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埃利奥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用如此轻的声音说话的同时,又能显得如此严厉的。他索性不想了。里瑟一手穿过他的膝盖下方, 一手穿过他手臂下方,“现在我要把你抱起来了, 做好准备。”
“向东走,”芬奇放大了屏幕上的纽约地图,“六百英尺后左拐, 你会发现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那是最近的地下诊所,里瑟先生。他的伤势如何?”
埃利奥刚刚点下脑袋,里瑟就把他抱了起来,“没伤到心脏和肺部, 出血量也不大。”
芬奇松了口气,“真是个好消息。”
“但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脾脏。”
芬奇倒吸一口凉气,“…坏消息。”
“…心理医生?就这样?”被留在原地的弗思科警探看了看被他揪在手里默默流泪的男孩,冲里瑟远去的背影喊,“你确定不需要我把他送到看守所里去?”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弗思科接通了电话,“给他看我刚发给你的视频片段,警探,”芬奇说,“他会理解一切的。”
“但我什么都没理解。”
芬奇没回答他。弗思科警探拿下耳边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芬奇已经挂断了电话。“行吧,”他嘟囔着,松开了男孩的衣领,把他放到地面上,“跟着我,小伙子。有人让你看这段视频。”
如果埃利奥能听见这段对话的话,他大概会很希望看到它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他没有听到,只是把脑袋靠在里瑟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地嘀咕,“…你有点冷。”
“是你太热了,埃利奥。”里瑟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发起了低烧,芬奇。”
“最后一百英尺,里瑟先生,”芬奇说,“你马上就到了。”
刚刚开门的地下诊所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像一阵风一样,里瑟抱持着埃利奥直接大步闯了进去。在医生诧异的目光中,里瑟把埃利奥放到了手术台上,然后才转过身去。
“跟着我说,里瑟先生。”芬奇在耳机里说,“‘你的名字是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波波夫,一场被诬陷的医疗事故……’”
“……吊销了你的行医执照,毁了你的事业,也砍断了你的生活来源。”里瑟轻声说,“我有办法帮你证明这一点,恢复你的行医执照,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治好这个伤患。”
医生瞪着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叮了一声,提醒他一条大额转账。医生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一串数字,果断把手机塞了回去。
“帮我按住他。”医生拽上橡胶手套,对里瑟说,“对,就是你,你觉得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至于倒在手术台上的埃利奥,他已经意识模糊了。隐隐约约地,他看到两张人脸出现在上方;医生抄起剪刀,剪开了他的衣服,埃利奥只能记住这一幕。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从他眼前丝滑地溜走了,坠入一片黑暗。
当然,也包括那柄剪刀一不小心划开了他的项链。
挂在那上面的魔戒从链条上轻飘飘地滚落了,在手术台上碰撞着,跳跃着;没人注意到它的动静,也没人注意到,它不知怎么地套在了埃利奥的手指上。
只有埃利奥听到了它震耳欲聋的响声。
咚,咚,咚。
在昏迷中,埃利奥苍白的脸上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了,小子,”魔戒说,“你本可以躲开他的,但你愣住了。你本可以当场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但你没有。你本可以治好你自己,就像你用那枚晴属性的戒指治好你的妹妹一样,但你把那珍贵的A级宝石送给了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女人——说真的,我都有点搞不懂你到底是太倒霉,还是自作自受了。”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在肆意评论我的行为了。”埃利奥说,“我在哪?”
“你在地狱!”魔戒大笑起来,“哈哈哈!”
“滚开。”
大概是意识到没骗到埃利奥,魔戒只是啧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只剩埃利奥独自一人待在茫茫黑暗中,他先是心有余悸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随后四处望了望,随便选了个方向,向前走去。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一点光源从前面透出来,他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打在他头顶,周围逐渐弥漫出微妙厚重的气味。悉悉索索的声响在埃利奥脚边乱窜,他皱了下眉,轻轻地撇脚碰了一下,听到吱吱的声响。
“哇哦。”埃利奥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感慨。
他意识到他在哪了。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但这里似乎是……
哥谭的下水道。
他曾经在这里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就像所有无家可归的哥谭人一样。那段和老鼠、鳄鱼和蜘蛛合住的时间并不长,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深深的抓痕刻在混凝土墙壁上,但凡有点脑子的流浪者都会离它尽可能远远的,因为那是杀手鳄的地盘。
而当他发现他的地盘被入侵的时候,他的心情总是不太好。
埃利奥动了动他的鼻尖。更重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埃利奥沉默着伸出手,试探着去摸墙壁;浑浊的呼吸声和粗犷的咚咚声响从另一头传了过来,埃利奥绝望地发现手下的混凝土刻着凹凸不平的抓痕。
“你最好开始跑了。”魔戒说。
没等它把话说完,埃利奥转头就跑。唯一庆幸的是,他可以一边跑,一边用鹰眼扫射自己的前路。当他终于钻出下水道,把杀手鳄惊天动地的跺脚声和怒喝压在井盖下之后,埃利奥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没人注意到他。他坐在哥谭最不起眼的诸多小巷里,重重地喘着气。但很快,埃利奥意识到他的这口气松早了。
“我到底在哪?”
