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书芹
五条悟关上门，咔嚓一声落了锁，在笨狐狸的脑回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推着夏油杰一起坐在了床沿，把脑袋伸了过去理直气壮道：
“——杰就帮我按摩一下脑袋吧。”
微凉的指间落在了白色的短发间，说完这句话之后，果然马上就得到了很好的对待，舒服到哼唧出声的程度。
最开始是躺在人腿上，慢慢地往上挪了过去，在软乎乎的胸口恋恋不舍地靠了一会，才蠕动着把下巴搭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于是就变成了面对面拥抱着这样的姿势，被按摩成了一只稀溜溜的液体猫。
虽然接受按摩的人是他，但在这个过程中，夏油杰也在逐渐放松下来。
……说实话，自从恢复记忆以后，他有一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悟。
作为两个人之中社会化程度更深的那个，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相处模式，一直是有一个定式的。
在他们的挚友时期，夏油杰只需要发挥两人共同的乐趣和整蛊人的恶趣味，从早到晚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
要是夏油杰走到了一条绝不能把悟拉过来的死路上，和悟成为了对立——他就会尽捡着难听话说。反正要让悟不爽、要杀死这一段话题、要让曾经无话不谈的他们陷入死寂……他就是成功的。
但凡夏油杰只恢复了一世的记忆，他都不会这样纠结。
但……十个轮回。
他所有的选择，悟都见证过；他所有的痛苦和喜悦，悟都陪他一起经历过；他们同生共死过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对方灵魂的模样。
正常的‘社交原则’，在他们之于彼此这样的存在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了。
更别说，这个轮回里，他们还是更为特别的关系……
所有的面具纠缠在了一起，把真实的夏油杰剥了出来。
——啊，是的。
在五条悟感到难受的时候，靠在他身上的时候。
真正的那个夏油杰，一点也不想遵循‘挚友’的距离，让悟靠在‘合适’的位置。
悟想怎么靠就怎么靠，只要悟舒服就好。
他也不想去故意提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和悟大吵一架，硬生生地分道扬镳。
……脑海中能幻想到的每一个结局，他都能理解悟的心情，并且为之心痛着。
他心底真正想要的，是就这样和五条悟待在一起——
“有好一点吗？”良久，他轻声道，“抱歉，我刚才……不知道怎么面对悟。明明早上才接收了这么多记忆，‘六眼’压力应该很大吧？很多工作，推到以后再做也是可以的……”
液体的大猫发出了扁扁的声音，五条悟很稀奇地说：“——在坦白吗？杰。”
“……啊，在坦白。”夏油杰摸了一把大猫，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也不只是悟学会了怎么对付我啊……我多少也是有所长进的。”
比如说，对自己诚实的那方面。
他看起来很柔和，盘好的长发从进门开始，就被五条悟扯散了一半。
当他低垂下眉目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和当年的教祖大人一点儿都不像了……就像是当年的高专夏油杰等比例的长大。
但属于‘教祖’的部分，到底还是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影子，杂糅出了让人心动的矛盾气质。
五条悟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在嘲笑我吗？”
五条悟：“在高兴哦。高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从夏油杰的怀抱中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既然杰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就承认好了，我刚才其实没事哦。知道我没事还愿意给我按摩，杰果然超爱我的吧。”
夏油杰镇定道：“没什么，给悟按摩也有助于我心情平静下来——这一点，我们算是在互帮互助呢。”
“是吗？”五条悟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属于DK悟的脸，却露出了这样成熟而吸引人的表情——夏油杰的心停跳了一拍，同时也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见五条悟苦恼道：“刚才姑且算是我们配合默契好了，但，杰给我按摩，还说了那样让人高兴的话——结果让我有了别的麻烦呢——”
他拉住夏油杰的右手，缓缓往下，放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地方。
“！！”
就像是直接伸手摸在了熔岩上面一样，夏油杰从肩膀开始，整个右手都失去了感知——那份热度还传导到了脑袋上，让他整个人的神智看起来都要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五条悟，就像一只被冲击傻了的大狐狸。
