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年客
沈文琅痛苦地像一头受伤的兽,颤抖着解锁手机,指尖在加密相册里疯狂翻找,终于点开了一段标记为“归档”的、仅有十五秒的加密视频。
屏幕亮起,视频里的高途手里正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对着镜头询问,“沈总,是这套吗?”顶光勾勒着他清瘦挺拔的侧影,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视频在高途转头看向镜头,等待确认的瞬间戛然而止。
高途清晰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反复回响,“沈总,是这套吗?”
沈文琅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像个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一遍又一遍地重播这十五秒。每一次画面闪烁,每一次声音响起,高途的面容在他被高热灼烧得混乱的脑海中就变得更加清晰一分,仿佛要挣脱屏幕的束缚。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夜晚,黑暗中的混乱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理智的堤防。当时他意识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在此刻这高热引发的光怪陆离的幻觉里,那张脸无比清晰地幻化成了高途的模样!
“高途…”沈文琅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呼唤,这个名字像刀子,割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易感期带来的潮水般的空虚,与记忆中那个身影交织成网,将他紧紧缠绕。沈文琅闭上眼,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虚构的温暖里度过漫漫长夜,汗水浸透了昂贵的丝质床单,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剧烈挣扎。
剥开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自欺欺人的借口,赤裸裸的真相只剩下一个——
他想要高途,仅此而已。
“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沈文琅抬起手臂遮住刺痛的眼睛,沙哑的自语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茫然,在空旷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
与此同时,距离喧嚣都市数百公里外,金陵市郊一家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私人疗养院里。
高途静静地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色宁静。他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正停留在一则财经快讯的界面上,画面一角,沈文琅那张疲惫、憔悴、眼神却带着骇人执着的面孔一闪而过。
高途的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抚过屏幕上那人紧锁的眉头,动作自然,却又在意识到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了手。
“真是…疯了…”高途苦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自嘲,迅速按灭了屏幕。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庭院地灯的微光勾勒着他清瘦孤单的轮廓。
原以为离开是最好的结局,却万万没想到,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Alpha,会用这种轰动全国的方式疯狂寻找。更没想到,自己这颗以为早已沉寂的心,竟会因为这疯狂的寻找而翻涌起汹涌复杂的浪潮,担忧、恐惧、一丝隐秘的酸楚,还有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以为不存在了,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疯长的思念。
高途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么多年,也不是说忘…就能彻底忘了的啊…”
第47章 我不要再回去了
(审核,这是ABO玄幻生子,不要再卡我了!!!)
马珩提着一个保温桶刚进来,就看到高途站在窗边略显单薄的背影。
外面那场由HS集团董事长掀起的、铺天盖地的寻人风暴,马珩想不知道都难。越是了解沈文琅的身份,再联想到高途当初孤身一人、几次被医生下病危通知、在手术台上差点没能下来的惨状,马珩对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S级Alpha就越是充满敌意和深深的不信任。
在他看来,沈文琅如今这番兴师动众的“深情”,不过是鳄鱼的眼泪,是上位者精心编织的、用来捕获猎物的华丽陷阱。无非是想用舆论和这种夸张的“诚意”,打动这只容易心软的小兔子,让他回心转意罢了。
心中冷哼,想得倒美!
“那家伙,找你像疯了一样,今天市中心那几个最显眼的巨幕,全换上了你的照片,滚动播放。”
马珩侧过头,视线落在高途的侧颜。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轮廓,长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肌肉线条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马珩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桓心头许久的疑问,语气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个HS集团的总裁,为什么会对一个离职的助理如此穷追不舍?”
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掠过,窗外几片金黄的落叶悄然落在了窗台上,高途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将那微弱的寒意隔绝在外。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我们是高中同学,”高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也是大学同学,毕业那年,我进了HS,从业务部做起,后来,他亲自把我调去了总裁办,成了他的助理。算起来,我和他认识,十年了吧。”
“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是Omega?”