当他走出巷口,望见哥谭的清晰市容的时候,埃利奥喃喃。
“你当然在哥谭。”
“我当然知道我在哥谭!”埃利奥叫了起来,“但上一刻我还在纽约!我被捅穿了肚子,流了一大摊血,约翰把我送去了医院——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没在手术台或者病床上醒过来,而你卡在我的手指上?”
没人注意到这个正在和手上的戒指聊天的疯子,尤其是当他看起来形容如此狼狈的时候。只有坐在街边的一个流浪汉瞟了他一眼,“一个来自前辈的建议,小子,你得少嗑点了。”
埃利奥张口结舌。
“恭喜你,埃利奥史密斯,”魔戒慢悠悠地宣布,“我带你回到了十年前的哥谭。”
埃利奥张口结舌。
“…Fuck you.”他最后这么说。
魔戒还没来得及发话,刚才那个流浪汉先抬起了头,这次终于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口味还挺重。”流浪汉评论。
埃利奥哑口无言。在给流浪汉留下几张纸币之后(流浪汉更加惊异地瞪着他),埃利奥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尽管他的外表很狼狈,但看在他掏出的金币的份上,哥谭大陆酒店的礼宾员接待了他。
在简单打理过自己之后,埃利奥立刻开始着手研究他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魔戒非但一言不发甚至还大声嘲笑他,所以他毫无头绪),他要怎么才能回去(同上,仍然毫无头绪),以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间点——这大概是他唯一研究得清楚的事情,鉴于房间床头摆了一台日历。
十年前的哥谭,五月二十四日。
有一部叫做“哥谭”的电视剧在今早零点上映,但埃利奥当年根本没看。听说那剧很快被小丑物理意义上地毙掉了,但那不是埃利奥没看的主要原因;他没有看它的主要原因,是埃利奥这一年正忙着别的事情。
这一年,十岁的埃利奥从福利院逃了出来,正在追查他的身世。
这一天,十岁的埃利奥无限接近了那个残忍的真相。
“…为什么要让我回到这一天?”埃利奥低声说。
他拉开了窗帘。这一天的哥谭没有雨,只有阴沉沉的乌云压在那里,挂在教堂十字架的尖顶上。成年的埃利奥已经能自如地攀上那样的高峰,从容地站在整个城市的至高点上张开手臂,但十岁的埃利奥还住在城市的肮脏不堪的最低点,借着跳跃的火焰拼凑着报纸上的真相。
一个缓慢的脚步声接近了。
小埃利奥没有费心抬头。他在笔记本上抄录下了关键词,正在整理他的思绪。忽然,一束手电筒的光打在了他手里的纸页上。
“这对你的眼睛不好。”
第52章
手电筒的光惊动了黑暗中的生物。它们悉悉索索地逃离了光束照过的地方, 不远处正烤着火、睡着觉的流浪汉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他们也或多或少地投来了目光,那些眼神在社群之间交换着, 窃窃私语着…
为什么这个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家伙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年仅十岁的埃利奥抬起头, 莫名其妙地望着和他搭话的成年人。他啪的一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藏到了怀里, 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外来者。那手电筒的光太亮, 埃利奥有点看不清他的脸, 但能清楚地辨别出对方衣物的材料和品质;当他熄灭了手电筒,埃利奥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风衣裹衬衫、西裤踩皮鞋的家伙不属于这里。
“你为什么在乎?”埃利奥试探着问,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成年人藏在黑色卷发里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辨不清颜色的眼睛抬了抬, 篝火的亮光在那里一闪而过。
“我就是在乎。”他轻声说。他卷起风衣下摆,在埃利奥面前蹲了下来。那只黑色面罩遮住了他的脸,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卷发也把他的面容遮掩的模糊不清, 但埃利奥看清了他深绿色的眼睛。
在他温柔的注视中,埃利奥无意识地张大了自己的嘴巴,还有那双和来人极其相似的眼睛。那本笔记本从他手里滑落了, 被成年人准确地接到手里。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轻声说, “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也知道你的下一步行动。我不会阻止你那么做,但如果你想继续在这个城市的夜晚行动, 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埃利奥怔怔地看着他,还有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跟我走吧,埃利奥,”他说, “别待在这儿了。”
