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竟是我自己 第41章

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正剧 治愈 BL同人

埃利奥没有说话。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看着里瑟的眼神就像是在沙漠中独行数日的旅人看着水源,看着绿洲,就像是在寒冰上跋涉已久的旅人看着火焰,看着他渴望已久,以为自己本不会再得到的东西。

眼泪迅速地积在他眼里,当埃利奥开口的时候,他哽咽了。

“我很抱歉,约翰,”他说,“我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好意。但我再也无法回归‘正常’了。”

第50章

没等里瑟回答, 埃利奥很快转过身。当一个刺客不想被找到的时候,即便是最优秀的CIA探员也无法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埃利奥独自在人群中游荡。他的情绪剧烈起伏着,甚至忘记了戴上墨镜和兜帽, 眼泪也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当然想回归正常!任何一个处于他这种境地的人都会这么渴望, 尤其是当他努力了那么多年, 尝试脱离他的原生地, 永远孕育着犯罪的哥谭——埃利奥曾经发过誓, 对他无论在哪儿、无论是否还活着的父母, 发誓说等他长大后,他一定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他为此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抛出他所有的筹码那样,埃利奥尝试为自己争得一个光明的、“正常”的未来。

所以他当然想回归正常。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提出此事的约翰是一片好意, 但他想必不清楚刺客和圣殿骑士之间的事情,那完全不是他可以改名换姓躲开的纷争。

早在“处理”人体实验那回事的时候,埃利奥就知道了。

所有尝试回归“正常”的举动, 在这场宏大而残忍的世界性战争面前,都只不过是一种对终将到来的命运的逃避。

“嘿!”

埃利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喊他。一个男孩拽住了他的手腕, 差点让埃利奥条件反射地攻击他,幸好埃利奥及时回过了神。刺客低下头去, 诧异地看着这个拦住他的男孩。

他套着大一号的红色短袖,牛仔裤洗得发白,但踩着的旧运动鞋干干净净。这孩子正打量着埃利奥, 眼神在他脸上疑惑地徘徊。

“你有什么事,孩子?”埃利奥问,“你需要帮助吗?”

“那里,”那孩子伸出手指, 在自己的鼻梁和左眼下方比划了一圈,“是不是应该有一道疤?”

确实应该有。

但疤痕永远是第一记忆点,所以埃利奥白天出门前都会注意把它涂掉。只有在夜间工作的时候,他会刻意把它露出来;虽然这一点不一定能骗过聪明人,但说真的,第一印象总是很深刻,哥谭至今有一群数量不小的白痴真心以为夜里飞的那个家伙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怪物。

“哦,”埃利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不,我很确定昨晚的那个人就是你,”那孩子反而更确定了,他眼睛一亮,“我的名字是罗伯特约翰逊,你和另一个穿西装的整垮了雇我们干活的那个工厂!”

埃利奥愣了一下,“…噢。”

这还是埃利奥第一次直接面对被拯救者的谢意,如果这算是那么回事的话。他还记得约翰说过他的朋友会帮忙处理这些被非法雇佣的童工的后续,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被安排进了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作为曾经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孩子,埃利奥难免多问了罗伯特几个问题。他们说着话,逐渐远离了人群。

同样远离人群的还有刚结束工作的里瑟。

“他拒绝了我,芬奇。”他对耳机说,“我没追上他。”

“可惜。”芬奇说,“我还挺看好他的工作能力的。”

“你是指哪方面的工作能力?”

“他明确写在简历上的那种工作能力,”芬奇说,“如果他当时没有在阿布斯泰戈医院……我想,他现在会是在某个声名鼎盛的集团工作,前途无量。”

里瑟陷入了沉默。起初,芬奇还以为他只是在默默地感慨此事,里瑟有时候就是会这样。他虽然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有时候会故意扰乱别人对此的感官,以此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但认识他这么久之后,芬奇已经发现他其实内心柔软,甚至可以称得上多愁善感。

但很快,里瑟开口所说的话让芬奇精神一振。坏的那种。

“我认为他的危险很可能没有过去。”他说,“他不是自愿做这些事情的。你没看到他的表情,芬奇,他相当渴望普通人的生活,但出于无奈,他拒绝了我。”

“你们让我担惊受怕了一整晚,”芬奇端着煎绿茶的手停住了,“我不是在抱怨,里瑟先生,但他的危险还没有过去?”

