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我们随便聊几句而已。”加茂伊吹笑道,“既然冥冥姐来了,进去再说也是一样的。”
他轻轻碰了下副驾驶的椅背,五条悟这才注意到,总是与他形影不离的黑猫正在座位上扁扁地睡着。
它被细微的动静唤醒,并不作怪,飞快跳到加茂伊吹的肩头,又找了个好姿势卧倒。
——倒是和主人一样,看起来没太多脾气,不见半点任性。
五条悟蓦然发觉这里竟然只有他一人不想尽快进门,就连加茂伊吹的黑猫都极为顺从,倒显得是他小气了。
看破这点,他更不愉快,下车时也冷着脸。
冥冥忍不住笑,她来到加茂伊吹身边,见五条悟只是跟在后面,就自觉走在青年右侧。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故意惹谁生气,就多谢二位理解我了。”
冥冥以寻常音量开口,像是在对加茂伊吹调笑,也像是在对五条悟解释:“前段时间,我名下的产业受到金融市场的冲击,收益暴跌,可真是令我苦恼了好长时间。”
相关的情报在咒术界不是秘密,就连刚从联动世界返回的加茂伊吹都接到了冥冥的求助信息,调动了十殿的力量配合她行动。
作为东京校最出色的辅助监督,冥冥手中的机密不在少数,她擅长处理经营与交易方面的麻烦,却在大规模调动财产时引起了高层的关注,从而束手束脚起来。
直到昨天,她才在加茂伊吹的斡旋下争取到了完全自由行动的时间,还算顺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
但代价是,总监部在之后一段时间将会更密切地关注她的行动,以免她携款潜逃,背叛日本咒术界。
——虽说冥冥认为这只是保守派看她不顺眼而找出的借口罢了。
冥冥红唇微勾:“路上研究了一支股票的走向,虽说没有完全错过宴会,但我不打算再引起任何无关人士的注意了,劳烦你们多为我遮掩一番。”
她拿准了入场的加茂伊吹将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要她离开的速度够快,就能赶在有人意识到她才进门之前一同向学弟投去惊讶的目光。
看出了冥冥的打算,加茂伊吹失笑。
他体贴地考虑到毕竟还有失败的风险,于是问道:“如果是这样,冥冥姐需要我们从其他入口将你送进去吗?”
五条悟不知从这句话中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快明媚起来,加速迈开步子与加茂伊吹并肩,笑嘻嘻地对冥冥说:“对哦~伊吹哥之前在我家住过几个月,他很清楚房子构造的。”
冥冥微微眯起双眼,向五条悟投去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随后掩唇说道:“那倒也不必,我还有另一个从正门进去的理由……”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停留在住宅四周隐蔽处的乌鸦早已将宴会上的景象尽数传递至冥冥眼中。
紧绷的神经在产业平安后松弛下来,冥冥难得有了看热闹的心思。她俯瞰着院落中的每个角落,除去无需特别在意的无关人士以外,已然锁定了几位重点关注对象。
东京校的知名天才夏油杰正和同级好友家入硝子站在宴会的角落,难以立刻融入贵族的社交场,因此更多都只是彼此交谈几句,就再次埋头品鉴起面前的食物。
禅院家炙手可热的禅院直哉依然是惯常那副高傲的模样,面对旁人的奉承,连半点视线都懒得分出,大多数场面话都由他的父兄为他继续说下去。
但大概是通过五条悟的动向推断出了加茂伊吹到来的时机,他时不时朝大门的方向望去一眼,嘴角噙着些许嘲讽般的笑意——依冥冥来看,禅院直哉一定觉得五条悟亲自迎人的样子很傻。
其余与加茂伊吹有关系的人物中,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站在一起。
他们归属于咒术界中不同地区的势力,却都在加茂伊吹的人生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得到了极有价值的反馈。
还有正和其余普通咒术师一起欢声笑着的庵歌姬……
冥冥察觉加茂伊吹的脚步停了,也跟着一同站定。
“冥冥姐,做好准备了吗?”加茂伊吹笑着问道,“转过这个拐角,我和悟就该肩负起为你吸引火力的职责了。”
冥冥眉眼弯弯,她比了个OK的手势,稍微站得离加茂伊吹远了一些。
五条悟想好了最合理的隆重出场方式,还没等手搭到加茂伊吹的肩膀上,便被冥冥一把扣住了手腕,连手带人都一同扯到了加茂伊吹的右方,完全换了个位置。
脚下一个趔趄,恼怒的情绪才刚刚浮上心头,五条悟已然被加茂伊吹拉住了左手,令他稳稳地站住了身子。
冥冥笑笑,但看不出太明显的诚意,说道:“抱歉,我只是觉得,五条君的身高能帮我打下掩护,所以想让他站到这边来。”
如果放在其他时间,五条悟一定要大声抱怨冥冥的突然与粗暴,但仅论现在,他反手握住加茂伊吹,还不忘笑嘻嘻地应声,表示打掩护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
加茂伊吹无奈,他动了动右手,问道:“悟,别在这里撒娇……我们不能牵手进去吧?”