埃利奥可不是什么听话好骗的小孩。诚然,他不怎么爱说话,最大的爱好是蹲在角落里看书,连见过了各式各样小孩的保育员都认为他是一个乖巧的,不会给人惹麻烦的孩子——直到某一天早上,他们发现埃利奥的那张床上空无一人。
他确实不是爱惹麻烦的那种孩子。但一旦他决定去做什么事,他就会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去追逐那个他想象中的目标。
无论那看起来有多莽撞。
于是,这孩子望着蹲在他面前的成年人,这个他从未见过、却宣称对他了解透彻的成年人——甚至没有一颗糖,也没有一枚硬币,只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长得那么像,埃利奥就大胆地对他伸出了手。
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埃利奥才发现自己的手看起来脏兮兮的,指甲里藏着灰尘和泥土。那个成年人的手很干净,掌纹清晰,指甲圆润,以至于埃利奥正想放上去的手犹豫了一下。但就在他想要缩回去的那一瞬间,那个陌生成年人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甚至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很抱歉,”他低声说,“我很抱歉,埃利奥,我……”
埃利奥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忽然落了泪,就这么单膝跪在下水道里,把浑身僵硬的埃利奥抱在了怀中。
“所以你刚才对我道歉是什么意思?”埃利奥说,“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作为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自称史密斯的成年人说,“你实在太敏锐了。”
“那恰好证明了我的猜测是对的,史密斯先生。”埃利奥不依不饶,“而且,史密斯?认真的?这个假名实在是假到不能更假了!”
他们的对话在下水管道里回荡着。史密斯没有说话,埃利奥听到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赌气地踩重了脚步。水声忽然加重,溅了史密斯一裤腿。特地放慢脚步走在埃利奥身边的成年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埃利奥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史密斯说,“没关系。”
埃利奥无论怎么猜测,大概都猜不出史密斯竟然是他的真名。他更想不到的是,史密斯字面意义上地对他的计划一清二楚。从档案管理员办公室偷到他专属的福利档案后,埃利奥终于得知了他父母的信息——
尽管,那是他们的死讯。
他们死于八年前的一场车祸,而他是现场唯一存活的那个。
没过几天,埃利奥就从福利院偷跑了出来。他用公共电脑查到了当天的车祸新闻,调查之后锁定了其中一起。但这就是免费图书馆和公共电脑能够抵达的极限了,只有近几年的档案报告在警局的在线查询系统公开放出,八年前的车祸早已无迹可寻,除非埃利奥勇闯哥谭警局翻阅那些不知道被警官们随手塞到哪个角落的积灰档案,但那当然不可能。
他又不是罗宾!
线索似乎就断在了这里。埃利奥想方设法地从报纸上找到了八年前的车祸报告,试图从蛛丝马迹上找到一丁点信息。
他的父母究竟是谁,是做什么的?会不会在这背后有一场阴谋,能够让他把被抛弃的原因归咎于意外,归咎于隐藏在这整件事背后的某个罪犯;能够让他流着泪攥着拳,发誓要为父母报仇,发誓要惩罚这个从开头就摧毁了他人生的罪魁祸首?
…能不能让他找到一个理由,找到一个借口,找到一个宣泄的渠道?
埃利奥翻动报纸的动作太快,一不小心扯出一条缝隙。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四处张望,想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把报纸黏起来。就在这时,有一个男孩恰到好处地路过他身后,看到了这一切。
“我…”埃利奥和他对上目光,立刻涨红了脸解释,“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去找管理员!”
他刚刚从椅子上跳下来,想要奔向柜台后打着盹的管理员,那个男孩就拦住了他。
“你在调查什么事情吗?”他问,目光越过了埃利奥的肩膀,“一场八年前的车祸?”
埃利奥正要前倾的身体停住了。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手里拎着报纸,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拦下他的男孩,想要判断出他的意图。那个男孩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转了回来,友好地冲他笑了一笑,“我叫提姆,哥谭小学推理社团的创建者之一,侦探小说重度爱好者。我猜你也差不多吧?”
哦,他很有可能误解了埃利奥在干什么。而且埃利奥和他也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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