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年客
“我说什么啊?”
“随便你说什么,说他在乎的!”
马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生死时速,几乎是被车速带着扑跪到剧烈颠簸的担架床边,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高途…高途!你听得见吗?”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拼命搜刮着记忆里所有关于“高途在乎”的碎片,“你妹妹…高晴!高晴还在等你啊!你不能有事…高晴她下周模拟考!说好了…考完试我们就带她去吃火锅!她念叨好久了!小区附近开了家新的火锅店,评价很好!还有…还有你阳台上那盆多肉!前两天你还说它长歪了,像个小歪脖子树,要给它换个新盆…高晴说要亲自去挑个好看的…”
担架上,高途浓密如蝶翼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了细微的滚动,但那双眼睛,终究未能睁开。
“还有…”马珩的声音哽住,巨大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高途!你不是很喜欢楼下张奶奶的孙子吗?你得为你的……!!”
“滴…滴…滴…”奇迹般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冷酷的直线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重新连接起了生命的韵律!
护士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狂喜,“有心跳了!你继续说,别停!”
救护车拉着撕心裂肺的警报,终于冲进了省医院信息素危重症中心的急救通道。早已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迅速将高途转运至抢救室。
此刻,信息素紊乱症已完全掌控了高途的身体,疯狂向外倾泻着鼠尾草信息素,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急剧下降,生命体征再次岌岌可危。
抢救室外,时间被拉长成煎熬。信息素专科的医生数次出来,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情况非常危急!患者腺体濒临崩溃,人工合成的替代剂在这种级别的暴走面前,杯水车薪!现在他需要一个能提供稳定、持续安抚信息素的Alpha!你们赶紧去把他的alpha找来...”
马珩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可是…他从来没提过他的Alpha是谁!我去哪儿找?”
“那就现找一个能匹配的!”医生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马珩脑中一片空白,这哪里是强人所难,这是要他命啊!
半晌,一个念头火花般闪现,马珩猛地抬头,声音急切,“医生!那…那我的信息素呢?我和他的匹配度够不够?我能做这个捐赠者吗?”
医生迅速调出刚做的紧急匹配结果,扫了一眼,眼神锐利,“匹配度65%!达到捐赠标准!快!立刻准备安抚信息素提取和注入!按流程需要家属签字同意,马上联系他家属!我们这边同步做术前准备!”
高晴接到消息,立刻和学校请假,一路赶来省医院,心中已将那个素未谋面、抛下哥哥的混蛋Alpha诅咒了千万遍。等她冲进医院,看到等候区脸色惨白的马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马哥!我哥他…”
马珩将一份同意书塞到她手里,语速快得像子弹,“快签字!我和你哥的信息素匹配,能做捐赠!医生在等家属签同意书救命!”
高晴甚至来不及看清密密麻麻的条款,颤抖的手抓起笔,在“家属同意签字”处,手抖得几次写歪了笔画,最后一笔落下甚至戳穿了纸张。
护士的喊声如同冲锋号,“马珩!病人家属!立刻消毒!进手术室!”
马珩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进去。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着高途身上失控的鼠尾草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手术器械闪着寒光,他声音发紧,“医生,我…我需要做什么?”
主刀医生头也不抬,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冰冷而专注,“站到他头部附近,持续释放你的安抚信息素!记住,浓度要稳定!我没说停,就绝对不能停!你的信息素现在是稳住他信息素紊乱的锚点!”
马珩立刻照做,努力控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将带着阳光气息的、温暖的向日葵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去安抚那狂暴的海洋。
然而,来自外界Alpha的信息素,瞬间激起了高途强烈的排斥反应!昏迷中的高途身体猛地一抽,无意识地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疼…好疼…”
马珩吓得魂飞魄散,信息素输出骤然减弱:“医生!他喊疼!要不要打麻醉?这样会不会伤到他!”