“也不是不行嘛。”五条悟嘴硬,却还是松了力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好,牵一下手又怎么了?”
加茂伊吹抿唇,脸上分明写着不赞成,但紧绷的神情还没保持三秒钟,便因为与五条悟对视而破了功。
他笑起来,屈起食指敲了下五条悟的脑袋,轻叹道:“今天之后,你可就是五条家的家主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五条悟已经凑上前去,拖着长音说道:“无所谓啦——关于怎么做家主,伊吹哥也可以教我啊。”
加茂伊吹没理会他无赖似的回应,而是转向一旁正饶有兴趣地环胸围观的冥冥,朝她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被对方回以“理解、理解”的口型。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终于能平和地继续前进。
五条悟盯着加茂伊吹脑后柔软的短发出神,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回眸看去,冥冥正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想到刚才正是冥冥为他提供了牵手的机会,五条悟知恩图报,稍微放慢脚步,还微微弯下了腰,侧耳去听冥冥要说的内容。
“五条君,恕我直言,令人没有负担的喜欢要用更成熟的方式表达才行。”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算隐晦,但偏偏说出这话的人是通常都只能看见钞票的冥冥。
五条悟狐疑地看她一眼。
“在与伊吹相处时,尽管他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这些需求——”
冥冥微笑道:“但走路走在他右侧,拍肩要拍他左肩……类似的种种关照,是对他而言,比来到大门处迎接更胜一筹的、最细心又最体贴的优待。”
五条悟一愣,他注意到,冥冥刚才在让出了加茂伊吹右侧的位置后,的确是想将他拉到这边,而非故意突然袭击。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面前原本喧闹的宴会便蓦地一静,使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冥冥不知何时已经到角落的餐桌前与夏油杰会和,她轻轻扬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向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示意。
“这样的大场面,还是自我成为家主后的第一回。”加茂伊吹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还抽空和五条悟低语几句,“不好意思了,悟。”
“看情况,我们今天只好一起做主角了。”
五条悟一愣,他下意识点头,跟着加茂伊吹来到了禅院直毘人面前。
性情豪爽的中年男人锐利如鹰的目光在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之间扫过,很快大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加茂伊吹望了眼他手中全空的酒杯,马上凭聚会的进度与对方的酒量估算出了大概的程度。
他扶住禅院直毘人的手臂,笑道:“悟有五条大人教导,我父亲早逝,日后伊吹若有做不好的地方,就请直毘人先生海涵了。”
禅院直毘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如初见那般,将杯子自然地换到另一只手中,随后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左肩。
“加茂家没为你父亲操办太隆重的葬礼,我们也没机会前去吊唁。”他半醉似的提点道,“这或许是你父亲本人的意思吧,但你身为长子,心中也该有自己的想法才对。”
加茂伊吹会意——他知道自己夺权一事还有暗雷未排。
继位后的工作太多,前往横滨的决定又做得匆忙,自加茂拓真死后两三个月,他甚至未曾处理过太多家族事务,遑论分出精力为加茂拓真操办后事。
“伊吹明白。”他心中有了定论,“尽早下葬是父亲临终前交待过的事情之一,作为儿子,我不能让父亲连遗愿都无法实现。”
在实权尽在掌握之中的情况下,加茂伊吹口中的解释足以与真相画上等号。
