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秋雅
他陷入一种熟悉的迷茫中，这种迷茫的记忆伴随了他从杀手开始的半生。
结尾。
他的结尾会是什么呢？
每个人的结局都是大同小异的死亡，然而死亡的意义是不同的。
作为杀手死于非命的普通结局，寿终正寝的稀有结局。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靠攫取他人的生命来活下去，所获得的能量也是毫无希望的。
杀人的人是过不好人生的。
从他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开始，仿佛就脱离了罪恶，然而曾经所造成的罪孽却无法消逝，因此他的结局就连自己也说不清。
他寄希望于能给他答案的人，但是那位绅士先生却告诉他，结局要靠自己去书写。
但他毫无方向。
天生为杀戮而生的男人模仿着小说中金盆洗手的杀手，试着去做一个普通人，然而无论是认识的朋友还是遭遇的事件都让他泄露出一点普通人身上没有的黑暗气息来。
“这样啊。”看到他沉默的姿态，玩家也明白了一些作为作者却没有灵感的痛苦，他想着办法，“找朋友帮帮忙？”
“就像你帮助我这样。”
织田作之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思考出来了什么，“如果你最后达成了目标，他的结局是什么？”
“四金的［天衣无缝］吗？”
得到男人点头的确认后，玩家不假思索并且兴致冲冲地跟他分享，“当然是带着他大杀四方，跟所有人都炫耀一遍！”
他肉眼可见地非常兴奋，“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碎碎念着，“四金的豌豆只是拥有就会让人快乐，更别提跟别人炫耀了！”
“这好像不是结局。”织田觉得有哪里不对。
“怎么不算呢？”玩家一脸疑惑，银眸熠熠闪烁。
“他的诞生就是所有人的结局。”
时间回到现在。
港口公司旗下的咖啡厅里弥漫着香醇的咖啡味，织田作之助坐在桌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面前摆着的手稿上。
衣着风格依旧优雅时尚的兰堂坐在对面，长卷的黑发垂落一缕，正在认真地读着他的小说草稿。
“很犀利的风格呢，”兰堂的指尖划过一段文字，“故事的情节也很……”
咖啡厅的门突然打开，玩家姗姗来迟地走进来，银白色的眼睛在看到织田作之助时微微一亮。
“在讨论写小说吗？”他向两人走来，坐在兰堂的身侧，闻到了一股清幽的香水味道，他吐槽道，“兰堂的香水味比咖啡味还浓。”
“也很有趣。”
兰堂抬起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将未尽的话补充完整。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将手稿向他推过去，“兰堂先生给了我很多建议。”
玩家拿起来粗略浏览了几眼，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发出疑惑的声音，“为什么主人公最后要自杀？”
“因为……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织田作之助不确定地说。
“活下去非得需要什么理由吗？”玩家匪夷所思，“活着做一个对我有贡献的人不可以吗？”
“这也是自杀的原因之一。”
玩家梗了一下，莫名觉得被内涵了，“你认真的？”
“文学创作。”织田作之助最后这么说。
围观他们斗嘴的兰堂险些被逗笑，让神渡久这个过分自我的家伙吃瘪简直是万年难遇一次。
“太宰看过了？”玩家翻到第一页，试图寻找主角自杀的原因，随口问道。
“他说写得很好。”
玩家：“……”
“你为什么写出来了让太宰都满意的小说啊。”
“太宰很挑吗？”这是十分疑惑的织田作之助，毕竟在他的创作之路上得到过很多太宰治的鼓励和支持，在他说出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后，就被好友理所当然地期待了。
“也不是……”玩家不知道怎么说，歪了歪头，“我以为你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沉默又可靠的红发成年男性，和阴郁又敏感的黑手党少年，两个人竟然意外地合得来吗？
“总之你不要学他的自杀理念就好，虽然我还没完全搞懂他在想什么，”玩家用手指指着结局的那一行字，残忍地说，“不符合价值观，改掉。小说的结尾一定要高潮迭起，至少看起来要有下一部的样子。”
“让主角去战后重建的地方开家咖喱店怎么样？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写第二部。”
“辣咖喱专卖店？”织田作之助思索。
“要甜辣的。”玩家抗议。
在一旁托着腮的兰堂轻笑出声，嗓音如大提琴般醇厚，“很有道理的建议。”
和谐的讨论进行到一半，织田作之助突然眼前一闪，他敏锐地意识到［天衣无缝］被开启了，一股冰冷锋锐的杀气让他定在原地。
回过神，他一把抓住神渡久的肩膀，带着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后退数步，下一刻，两人刚才所处的位置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金发的欧洲男性，湛蓝的眼眸微微弯起，掌心猩红。
