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眠打字机
廉价医疗的牌子已经挂出去,蓝波凭借外形的亲和力在和孩子们沟通宣传。
纲吉简单洗漱并整理了衣服,准备去找委托人——玛丽,和她的父母。
贫民窟的地形复杂,遍布羊肠小道和崎岖路线,几块板子摞一摞就算马路,偶尔有摩托车从上面碾过去,吱呀呀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玛丽的家位于贫民窟中心,纲吉跳过几条污水沟,又走过三个垃圾堆,才艰难地寻找到任务地点——被掩盖在破旧电器后的红顶房子,门口有个小姑娘坐着,右腿被替换成义肢。
“玛丽?”
纲吉试探着呼唤,那小孩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甚至换个方向坐。
纲吉的脸放眼整个夜之城,亲和力也能排上前几名,没想到在这里遭受如此冷遇。
他拾阶上楼,绕过小女孩,礼貌地扣响房门,很快里面走出个面色蜡黄、眼袋下垂的中年妇女,有气无力地问他找谁。
纲吉向她出示了检验师证明还有任务描述,询问这里是否是玛丽的家。
当看到B级检验师的标识,这位母亲肉眼可见地变得局促。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悄悄拽了拽衣角,告诉纲吉门外坐着的小女孩确实是玛丽。
“那孩子,唉,真是麻烦您特地跑过来一趟,她坚信自己得了赛博精神病,全家人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从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纲吉得以还原事情的全貌。
这原本是个四口之家,父亲常年在公司园区打工,而母亲做点零活,还会修废旧电器。
玛丽还有个刚成年的哥哥,这种家庭架构放在世界上任意角落都称得上美满,但唯独这里是圣多明戈。
长时间饮用被废料污染的水源,导致两个孩子产生了并发症。
玛丽的症状不算严重,只是皮肤敏感,不能接触任何金属与锋利物品,但是她哥哥……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起初是手脚无力,很快发展到四肢酸软,甚至连床都起不来,丧失了所有自理能力。
说起自己孩子的死讯,这可怜女人的面色近乎麻木。
“她哥哥临死前希望吃一元一份的快餐,玛丽去买,被飞驰而过的公司运输车碾碎了骨头……我可怜的孩子。”
低声哭泣缠绵在讲述里,女人摆摆手,示意纲吉别在意她的失态。
为什么说厄运偏找苦命人呢,因为穷人抵抗生活风险的能力确实太差了。
一场风寒、一个质量优秀的水净化器、一笔商业保险,但凡满足任何一个条件,事态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们确实没钱,但也输去了自己的健康、未来、孩子。
玛丽的母亲讲述故事始末时,玛丽本人一动不动,呆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母亲口中阐述的苦难和自己毫无关系。
“幸福的生活类似,但不幸往往千奇百怪,甚至从不重复。”Reborn轻声说。
她母亲还要继续干零活,纲吉整理好心情,不顾地上的尘土坐在玛丽身边。
“你好,检验师先生。”
这回小女孩开口说话了,她的面色平静而苍白,瘦弱的胳膊好似麻杆。
“能请你帮我看一看,我有没有变成赛博精神病?”
纲吉拿出仪器,逐一向对方讲解每个按钮与指示线的作用,玛丽听得极其认真,并且要求查看纲吉的工作证明。
检测贴片被安置在太阳穴上,伴随机器启动,玛丽的心理指数线开始生成,她的指数线较为锋利,波峰和波谷的跳跃很大,这代表她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单纯的心理压力不能把人变成赛博精神病,不管那条指数线怎么横跳,都牢牢地固定在绿色的安全区域内。
当仪器发出“叮”的声响,不用纲吉解释,玛丽也知道,她的心理水平十分健康。
她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好一会,而后开口问纲吉,有什么办法能变成赛博精神病。
“你不如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成为赛博精神病。”
纲吉不解地询问,他以为小女孩是害怕自己沦为没有人性的怪物,但从对方的语气中来看,她似乎很期待?