“如果我没有找上他,他未必会去打击那些店铺和工厂。”里瑟向前走去,在人流中穿梭,“记得吗,芬奇?号码是在那之前跳出来的。无论那是什么阴谋,一定不是因为他袭击了他们。”

“他尝试找出他的敌人,但他的敌人至今没有露面,”芬奇很快加入他的思路,“也许他找错了方向。”

“再调查一下,芬奇。”里瑟拨开人群,寻找着埃利奥的身影,“他的危险一定来源于他的过去…再调查一下他被通缉的那个案子,我很怀疑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会在公共场合制造那样的杀伤事件。”

“我正在这么做,里瑟先生,”芬奇调查着当时的案件详情,“但那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的案件。我很难找到更多关于这件事的内容…”

“调查监控。”里瑟说,“阿布斯泰戈医院的监控。那总难不倒你吧,芬奇。”

“那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什么难得倒你一样!”自称罗伯特的红短袖男孩兴奋地跳了起来,对着空气狠狠地挥舞着他的拳头,“嚯!嚯!”

“不,不是那样的,”埃利奥笑着捉住了他的手腕,“如果你要出拳,你得调整好你的姿势……”

他话还没有说完,原本靠在路边的一个扣着棒球帽的混混忽然拦住了他们的道路。埃利奥眼神一肃,顺手就把男孩带到了身后。

“你挡住了我们的路,”埃利奥沉声说,“需要我请你让开吗?”

“我要‘请’你让开,”混混嘲笑,“是你们挡在了我们的路中央。”

男孩畏缩地贴紧在他身上。埃利奥一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向后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包抄过来的另一个混混。他甚至还拿着枪,当埃利奥看过来的时候,他威胁地对他撇了一下枪口。

好吧,埃利奥想,他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毕竟纽约是一个五天内没有枪击受害者就要大肆庆祝的城市,和哥谭相差无几——他镇定地举起另一只手,对他们说,“好的,好的,我的钱都在口袋里。如果你们允许我……”

“别耍花招,”混混走上前,直接摸他的口袋,“我们会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埃利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如果他们指的是亲手从路人的口袋里摸出钱包,那他们真是说得太对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埃利奥已经在他伸手过来的那一瞬间把他按倒在地了。埃利奥瞟了一眼举着枪的那个混混,后者甚至枪口都已经松懈地垂了下来,紧盯着同伴掏出来的收获。

“还有你的手表。”他指了指埃利奥举起来的手。

“好的,好的,”埃利奥配合地摘下了手表,递了过去,“只要别伤害我们。”

贴在他身上的罗伯特发着抖。他抬起头,看着埃利奥的眼神里混合了困惑和惊讶。“别担心,罗伯特,”埃利奥抽空低声安慰他,“他们不会伤害到你的。我保证。”

混混发出了嘲讽的嗤笑。但他们确实什么也没做,只是不轻不重地推搡了埃利奥几下,没碰被他护在身旁的那个孩子。得到战利品之后,他们甚至体贴地把装着信用卡和假驾照的钱包还给了埃利奥,只是满意地数着钞票离开了。

罗伯特重重地松了口气。他很快从埃利奥身上弹开了,“你刚才为什么不揍他们?你明明可以的!”

“是的,我可以,”埃利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不能冒着他们伤害你的危险。我知道昨晚我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但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答案。”

罗伯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也许是因为昨晚刺客和黑西装干掉了不少人,而那些人的哀嚎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当你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的时候。”埃利奥捏了捏他的肩膀,“现在回家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罗伯特反应了过来,“你是指刚才那两个混混?”

埃利奥点了点头。“回去吧,罗伯特。天要黑了。”

他和男孩挥过手。但他转身离开之后,身后并没有立刻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他不是凶手,里瑟先生,”芬奇终于调出了阿布斯泰戈医院的监控,“我现在就发给你。是医院的保安在追杀埃利奥的时候开枪误杀了那个叫做迈克尔约翰逊的中年男人,这件事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伤害,都不应该是埃利奥的责任。”

“…他是当时的受害者,”里瑟轻声说,“而不是行凶者。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为什么阿布斯泰戈医院会突然追捕他?”芬奇手边的煎绿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随手拿起来又抿了一口,“我看不出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能回归正常生活,”里瑟拉动进度条,停在了中年男人死在埃利奥眼前的那一幕,“任何一个近距离目睹死亡的人都不能。”

“更不用提阿布斯泰戈对他的追杀,”屏幕上飞快滚动着的文件映在芬奇的玻璃眼镜上,“我现在怀疑这项罪名是彻头彻尾的栽赃,但布鲁德海文警局不可能忽略这么明显的事实…等等,迈克尔罗伯特约翰逊,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等等。”芬奇忽然想了起来,“在昨晚转到福利院的童工名单上!罗伯特约翰逊!”

