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失眠打字机
“我……”
“真令人吃惊啊, 阿纲。”山本轻声说, 手中长刀并非未收入刀鞘, 而握住刀柄的手臂青筋鼓胀,蓝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样看来, 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这是赤裸的明谋,他却仍然踩了进去,从一开始面前的少年就没有掩盖自身的特殊,他懵懂地跟在自己身后, 由他当引路人,一步步走向荒坂的核心。
为了获得神舆的信息,不惜以生命作为押注狂赌。
这是最为大胆的戏剧,进一步大获全胜,退一步满盘皆输,牵动赌局的不是筹码与事态,而是夜之城人人唾弃的真心。
真心,他早扔在东京了,同他年少的梦想与人生一起,亲手沉入冰冷的海底。
山本武以为他的真心再也不会为了什么事而跳动!
“不是的!”
直觉在提醒纲吉,倘若再不开口就要失去,某些积攒下来的东西就要如同风沙般消散了!
然而他只说了这一句,因为纲吉意识到自己进入荒坂塔目的本就不纯粹。
他从未对这家公司产生过认同,得过且过,驱虎吞狼。要说在山本武面前没有半点探听消息的打算,那怎么可能呢?
这一句辩解苍白无力,山本武却勾起笑容,他空置的手掌平伸向前,五指微微弯曲,是标准的邀请姿态。
“嗯,我相信阿纲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纲吉的目光因为这句话而颤动。
“那么跟我走好吗?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很真诚。
同山本相处的日子里,对方到底有几分真情,多少假意,纲吉当然分得清,那是来到夜之城后接受的最无微不至的关爱。
所以面对这个邀请,他真有熄灭火焰,将手指放上去的冲动。
可惜,这种事态,不被第三人所许可。
“真是郎情妾意,倒显得我如此多余。”
Reborn笑着站在旁边鼓了鼓掌。他的眼眸中漆黑一片,好似漩涡在蔓延吞噬。
“我有一件事得提醒你,亲爱的合伙人。”
“你面前这个家伙,可是面对救命之恩,仍能说出许愿不得违背公司利益这种话,你确定要跟他走?”
黑发的幽灵是这出戏剧唯一的观众,他的眉眼间都是笑意,饶有兴味地看着剧目该如何发展。
荒坂的种子选手、前途无量的年轻部长、神舆的忠诚护卫,诸多身份相互挤压,将心中的犹豫打回原形。少年最终的选择是往后退了半步,滞涩地开口,每个字说出来似乎都困难万分。
“对不起……山本,我不能和你走。”
“这样啊。”对面的男人点点头,笑容逐渐隐没,浓厚的孤独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明明位高权重,却似乎一无所有。
极致的反差令纲吉忍不住上前想要安慰,然而手臂还未触及对方的肩膀,直觉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爆响,责令他立刻后退!
在零点几秒内,一道雪亮的刀锋于暗处乍现,来不及躲闪的发丝遵循动能与空气的轨迹四处飘散。哪怕再慢半秒,被轻而易举割开的将会是他的脖子!
“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带你回去了,阿纲,痛一点没关系的吧?”
另一把长刀轻震出鞘,时雨金时散发的刀光同焰火分庭抗礼,山本武的眼神很温柔,刀尖直指纲吉的脖颈。
两道身影再次纠缠,只是这次刀锋没有半点犹豫,朝着致命处毫不留情地猛攻。
作为能和云雀打平的战力种子,山本的刀法如同细雨,杀机自四面八方锁定而来,将纲吉无死角包裹。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倘若不是火焰带来的战力加持,纲吉一个照面就会被对方洞穿胸膛,但即便火焰提升了速度,纲吉面对快攻仍然相形见绌,更不用说少年内心有愧,压根不想出手。
并且在狭窄的空间内,恶魔手套的某些功能威力过大,一个不慎就会双双身亡。
黑夜、少年、公司与刀锋、火焰与感情,听起来像是一出唯美的日式戏剧。
但时间拖得越久对纲吉来说越不利。
他的体能在飞速下降,并且肾上腺素的药力也在消退,头上火焰光芒渐弱,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如果你不杀死山本武,就算能活着出去,和平生活也一去不复返,想想你的房子、账户、所有费尽心力打拼来的一切?”Reborn坐在更高一层的栏杆上,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同伙人在苦苦挣扎。
“公司狗不会懂得感恩,他们的三观在日复一日的企业文化规训中异化改造,哪怕你救过他的命,只要挡住公司的路,也能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闭嘴!”纲吉怒吼道。
然而他无法从山本的攻势中脱身,更不用说利用火焰逃之夭夭,刀锋好比蛛丝,将行动空间逐步封死,只待最后一击,就能将猎物的身体吞噬殆尽。
山本武能看出对方的力不从心,他还太年轻,哪怕在夜之城闯下了惊天动地的祸事,动作中还带着可笑的犹豫。
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
小儿抱金,怀璧有罪。
山本手中时雨金时搭配觉,长刀一黑一白交叉挥动斩击,少年想要原地起跳避开,长时间运动而酸痛的肌肉却发出抗议,让他晃了晃,额头上火焰压制到最小。
在这样的对决中,任何失误都是致命的!
