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加茂伊吹弄清了他会突然出现在歌厅中的理由,也不打算为难他许多,于是顺水推舟地在他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再次转过头,每个微表情都透露出心中的无奈与羞赧。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发哑。
“……总之,收回你那样的眼神吧,五条先生。”
加茂伊吹做出了太不擅长应对这种家伙的模样。
第231章
白天里三人没能成功起誓,一同前往冲绳水族馆的约定却定了下来。
加茂伊吹当晚便开始安排相关行程,打算甚至提前找由头清场,至少将水族馆里的八成游客都更换为十殿的内部成员,以免五条所担忧的、了骷ο胍俪傻氖录⑸�
虽说如此行事未免有过于谨慎的嫌疑,但加茂伊吹和五条都默契地恪守着尽量不因对未来的了解改变此时之事的原则,因此并没再交换更多情报,谨慎些也不算过分。
尤其经过今天以后,两人越来越担心蝴蝶效应会影响全局的稳定,还不如叫故事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以免惹出比平行时空中更棘手的麻烦。
为了使今日五条突然出现一事不会在那对挚友间暴露,加茂伊吹还要抽出心思排除隐患。
他从十殿和加茂家掌控范围内的咒灵中精心挑选出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危害较小、却也如蚊虫一般会令人徒增困扰的杂鱼,大量投入人类社会,为咒术界骤然增添了许多工作量。
之后,他联络了高专的内应与正在总监部内工作的本宫寿生,为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分别安排了许多任务,叫两人不得不长时间分离,没有半分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加茂伊吹同时派人密切地对两人的通话进行监听,一旦两人在对话时谈论起有关夏油杰的晋升任务中出现的六眼术师,就会立刻有人介入其中。
那或许是落脚酒店中一场伪装出的火灾、一个迫切询问目的地距离的背包客、一次不慎被送餐车溅起的泥水弄脏衣服的意外。
也或许,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的电波信号会使两人不得不挂断电话。
关于冲绳水族馆之约,五条不打算再次登场,赴约者就必然是这个世界的五条悟本人。为此,加茂伊吹还需要以夏油杰的口吻向其传达邀约,再时刻陪伴,控制两人的对话走向,别让前期努力都功亏一篑。
青年每布置好一个准备就会在手帐上划去相应的一条,五条就伏在他身边看着,因巨大的工作量而越来越显得低落。
在加茂伊吹挂断今晚拨出的第五个电话后,已经去倒了第二杯水的五条将手中温热的瓷杯从身后递来,就放在加茂伊吹唇边,示意他温度已经恰到好处。
加茂伊吹含住杯沿,轻轻抬头,目光都没离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至下一页的通讯录,很快找到了十殿名古屋负责人的号码。
他再次拨号,与此同时,五条将温水轻轻倒进他口中。
惊讶于五条照顾人的贴心程度,加茂伊吹趁对方接起电话前笑笑,对身后就趴在软榻靠背上的男人说道:“你也帮了我许多,不用感到愧疚。”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给你添麻烦了——”五条轻快地笑着,但若加茂伊吹回过头来,也能从他眉眼间捕捉到一丝忧愁,“也只好看看能为你做些什么,至少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他说完,又从软榻的一侧绕到前方坐下,一手稳稳捏着瓷杯,一手扶住加茂伊吹膝头的笔记本,问道:“可以看吗?”
“当然。”加茂伊吹口中的工作部署停了一瞬,他抽空回答了五条的问题,“每座城市的具体情况不同,虽说整体计划大致相似,但也要适当进行相应的修改。释放咒灵不是小事,我得亲自确认每个细节才行。”
“原来如此……”五条点了点头,将手帐摊平放在两人之间,自己也读起上面的内容。
他想:加茂伊吹的确无愧于最强术师之名,等再过几年,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青年的强大不仅体现在实力的绝对压制之上。
凭借十殿首领的身份,他心中收纳了甚至整个日本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详细情况,还能将信息与身为术师的需求一一对应,据此做出最优选择。
他在乎京都寺庙与神社中的大批游客,也不愿吓到神户面包超人博物馆中的孩童,怕大范围骚乱引起首都东京的安定程度,更不想影响札幌新千岁机场雪季期间也能正常运作的强大功能。
所以他要因地制宜,亲自调整每个城市投放咒灵的位置与数量,即便这要多花费成百上千倍的精力,他也唯独将自己排在了需要考虑之要点的最后一位。
虽然不想在五条面前展现出太多疲态,但加茂伊吹还是忍不住在挂断电话后轻叹一声,右手下意识似的抚上了眉心,轻轻揉捏起来。
“要休息一会儿吗?”五条问道,但紧接着又想起五条悟的任务不知何时就会结束、绝不能让他与夏油杰碰面,于是又改口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加茂伊吹合上双眸,他喃喃着重复道:“……做些什么。”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说起来,我的确要叫你去做一件事。”加茂伊吹将目光投向五条,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按着男人的肩膀将他推远了些,“你该研究一下如何控制完全控制自己的咒力。”
五条眨了下眼,因这个答案而疑惑万分。
“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久,我都习惯了你的咒力的存在,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点——但今日白天时,我只不过是刚出现在杰面前,他就提起了你的名字。”
加茂伊吹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我是说,我可能已经成了罐子里的甜醋腌菜。”
“噗——”
五条的反应比加茂伊吹想象中更加激烈。
“什么?甜醋腌菜?”五条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与加茂伊吹之间的距离便被猛然拉近一截,他惊奇道,“你居然会将自己比作这种东西吗?真有趣!”