“说慢点,芬奇,”里瑟按住耳机,“什么罗伯特约翰逊?”

罗伯特约翰逊,他的名字来自他父亲的中间名。他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在数月前那场发生在阿布斯泰戈医院的不幸事故发生之后,那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保险公司拒绝赔付那场不幸的意外。母亲的薪水并不微薄,但难以支撑三个孩子的成长。

他们离开了布鲁德海文,这个伤心之地。他们搬到了纽约,他的哥哥姐姐想着办法补贴家用,罗伯特也在生活的重压之下放弃了学业,在街头小巷里奔走,寻找一份愿意雇佣他这样一个矮小孩子的工作,哪怕老板知道这是违法的。

他们都在努力从过去的不幸中走出来,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尝试得那样努力,有时候,罗伯特都以为他们全家人已经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

但当他无意间听闻埃利奥史密斯出现在纽约的时候,罗伯特发现他其实没有。

他要怎么从那样惨烈的至亲死亡中走出来?那个罪大恶极的凶手至今逃窜在外,甚至有闲心扮演惩恶扬善的英雄;他毁了罗伯特的家庭,毁了罗伯特的生活,甚至毁了罗伯特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作!

社会工作人员很快登门调查。他们和他流着泪的母亲谈论着“儿童福利”“寄养制度”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把他从她的怀抱里残忍地夺走了,无论他们是怎样地哭喊着抗拒分离!

罗伯特从来没发现母亲的怀抱是这样用力,甚至在他的肋骨上箍出一圈重重的青痕,但那远远比不上她掉到他脸上的眼泪让他痛苦。

也没有什么比这一切更让他痛苦。

所有的这一切!

而导致了这一切发生的凶手竟然堂而皇之地走在阳光之下,看起来生活富足,无忧无虑,甚至披上了义警的伪装——难道他以为过去的罪行已经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难道他以为做几件善事就能抹平他的过错,偿还他的罪孽?

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罗伯特死死盯着埃利奥离开的背影,掏出了一把藏在口袋里的、小小的水果刀。

他抬起了脚。那双每日出发前擦洗过的运动鞋从地上踏了起来,踩起地面的灰尘;就像是在学校跑道上开始短跑一样,就像是回家时冲进母亲的怀抱里一样,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变慢了,纽约的风呼啸着从他耳旁刮过,罗伯特和他的刀尖直直地朝着埃利奥的背影撞了过去。

他无比确信自己遭遇的这一切都应该归咎于这个身形高大、刚刚从劫匪手中保护过他的刺客,这个刚刚告诉过他,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答案的义警,也无比确信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复仇。

但当他在这么做的时候——

他的刀尖戳了进去,刚刚来得及造成一点小小的擦伤,埃利奥就反应迅速地转过头,神情凛然;但在看清是谁的时候,埃利奥瞳孔扩张,反击的动作忽然变缓。

只是那一瞬间就够用了。

罗伯特握紧了那把刀,坚定地捅了进去。层层血肉温暖地被他的刀尖剥开,绽放出复仇的鲜红花朵;直到刀把贴紧了刺客的皮肤,再也无法深入,罗伯特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埃利奥捂着伤口,滑倒在地。鲜红的血打湿了他的手,刺客无力地靠在画满彩色脏话涂鸦的墙上,头发被疼痛的汗水打湿,细细的藤曼一般地垂在绿色的眼睛上;而那双绿色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罗伯特。

“为什么…”他轻轻地喘着气,“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伯特也望着他。

“因为你……”他哽咽着说,“因为你——”

这时,罗伯特才发现,泪水早已充盈了他的眼眶。脚步声从阳光照进来的巷口响了过来,这个悲惨的男孩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第51章

在泪眼朦胧的视野中, 罗伯特被忽然到来的一股大力拎开。他向后跌倒,却摔在了一双结实的腿上;他往上看去,那个身材宽胖的圆脸警官也正皱着眉看他, 拎着他的衣领把这孩子拽了起来。

“你想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吗?”被里瑟一起喊过来的弗思科警探说, 眼睛却看着赶到埃利奥面前的高个黑西装, “因为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伤人事件, 你完全可以直接报警。”

“我还以为我就是这么做的。”里瑟说, “给这孩子找个心理医生, 弗思科,再把他送回三条街以外的福利院。”

他说着话,没有一点迟疑地下达了清晰的指示。但他手里的动作很轻,相当谨慎地检查了埃利奥的伤势。

“你说得没错, 约翰,”埃利奥轻声说,“我确实需要你。”

“别说话了。”里瑟脱下外套, 简单但迅速地固定了插在埃利奥身上的匕首,“你需要立即送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