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被打破,纲吉后续无力的身体直直朝着刀锋跌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用不了一秒,他的胸口就会被刀尖所贯穿,鲜血泊泊流淌,再也没有脱逃和反抗的能力。
只用…再多等一秒。
戏剧便会敲下终章,又一个少年天才血肉横流地撞死在神明的御驾前。
他的血液被抽离、骨骼被拆分、作为实验舱内最珍重的研究品,连灵魂都会被仔细切片收藏,他的出现会奠定荒坂后续五十年的辉煌。而山本武作为开启这场传奇的使者,其名字注定永久铭刻在纪念碑上被后人所瞻仰。
这是公司员工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是他们孜孜不倦追逐的人生信条。
那么,掌握未来的年轻部长,你怎么说?
面对这无声的叩问,山本武似乎并没有思索,手中的刀当啷坠地。
于是迎接纲吉的就从刀锋变成带着寒意的拥抱。
这一幕确实很美,每一帧单拎出来塞入电影都不违和。
但别忘了,这里是神舆,不是电影院,我们生活在如此血腥残忍的世界中,每分每秒都在和命运斗争,或许高维存在中我们只是存在感稍强的蝼蚁,每个竭尽全力的行为在祂们眼中都十分滑稽。
少年失焦的瞳孔,缓缓对上男人的目光。
他轻扬手臂,一道尖利的刀锋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直逼山本武的动脉,举止亲密如同情人私语,下手狠辣堪比仇人互博。
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前面所有脆弱都是伪装,就为了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连续两次栽在同一个地方。
你蠢透了啊,山本武。
幻想和荣耀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神飘扬的裙摆,山本武避无可避,他引颈就戮。
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每个夜晚辗转反复的煎熬,倘若能在今天,以这样的方式画上句号,似乎不算完全的坏事,毕竟他早就做好了无法善终的准备。
他闭上了眼睛。
山本武的下巴上有一道疤,那是某次训练时留下的纪念品,但脖颈上的凉意迟迟没有降临,反而下巴上的疤痕,被人卡着分毫不差的位置划开。
他惊愕地睁开眼。
少年扑倒跪坐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似乎自中间左右分割,一半仍是金橙交加的瞳孔,目光冷漠如同AI。
而另一半,暖棕色的瞳孔在剧烈颤动,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中滚滚而下。
他的左手用尽力气扼住右手,拼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扼住了那把匕首,避开了山本毫不设防的颈动脉。
麻木感从下巴开始扩散,这把武器上涂了高浓度麻药,即便是细小的伤口,也瞬间剥夺了山本对于身体的操控力。
他知道,自己今天终将无法阻挡少年离去了。
强烈的睡意摧残着神经,纲吉的眼泪打在他的脸侧,作为胜利者这孩子却哭得那么狼狈。
思维前所未有的敏捷,他预估了自己还有三十秒钟的清醒时间,而少年异常的行为,倘若结合万恶之罪的源头……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
虽然这是连山本武都不曾设想过,最糟糕的可能。
“Relic……芯片,它生性掠夺,一旦插入脑内,哪怕能抗住最初的攻击没有变成精神病,它也会影响…影响宿主的人格,摧毁你的逻辑,将行为举止镀上另一个人不可磨灭的影子。”
你的举动真的是发自内心想做的吗?你的思想真的还保有唯一性吗?你怎么保证,你还是独立的,百分百的你自己呢?
这鬼东西,就像是蘑菇上的霉点,你以为它位于可控的范围内,殊不知它已悄无声息地往脑内侵染。
“不管它在谁的身上,必须拿下来。”
少年的面孔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山本武闭了闭眼睛,嘴唇边是不变的温柔笑意,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少年的身影分解成斑斓黑暗的色块。
“阿纲,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世界终归黑暗,这台大戏总会唱完,而现在,暂且容我,短暂退场。
第70章
厄运是个难以被量化的词。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 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面前,都无法摆脱它的纠缠。
纲吉还是个孩子时,厄运就藏在他的影子里, 起初它只是掉在饭桌上的米粒,而后扩散到砸破玻璃的皮球, 再到大风天被吹刮作响的牌匾。
时间硬生生拉高了这具身体,将营养与疼痛沿着骨髓细密地注入,确保每一寸皮肤都得到了浸润, 厄运也不例外。这位固执的老朋友在他的学生时代形态千奇百怪,从不拘泥出现的时间与次数。
讲台上零分的试卷、放学后多倍的值日、旁人口中恶意的玩笑。
成年人对此冷眼旁观, 不屑一顾。学生时代距离他们已经太模糊又太遥远, 时间将记忆模糊, 隔着一层膜听不见孩童的呐喊。
所以纲吉也曾有过懦弱的愿望, 他期待自己的十八岁。
他也会成为世俗意味上的大人,到那时他想看看, 究竟是什么钝化了大家的思维,究竟是什么练就了忽略苦难的能力。成年人的世界是否和孩童就是有壁, 自零点钟声敲响那一刻双方正式进化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这个愿望有和世界对抗的倔强, 还有赌气的成分。
但零点的钟声已经敲响, 世界平静地翻过一页新章。
少年人蜷缩在德拉曼的后座, 被这辆出租车载着狂奔向直坠而下的未来, 夜之城的繁华从车窗旁呼啸而过,拔地而起的巨物以蛮不讲理的姿态占据天空, 挤压着所有人生存的空间。
回首过去,明明他还没活多少年,但那些试卷与恶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终归成为了大人, 虽然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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