高途的唇角扯动,牵起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对,沈文琅他厌恶Omega。在他眼里,Omega意味着情绪化、不可靠、是会被Alpha信息素轻易操控的附属品,永远无法拥有真正独立的人格。”
“所以我为了能够留在他的身边,一直伪装成beta,注射抑制剂,用气味阻隔剂…”
花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低语。马珩感觉胸口像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堵住,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既为高途这十年如履薄冰的隐忍而揪心,又对那个素未谋面的alpha生出一股无名火。
“然后呢?”马珩追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高途的目光失焦地投向远方,似乎穿透了疗养院葱郁的围墙,看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然后,就是最俗套也最不堪的故事了。半年前,我的发热期毫无预兆地提前了,抑制剂失效了,而那天偏偏也是沈文琅的易感期,我们,发生了关系,我怕他发现真相,所以天还没亮,我就逃走了。沈文琅不知道那晚的Omega是我。”
高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后怕,“我不知道我爸是怎么得知我是Omega的,他告诉了沈文琅,骗我去咖啡馆见面,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马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的惨烈画面,后颈的腺体肿得像个核桃,惨不忍睹,嘴角不断溢出刺目的鲜血,医生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高途笼罩在一片带着怒气的阴影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同窗加同事!你在他身边十年,他就这样对你?”马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歉意,“抱歉,我不该这么激动…”
高途抬头看他,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脸上,"没关系,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开始新的生活。"
马珩重新坐下,这次离高途更近了一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真的确定不告诉他这些事儿?我虽然是你的安抚信息素捐赠者,但我的向日葵味道似乎只会让你更难受,这个适应期太难熬了……”
想起每次尝试释放安抚信息素时高途立刻显现的苍白和眩晕,马珩的语气中充满了挫败和担忧,
高途没有丝毫犹豫,摇摇头,眼神坚定,半晌又缓缓补充道,"况且,我也不想绑住他。"
马珩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他这是两个人的责任,想劝他不要独自承担一切。可话到了喉咙里,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
“这事儿我说也越界了,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夜晚,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房间内,柔和的灯光下,高途完成了最后一单线上翻译工作,疲惫地揉了揉酸胀发涩的双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涌入,吹散了室内沉滞的空气。远处,城市的霓虹璀璨如星河,马珩白天的话再次在高途耳边回响。
高途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手机,犹豫再三还是解锁了屏幕。屏幕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社交媒体上,#HS总裁寻人#的话题热度依然居高不下,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着他的神经。指尖悬停在新闻上许久,最终还是点开了最新的报道视频。
沈文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仅仅几个月不见,他瘦削得惊人,脸颊凹陷,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那双曾经总是锐利逼人、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高途,无论你在哪里,请联系我。”,画面中的alpha眼神直直地穿透镜头,仿佛要抓住屏幕外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恳切,“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高途的手指猛地一抖,像是被那声音烫伤,迅速关掉了视频。他将仿佛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扔回床上,但沈文琅那沙哑的、带着祈求的声音,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白天被理智和自我保护强行压抑的思念、渴望、以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枝末节,在黑夜的掩护下如潮水般汹涌反扑,几乎将高途淹没。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燎原之势迅速蔓延。高途想起过去十年间沈文琅那些微小的温柔时刻:他加班时,被默默放在桌上的热咖啡;他感冒时,alpha皱眉说"别传染给我"却还是递来的药;年会醉酒后靠在自己肩上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连自己都忘记的生日,沈文琅却记得,带他去吃饭给他订蛋糕和他说生日快乐...
“会不会这十年来…不只是我一个人…”高途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床单上细密的花纹,仿佛在勾勒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高途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危险的幻想,如果他真的在乎,怎么会十年都看不穿你的伪装?怎么会连那晚是谁都不确定?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密封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用过的抑制剂注射器和半瓶气味阻隔剂。
高途拿起那支空注射器,想起过去十年里每个月定时给自己注射的痛苦,想起每次靠近沈文琅都要反复检查气味阻隔剂效力的焦虑,想起不得不拒绝所有社交活动以免暴露的孤独...
高途用力将注射器和阻隔剂塞回盒子,声音决绝,像是对过去的宣判,也像是对未来的誓言。
“我不要...再回去了...”
第48章 请告诉他,我哥现在很安全
另一头,沈文琅站在高晴公寓门前,西装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alpha易感期叠加寻偶症的症状让他的理智岌岌可危。
门铃被他反复按了十几次,急促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里面死寂一片。焦躁瞬间点燃了沈文琅最后一丝克制。
“砰!砰!砰!”
拳头代替了门铃,带着Alpha失控的蛮力,狠狠砸在单薄的门板上,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巨响。整扇门都在颤抖。
“高晴!我知道你在家!”沈文琅的声音嘶哑干裂,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裹挟着滔天的急切和暴戾,“告诉我!高途在哪里!他在哪里?!”