“赛博神经病有很多好处。”玛丽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给他听。
“首先具有强大的武力,能把坏人统统打倒。”
“其次不会挨饿,也不会半夜被痛醒。”
“最后,赛博精神病可以随便杀人。”玛丽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纲吉,他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了郑重。
“妈妈总说公司把这里变成这样,那么如果我是赛博精神病,就可以把公司打倒,能做到这些,死亡也值啦。”
纲吉张了张嘴。
他很难说出口,告诉对方一些残酷的现实,比如赛博精神病只会沦为公司清理与研究的对象。
又比如,赛博精神病的强度和义体珍贵程度有关,仅靠一条义腿,哪怕成了赛博疯子也是被随意抹杀的存在。
最后,赛博疯子不分敌我,届时刀刃会挥向她的母亲。
可你不能和小孩子讲这种道理,正如小孩子无法理解公司为什么难以打倒。
纲吉不可能帮助玛丽变成赛博疯子,不过倘若只是治疗身上的病痛,他恰好有点办法。
“我告诉你如何变成赛博疯子,不过你要先配合我去个地方。”纲吉弯下腰,认真地说。
玛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挪动身体有些困难,这条义腿显然不是定制货,连长度都短一节。
玛丽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它,纲吉在旁边等了一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对方伸出手。
“我抱你过去吧。”
玛丽没有反对。
但纲吉的手刚接触对方的身体,这孩子猛地颤抖,眼泪在眼眶中迅速积攒。
纲吉想起来她母亲所描述的,恶性并发症导致玛丽不能接触金属与锋利的东西。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划到对方的手臂,还有手腕上的恶魔手套,这些都会导致对方疼痛不已。
他将戒指摘下,放进裤袋里,又把衣袖往下拉拉,盖住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
再将对方抱起时,玛丽没有反抗。
医疗单元并不能根除并发症,这种症状需要患者完全脱离被污染的环境才有治愈的可能。
这点纲吉很清楚。
不过人类是会抱团取暖的生物,只有被看到,被在意,才有更多希望支撑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纲吉抱着玛丽抵达停车点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蓝波用一盒贩卖机糖果说服某个小孩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孩子内脏功能衰竭,呼吸和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会带来疼痛。
医疗单元配备的高精密移动手术台能切除部分病变组织,自带的倾力治可以快速抑制感染,避免炎症……
简单来说,症状轻的能治愈,症状严重的也能缓解痛苦。
贫民窟小孩没见过魔术,但见过清道夫、拍黑超梦的工作室、帮派火拼。
在他们概念里,天上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多半会被馅饼砸死,所以上陌生人的大巴车,这种事确实很危险。
“前两次医疗免费。”蓝波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再往后就得交钱了。”
狱寺负责操控设施,蓝波把孩子送上车,整个过程堪比一场魔术,等到车厢再次打开,小男孩从中爬下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胸口。
好像没那么疼了?身体也变轻快了?
他接过蓝波递过来的糖果,周遭立刻围了一堆同龄人,七嘴八舌地打探里面的情况。
纲吉趁着这个空档,把玛丽送了过来。
“这孩子不能接触金属手术台,需要垫一层柔软布料。”他温声嘱咐。
“请您放心,荒坂的东西质量很好,脱敏手术很快就能完成。”
狱寺很兴奋,他的爱好之一是了解各种高精密仪器,移动医疗单元是荒坂的独有专利。
发明它是因为创伤小组有段时间拒绝为荒坂员工提供服务,所以制造出医疗单元作为紧急手术室待命。
玛丽被安放在手术台上,扫描红光快速经过全身,她存在严重过敏反应,胸口有积液,腿部的神经坏死。
皮肤敏感需要内服搭配喷剂,狱寺将她胸腔中的积水抽出,又注射了一针强效抗敏药。
他甚至有点手痒,利用手头材料把玛丽的义体进行二次改造,调整到合适长短。
你看,困扰一个家庭三五年甚至一辈子的难题,在旁人手中,解决得是这样潇洒随意。
玛丽从医疗单元中走出时有些迷茫。
她现在是赛博精神病了吗?
原本的疼痛消失了,肚子也被投喂的零食与糖果填满,腿上的义体也便于活动。
不会疼,不会饿,力气大。
她真的成为赛博精神病了!
“谢谢您!”她快速走过去,真心实意地对面前的哥哥道谢。
纲吉揉了把她的头发,声音又轻又快,如同融化的蜜糖。
“玛丽,你知道对抗公司最好的武器是什么吗?”
“不是赛博精神病,是知识与信念。”
这是两个过于宏大的观念,其中庞杂的细枝末节令孩童无法理解。但纲吉很快又换个说法。
“身为检验师,我希望你快乐,这是对公司最好的反抗。”
玛丽的世界很小,她的眼界局限在破败的贫民窟中,纲吉是她认知里地位最高的人。
所以哪怕不理解,她还是懵懂地点头,并把这句话牢记于心。
有了两名孩子做示范,医疗单元被越来越多的居民所注意,他们原本半信半疑,但奈何价格实在低廉,再加上纲吉形单影只,身上半个攻击性义体也看不见。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怀疑,第三次是不敢置信。
低廉医疗的消息如同飓风刮在贫民窟里,越来越多的孩子被家长送过来,他们年纪轻轻,身上的病症与畸形却千奇百怪。
狱寺和蓝波两个人一人操控一台机器,纲吉在外面负责维持秩序,解答居民乱七八糟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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