给他们俩留出了私人空间。但埃利奥已经注意不到除了乔托以外的其他人了。刺客盯着他,然后一言不发地伸出了一只手,客套地摇晃了一下乔托的右手。
“你希望我怎么做?”乔托低声问。
“我哪敢‘希望’你怎么做!”埃利奥同样低声回答,“我对彭格列的情况一无所知,你这个当首领的居然要来问我的意见?”
“我是说……”
但没等乔托说完,埃利奥就冷着脸甩开了他的手。就算知道自己只是在迁怒,埃利奥也没法忍住不这么做。
“随便你怎么做,彭格列一世!”埃利奥说,“我和科扎特一样。我不会是彭格列的敌人,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好了。但我想,彭格列也不再需要我这个朋友了吧。”
他接着就把手伸进了怀里,像是在摸索着什么。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和埃马努埃莱二世“怒而分手”的乔托立即联想到了当时埃利奥退还勋章爵位的场景,大惊失色地抓住了埃利奥的手,甚至声音也提高了,“你敢把那个还给我?!”
一旁的科扎特和加特林不由得侧目。
埃利奥莫名其妙地被他钳制住了手腕,挣脱不得,很是恼火地反问,“你以为我要掏什么?!”
“…不是怀表吗?”乔托讪讪地问。
“你想把怀表要回去?”
“那当然不是了!”
乔托悄悄舒了一口气,就要松开埃利奥的手。但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乔托疑惑地捏了捏埃利奥的手腕,被后者瞪了一眼(这是当然的了,乔托就当作没注意到),“你的袖剑呢?”
“坏了。”埃利奥就说。
乔托一愣。他那茫然的愣神表情实在是看起来有点可怜,搞得埃利奥居然都有点于心不忍了。“你都戴了它几十年了。”乔托小声说。
“是啊。”埃利奥说,“它尽管有点粗糙……却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众多礼物中的一个。”
乔托不说话了。他们一时都只是沉默,然后,乔托无声地流遍了满脸的泪水。这一次,当乔托扑向埃利奥,强行把他抱了个满怀的时候,埃利奥只是叹了口气,没再拒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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