“不行!他现在的情况任何麻醉都是巨大风险!我没喊停就不要停!痛总比不动强吧,你想看着他们一起死吗?!”
医生的斥责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镇住了马珩的慌乱。
他看着高途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因剧痛而绷紧的、青筋暴起的瘦弱身体,看着他额头大颗大颗滚落的冷汗在手术灯下闪着光,马珩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强迫自己重新稳定输出信息素,那温和的气息再次笼罩住高途,尽管这气息此刻正引发着更剧烈的内部抗争。
马珩只能祈祷,这痛苦是通往生机的必经之路。
漫长如世纪的四个小时,高途终于被推出手术室,连见惯生死的医生都感叹,“他能活下来,是奇迹中的奇迹。”
等候在外的高晴和马珩立刻扑了上去。病床上的人,脖子上戴着厚重的固定器,露出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仿佛生命力已被彻底抽干。这幅景象,看得两人心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主治医生表情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现在是最关键的恢复期,安抚信息素的治疗必须加强!记住,即使病人表现出痛苦,感受到痛,也绝不能停!能感觉到痛,说明他的神经系统在恢复,是好事!三天之内如果能醒过来,就基本脱离危险期,恢复自主意识和行动的可能性很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为了控制他体内失控的信息素外溢和对其他Alpha信息素的过度敏感,我们在他的腺体里植入了一块人工信息素屏蔽器。这能有效保护他免受外界Alpha信息素的侵袭干扰。”
“但副作用是…他以后可能对绝大部分Alpha信息素都会非常迟钝,甚至无感。唯一可能有点反应的…大概就是与他有过深度信息素交融的捐赠者。当然了,后期,腺体恢复之后这个信息素屏障器建议拆除,长期佩戴不可取,拆除后就和常人无异了...但是目前,不建议拆除...”
一大一小两个alpha点头如捣蒜,医生说什么都对,“好的好的...”
和病房内的兵荒马乱不同,高途只感觉自己沉溺在一片无垠的混沌之海。
身体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浮沉,意识像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他本能地向着那光的方向飘去。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层层叠叠,却如同隔着一堵厚厚的、冰冷的玻璃墙,遥远而不真切。
突然,那光点骤然扩大、旋转,将他整个吞噬。
刺眼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绚烂而破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礼堂特有的、混合着尘埃和木漆的味道。
他站在台下,周围是穿着校服、略显稚嫩的面孔。
台上,聚光灯下,是十年前的沈文琅——穿着笔挺如新的纯白西装,身姿挺拔,如同童话里走出的王子。他正为贫困生资助项目致辞,清朗温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出来,像初春时节山涧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清澈而带着微凉的暖意。
“我始终坚信,每个人都平等的拥有追逐梦想的权利。无论出身,无论性别,光明和希望,应该属于每一个努力向上的灵魂...”
年轻的沈文琅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台下。那视线,穿越喧嚣的人群,与台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的高途,瞬间交汇,如同命运精准的箭矢,再一次将两人牵连。
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蕴藏了整个星河,璀璨得令人心颤,一如十年前那个瞬间,高途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一拍,巨大的悸动和卑微的渴望再次席卷而来。
然而这一次,梦境中的高途没有像当年那样,怀着隐秘的、飞蛾扑火般的憧憬,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只是站在原地,隔着时光的尘埃,凝视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曾经让高途魂牵梦萦、辗转反侧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现实”的阴翳。那份悸动依旧存在,却掺杂了太多苦涩的沉淀物,变得模糊、陌生,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
高途感觉自己的心口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并非源于求而不得的爱恋,而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了悟。在梦中,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决然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曾经照亮他整个贫瘠青春的身影,一步步朝着礼堂厚重的、紧闭的大门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沈文琅清朗的致辞声、台下热烈的掌声、那些被他珍藏心底、甜蜜又酸楚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高途奔跑的脚步声中飞速褪色、扭曲、最终破碎消散,被远远地抛在身后那片刺目虚假的光明里。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同刀刻斧凿般刻在意识深处:
如果真的能重来……
他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第42章 爱与偏见,选哪个?