玻璃在这时才突然碎裂，破碎的晶屑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金发男人轻盈地踩在咖啡桌上，皮鞋与桌面仍有薄薄的一层距离。
“保罗？！”兰堂猛地站起，表情罕见地失态。
魏尔伦勾起唇角，优雅地行了个礼：“好久不见，亲爱的搭档。”
“看到你在横滨过得很好，我很为你开心。”
说罢，他再也抑制不住许久未见的想念，眉头微蹙，嘴角却笑意盈盈。
“……你先从桌子上下来。”
兰堂端详着不远万里跑过来的魏尔伦，被称为北欧神明的他在阳光照耀下更添几分魅力，背光的角度显得更加肃穆高大。
前提是别站在他们喝咖啡的桌子上。
这一点也不优雅，保罗。
他心情复杂地扶额，多年的默契让他一眼就看出来魏尔伦没有伤人的心思，顶多只是久别不见的一个恶作剧。
玩家默默躲在织田作之助身后，他刚才在感受到来自织田君的拉力的一瞬间，就飞快地反应过来不妙。
一定是［天衣无缝］预知到了危险，织田作之助才会出手带他远离，不过为什么不带走兰堂呢？
然而在看清来袭的敌人后他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顺便也被解答了刚才的疑惑。
原来是你啊，兰堂的非人类前搭档，中也异父异母的欧洲哥哥，还有欺骗玩家感情的人造豌豆。
“保罗没有恶意，抱歉，吓到你了织田君。”
在兰堂抬头对织田作之助微笑致歉的时候，玩家已经从男人的庇护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顺便对仍有几分警惕的男人招招手。
“放心啦。”
虽然不能对魏尔伦使用异能力，但是兰堂这不是在场嘛，不论是迫于前搭档的威慑力还是彩画集的威胁，魏尔伦目前确实是无害的。
“织田君看到什么了吗？”兰堂微微前倾，他知晓织田作之助的预知能力，因此有些好奇。
“只是因为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威慑。”织田摇摇头。
魏尔伦眨眨眼，乖乖坐在搭档身边，似乎想要加入他们，“你们在聊什么？”
“文学创作，”兰堂回答他，然后就听到非人的搭档十分活泼地说：“是兰堂的诗歌吗？我在法国有看到。”
魏尔伦的蓝眼睛像两片小小的湖泊，“我对诗歌也很感兴趣，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
“哦？”不出意外，兰堂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掺杂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惊讶，然后很快释然。
大概是从“非人类也有创作欲吗”，到“原来是对自己非人的部分感到痛苦和迷茫的保罗啊那没事了”。
“嗯……”兰堂微笑起来，他侧过脸和两个文坛新人聊了起来。
对文学不太感兴趣的玩家被排除在外，比起孕育文字，他更喜欢培育豌豆，希望有一天可以掌握规律然后写下一本实验总结。
手机突然嗡嗡响了几声。
他掏出手机，半秒内想了一下会是谁在找他，然后垂眸看去。
【白麒麟：[照片]白虎。】
看到他的宝石头像，玩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变异的白化豌豆。
【玩家：[大拇指]不错嘛，保护动物。】
他举着手机，耳畔是三个人气氛和谐的文学沙龙，感觉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白麒麟：我想要通过电击刺激出他的异能力。】
【玩家：？虐待动物吗？举报了。】
【白麒麟：我就是政府人员。】
“……”
心底再次涌上一股熟悉的无力感，玩家扶额笑了一下，继续打字。
【玩家：了不起。】
【白麒麟：我发现了天使，你要来看看吗？[定位]】
【玩家：我看上去很闲吗？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天使。】
没错，他确实很闲，涩泽龙彦嘴里的天使他也真的很在意。
玩家点开定位，发现在横滨一处荒芜的郊区。
这里会有天使吗网友，别是见鬼了吧？
他狐疑地想，怎么老有人把他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你这次是因为什么来到日本？”
在突然清晰的声音打断了玩家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兰堂皱着眉，指尖用力地抓着桌沿，“又是偷渡来的？”
被亲友质问的魏尔伦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铂金色的发在阳光下柔和至极，“我来旅游。”
他似乎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玩家有些发呆地盯着他头顶若有似无的光圈，依然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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