浓烈的、属于s级Alpha的鸢尾花信息素,如同失控的洪水猛兽,不受控制地从每一个毛孔外溢。那原本优雅清冷的花香,此刻却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痛苦,瞬间填满了狭窄的楼道空间,沉重得令人窒息。
楼上楼下原本被惊扰的邻居,怒气冲冲地开门想呵斥这半夜扰民的混蛋,可门缝刚开,那股S级Alpha的狂暴信息素便如实质般猛扑过来,带着生理性的绝对压制。
几个低等级的Omega邻居脸色瞬间煞白,腿脚发软地扶住了门框;Beta们也被那沉重的压迫感逼得胸闷气短。所有愤怒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抽气声和迅速关紧房门的“砰、砰”声。
隐约能听到有人用颤抖的声音报警:“快!有个Alpha疯了!信息素…要命了…”
沈文琅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和门后可能藏着的、关于高途的线索。
“求你了…”砸门的动作骤然停下,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粗糙的门板上,声音猛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碎的、从未有过的卑微,“高晴…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只想见他一面…就一面…让我看看他好不好…”
那瞬间的脆弱,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心惊。
门内终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门链哗啦作响,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高晴那张与高途有七分相似、此刻却写满惊惧和愤怒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我哥不想见你!永远都不想!”女孩的声音尖锐,带着强撑的勇气和无法掩饰的颤抖,“滚开!不然我立刻报警!”
“我哥”两个字像强心针注入沈文琅濒死的神经。他眼中血光一闪,猛地伸手想推开那条缝隙,却被坚固的门链死死卡住。“他跟你联系了?!”,沈文琅的声音拔高,急切得几乎破音,“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高晴被他眼中骇人的光芒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玄关柜上,但眼中的愤怒更甚:“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从来就不在乎他!现在装什么深情款款?!”
“你懂什么?!”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文琅体内Alpha暴戾的引信。瞳孔瞬间收缩成危险的针尖,残存的理智被寻偶症的本能彻底吞噬。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如同失控的卡车般狠狠撞向门板!
“咔嚓——!”
门链断裂的刺耳金属声与高晴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楼道的死寂!
当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们冲上狭窄的楼道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骇人的景象:一个身形高大、西装凌乱的S级Alpha,浑身散发着毁灭性的压迫信息素,正站在被暴力撞开的、歪斜的公寓门前,整个楼道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鸢尾花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浓雾。
“快!高压水枪!稀释信息素!”经验丰富的警官嘶吼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水雾喷洒开来,试图冲散那令人窒息的Alpha气息,但效果甚微。一个Beta警官强忍着不适,看向蜷缩在玄关角落、瑟瑟发抖却眼神倔强的高晴,“他在喊的高途是谁?”
高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是我哥!”
“你哥是这个Alpha的伴侣?”
高晴猛地抬头,“不是!他就是个疯子!变态!我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现在这样子,难道你想让我哥现在回来吗?!”她指向破损的门和沈文琅那双沾着木屑和血迹的拳头。
“那肯定不会!”警官立刻道,看向沈文琅的眼神更加凝重。
“先生!请立刻冷静下来!停止释放信息素!”为首的警官尝试沟通,声音洪亮而严肃,试图穿透Alpha狂乱的意识。
但沈文琅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高晴,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一步步逼近,口中只重复着:“高途…他在哪…告诉我…”
“呼叫总部!需要紧急医疗支援!目标Alpha疑似寻偶症发作!失控等级极高!重复,失控等级极高!需要专业危机处理小组!”警官对着通讯器低吼,额角渗出汗珠。眼前这个Alpha的状态极其危险,强行制服很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对抗和伤亡。
“上麻醉枪!狙击手准备!”警官果断下令。
“好的,我来了。”对峙的警察身后,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话音未落,那身影已如闪电般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从一个警察腰间抽出麻醉枪。
“借一下。”花咏甚至没看被借枪的警察,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举枪,瞄准,眼神犀利,口中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希望现在这个发疯的狼崽子等会儿别乱动…打偏到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咻——!”
轻微的破空声,麻醉针精准地没入沈文琅的肩膀肌肉。
沈文琅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电击般倏然转身,血红的眼睛带着滔天的怒意锁定袭击者!但在看清花咏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时,他眼中狂暴的戾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难以置信。
“花…咏…”他含糊地吐出这个名字,高大的身躯开始摇晃,药效和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中的火焰迅速熄灭。
花咏快步上前,在沈文琅摔地上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沉重的身躯。他转向惊魂未定的警察们,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我受这位先生家长所托,将他带回去,后续所有赔偿事宜、医疗处理以及给邻居们带来的困扰,我们会全权负责并补偿到位。”他一边说,一边亮出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授权文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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