(审核,这是ABO玄幻生子,不要再卡我了!!!)
……
……
沈文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要去把高途找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花咏悠闲地翻动书页的声音,伴随着他故意拖长的、带着明显刺激意味的腔调:“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高秘书现在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说不定人家身边正有温柔体贴的Alpha陪着呢,你一个外人,跑去掺和什么?”
……
……
……
……
花咏轻飘飘地继续点火,“没关系啊...很多人不在乎的,高秘书人那么好,温柔又细致,你可能不知道吧,高秘书当初还在HS集团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偷偷喜欢他,只是人家高秘书一直都跟在你身后,一颗心都挂你身上了,对着其他人太有边界感,所以喜欢他的人都只能想想。我相信啊,只要他愿意,随时能组建一个没有你沈文琅参与的、温馨美满的家庭!”
沈文琅几乎是嘶吼出声,强烈的占有欲和恐慌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防,“高途是我的!我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文琅的耳边,也炸得他瞬间僵立在原地!而电话那头,花咏似乎终于等到了这句迟来的、发自肺腑的宣告,手中翻页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
高途……是他的?
有些深埋心底的、沈文琅从未真正看清或者说是不敢承认的东西,终于随着这句失控的嘶吼,猛烈地、不容抗拒地浮出了水面。
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那层朦胧又虚伪的薄纱被狂风吹散,露出了底下赤裸裸、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无法容忍高途的身边站着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理智尽失,杀意沸腾!
高途是他的!是他沈文琅的!
“文琅,”花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讽刺,多了几分郑重其事的探究,像一把精准的钳子,在缠绕成球的思绪里,抓住了解开混乱的关键线头,
“你不是最讨厌Omega吗?觉得他们麻烦、脆弱、是累赘。现在你知道了,高秘书他不是Beta,他是一个Omega。你告诉我,你讨厌他吗?你厌恶作为Omega的高途吗?”
花咏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对你而言,你在意的,到底是‘Omega’这个身份标签,还是‘高途’这个人本身?沈文琅,你分得清楚吗?”
这直击灵魂的拷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文琅高傲而混乱的心防上。
高途是Omega?
高途仅仅是高途?
长久以来筑起的、关于身份偏见的冰冷高墙,在“高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全部意义面前,开始剧烈地摇晃、剥落、最后崩塌。
电话两端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电流声在嘶嘶作响。
良久,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沈文琅低沉得几乎破碎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剥去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渴望与臣服。
“我……我只是想要高途……”
这简短的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宣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文琅,在名为“高途”的情感面前,心甘情愿地、彻底地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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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马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后颈的腺体因为持续释放安抚信息素而隐隐作痛。他看了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高途,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监护仪上规律的"滴滴"声证明他还活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两把小扇子,安静得不像话。
"马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高晴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好。小姑娘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很久没好好梳过了,马尾辫歪歪扭扭地扎在脑后。
"我给你带了排骨汤。"高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走路时脚尖先着地,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马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保温桶时手指微微发抖,"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拧开盖子,热腾腾的香气立刻填满了冰冷的病房,可他却没什么胃口。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红得像血。
高晴担忧地看着他,手指绞在一起,"你释放太多安抚信息素了。医生说哥哥现在情况稳定,你不用这样..."
"我能做的也就是这点事了。而且小兔子还没脱离危险期,我不过是多释放点安抚信息素,不算什么。"
高晴的视线转向病床,眼眶瞬间红了。高途躺在那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各种管子连接着他与那些维持生命的机器。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马哥...你说我哥会不会..."她的声音哽住了,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醒不过来了?"
"别瞎想。"马珩放下勺子,声音坚定得像在宣誓,"你哥肯定会醒的,他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高晴用力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脸颊蹭得通红。"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抛下我..."她抽了抽鼻子,"马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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