五条悟摩挲着他的手指，忍俊不禁了：
“我呢，其实是完全理解杰不安的心情的呢——毕竟，在这个轮回里，我们居然是这样的关系嘛。虽然我和杰是什么关系都不奇怪，但杰的话，应该会需要更多时间接受吧。”
“……”
夏油杰的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听着五条悟说完了他的宣判：
“……但既然，杰的心情平静得这么快，就说明对于这种关系，杰也并非毫无预期吧？——”
“那么，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杰还记得吗？”
第111章
——“对于这种关系，杰也并非毫无预期吧？——”
-
仿佛被刺穿了神魂一样，夏油杰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被发现了。
一部分的他战栗着，对自己说。
被发现了。
-
早该想到的……从最开始一直在害怕的，和悟单独相处，果然还是把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他被五条悟打了个措手不及，被拉进了这个私密的、充满了他和悟作为情侣而生活的空间，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了，坠入了五条悟的陷阱，原本准备好的，很多狡猾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原本打算说什么呢？
说：“……我也很意外，但既然是悟的话，变成这样好像也能理解。”
这样轻巧地表现出从容和惊讶的姿态，然后交给悟来选择。
如果悟想要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那就继续下去。夏油杰不会掩饰自己对此的喜悦——这是他在光阴里学会的，对自己坦诚的地方。
但，也有没法坦诚的部分。
那就是过去那份漫长的回避。
十个轮回，换算成年份的话，他和悟在一起的时间早就超过两百年了。
也不是没有被问过，他和悟是什么关系——
每次都这样糊弄过去了。
用轻微好笑的语气，似乎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一样，轻巧地、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说什么呢？我和悟是挚友啊。”
然后其他人就会识趣地不再去问。
实际上，作为两个人中心思更敏感的那一个，夏油杰好多次都意识到了自己对悟的感情，也知道悟对他的心意。
行走在黑夜中的人，总是能够轻易地发现这样比星光还要明亮，比宝石还要贵重的东西。
即使如此，他还是竭尽全力地在制止这份珍贵的感情开花结果。
也不为什么。
或许是沉浸在失去悟的恐惧中，已经无法忍受任何变化；又或许是这个无望的世界，让他已经给不了五条悟寻常恋人最基本的承诺……
五条悟和其他人不一样，‘欲望’的方面非常纯净。说不定和夏油杰做恋人，还是和夏油杰做挚友，对他来说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要他们始终相伴就好了。
夏油杰说服了自己，险之又险地蒙混过关了。
直到这个CD……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特级咒术师的感官非常敏锐，哪怕刻意地想要麻痹自己的视线，这个房间的所有摆设也有办法像是扰乱人心的猫咪一样，不断地往他的眼前跳。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在对战伏黑甚尔之前。
好没用，好没用——居然被亲到断片的程度，接下来马上投入了战斗，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意义重大的事情。
第二次接吻又被亲到直接晕过去……一直到被悟用亲吻弄醒过来，就在这个房间里，这张床上。
他们向彼此告白了，随后发生了第一次亲密。
如果夏油杰还有记忆，他不可能那样去冒犯悟。但那个还没有踏入黑暗的、沉浸在悟的陪伴中的自己，却欣然接受了这份不该有的甜蜜。
反应好大。
不管是接吻，还是进一步的亲密——反应都太大了。
成年的五条悟对付少年时的他自己，完全就是大人在欺负小孩子。
夏油杰能看出来的东西，五条悟肯定也能看出来。
没有伪装和抵赖的余地，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喜欢’和‘心动’暴露出来了。
不，其实从最开始……
从有史以来第一次，他和悟在入学前的相识开始……
夏油杰就纵容了五条悟在他脖子上啃咬的出格举动。
本来这是不可以的，放在哪里都很奇怪。
如果换作是没有记忆的他和悟的话，绝对会在第一次的时候被中止的行为。
刚刚离开家门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悟，夏油杰不能做那个误导他世界观的人。
他不可能主动让五条悟认为，挚友之间咬来咬去时很合理的事情。
反转之前的关系，是夏油杰向五条悟展示社会的常识，五条悟进行学习，他们合作愉快，不到半年之后就能固定彼此的相处模式。
所以，没有记忆的悟和他，注定只能成为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