青年长叹一声,说道:“但您说的对,是伊吹考虑不周,竟然引起这么多的风言风语,反倒叫加茂家名声有损——若父亲泉下有知,他必定会责怪我不称职。”
配合着禅院直毘人的动作,他微微转身,从左至右,将悄悄朝这边投来目光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眼底像结着一层寒冰,既是在向众人解释,也是在向众人施压。
“如果直毘人先生知道究竟是哪些家伙在背后说些胡言乱语,请您将名单交给我看,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为他解释一番。”
加茂伊吹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直到解决‘问题’为止。”
第187章
禅院直毘人大笑起来,他对加茂伊吹的反应非常满意,终于完全确定面前的青年有魄力撑起加茂家的未来。
他只关心加茂伊吹继位一事是否会影响到御三家的威信,至于对方幼时那个有关三家共荣的理想,还要靠加茂伊吹进一步努力才能实现,并非是禅院直毘人要考虑的问题。
男人轻轻顺了顺有些泛白的胡子,沿着刚才的话题想了一会儿,怀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对加茂伊吹说道:“如果担心地位不稳,联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加茂伊吹距日本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还差半岁,若是从现在开始准备,抛去挑拣人选与协商婚事的时间,大概正好能赶在明年年初与一位贵族之女喜结连理。
而他又来自一个甚至还保留着一夫多妻制度的封建世家。
在禅院直毘人等世家长辈的眼中,通过婚姻建立牢固稳定的合作关系与未来和心意相通的妾室共享美好时光,两者之间并无原则上的冲突。
寻求御三家以外的大贵族的助力,对此时的加茂伊吹而言,的确是条可以被纳入考虑范围的道路。
这不算下下策,就连现代社会中的大型企业都会进行联姻事宜,咒术界的世家没有突然开始鄙视此举的理由。
加茂伊吹倒是真因禅院直毘人的说法而有一瞬失神。
或许是因为太频繁地以读者视角俯瞰自己的人生,加茂伊吹竟第一时间想到:如果他要和五条悟结婚,不知在两个世界中引起热议的关键是御三家间被破坏的平衡局面、人气角色强强联合还是同性婚姻合法化。
经禅院直毘人提醒,加茂伊吹意识到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实在是个开展感情线的好时机。
青春期常常伴随懵懂的悸动一同到来,因为爱情的主角足够年轻,还有不顾一切现实因素、只图当下的魄力与决心。
青年时期的爱情轰轰烈烈,就连再寻常不过的拌嘴吵架都像山崩地裂,放在文学作品之中,更是极易引起读者共鸣、向往或批判的内容。
加茂伊吹没忘记五条悟与禅院直哉都将他视为相当特殊的存在。
作者可能有意在少年漫画中穿插明确的同性恋爱话题以为作品增添严肃气氛,可能想像已经吃饱挚友情谊红利的前辈学习、仅用暧昧的噱头吸引热度……
但无论如何,作者的意志真的能控制已经觉醒的加茂伊吹吗?
他想,答案无疑是否定。
加茂伊吹没信心与任何人建立长久、亲密且稳定的关系,也不愿将个人的价值与按部就班的平稳人生挂钩;他不会为人气无止境地压低底线,更不可能在前进的路上为无用的情爱驻足。
所以,只要五条悟与禅院直哉不说,他就可以继续装作看不见他们眼底青涩又不成熟的冲动情绪,以亦兄亦友的姿态,为他们编织一场青春里最温柔的梦。
梦的配件或许是一次牵手、一句夸赞、一块糖果。
啊——加茂伊吹迟钝地想到——难道被他蛊惑到以平民身份加入咒术高专的夏油杰,也早就是那个队伍中的一员了吗。
这些年里,加茂伊吹进步了许多,比如说,他不再会因为这种情况感到烦恼了。
他清楚自己所做出的每个选择都不过是一种等价交换。他要人气,就愿意付给旁人金钱、权势、地位、感情、梦想、乃至谁的生命。
漫画里不可能有一百个主角,只要有人脱颖而出,就会有人沦为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背景板。
加茂伊吹原本是五条悟的背景板,十殿的开拓者则是现在的加茂伊吹的背景板。
面对十殿成员的死讯,他会心痛,但下次依然得派部下行动,甚至驱动人们奔赴必死之局。
他早就能够坦然接受部下的死亡了——加茂伊吹从前往横滨的很久以前就生出了身为重要角色的自觉,只是很晚才意识到这种自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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