他盘算着这个比喻背后的含义:“也就是说,房间是罐子,我的咒力是甜醋,而你是被我的‘气味’侵入的腌菜?”
“正是如此。”加茂伊吹被他故意强调什么一般的说法弄得又有些脸颊发烫,但他还是坚持道,“或许收敛外泄的全部咒力会使你感到疲惫,但为了减少我遇到的麻烦,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五条笑着,他反问道,“那如果我说——”
“我是故意的呢?”
加茂伊吹的眼睫不受控制地一抖,他眼底缓慢浮现出惊疑的神色,甚至使他忘记拨通下一座城市负责人的号码。
“因为我太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全身上下都沾染我的咒力,这才刻意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房间,只为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叫你在还没察觉时便被我标记。”
“这难道不是个相当合理的理由吗?”五条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捧起加茂伊吹的脸颊,却被他微微朝后靠去的动作躲过,“你是怎么想的?讨厌我这样做吗?”
加茂伊吹眯起双眼,注视着五条湛蓝的眸子,许久都未曾开口。
五条能看见加茂伊吹身周的咒力流转发生了改变——青年将咒力尽数汇集于双眼之上,用观察咒力残秽的方式回视自己。
“怎么了,怀疑我被咒灵掉包了吗?”五条悟眯眼笑着。
加茂伊吹却并不认可他的玩笑。
“你与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时,有了相当微妙的不同。”
青年放下手机,反倒伸手抚上了白发男人的脸颊。
五条本就白皙,加茂伊吹的右手却不显逊色,以稍有不健康的苍白“略胜一筹”,辅以两人的姿势与他袖口滑下时露出的赤红线条,呈现出令人看过一眼便永世难忘的反差。
仿佛神使正在赐福人王,又像鬼魅正在迷惑圣子。
但他吐出口的内容未免显得太过冰冷了,他说:“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独自行动了吗?我无法相信对咒力的把控早已抵达炉火纯青之地步的六眼术师没有发现身体的异常。”
五条仍没接话,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
男人在赌,赌加茂伊吹猜不出他的变化,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加茂伊吹实力与智谋两方面的进步速度。
加茂伊吹问道:“你从什么时候感到咒力开始失控了?”
“啊,被发现了。”五条弯了弯眼睛,却并非真心实意露出微笑,而是表现出对此事的满不在意,“不过你这样直接问出口的话,我也觉得很难回答。”
“你不知道咒力开始失控的具体时间?”加茂伊吹显然并不相信。
五条坐直身体,自然地与加茂伊吹拉开距离,也使脸颊远离了对方冰冷的掌心。他们重新回到相似的高度,以平等的姿态对视,飞快投入下个话题之中,不再玩笑。
六眼术师回应道:“我想,可能是‘命运’之类的存在想要削弱我的实力,以防我在这个世界大闹一场,破坏了事件的原有轨迹。”
“被温水煮青蛙的家伙是我才对。”他终于乐了起来,“如果你想彻底摆脱我的咒力,可能就得把我安排到其他房间去了哦~”
他故作轻松,却并没说出实话。
事实上,五条分明知道,他越是对加茂伊吹感到心动,对咒力的掌控便越是微弱。
简直像是——
简直像是世界正拒绝他的存在,禁止他与原住民产生链接一般。
第232章
宽敞的实验室中,寥寥几位科研人员正于无数滴滴作响的仪器中紧张地穿梭,尝试以最快速度解决引起警报声响彻整座建筑物的问题源头。
——躺在意识传输仪器中的志愿者即将失去生命体征,这是项目组极力想要避免的意外情况。
没人希望一直隐蔽进行着的研究会因为一场人命关天的大型事故引起政府关注,这个失误不仅必然破坏当前的全部研究成果,还会再次搅乱加茂伊吹辛辛苦苦奋斗出的人生,叫两个世界同步进行的工作功亏一篑。
代号“纸舞”的系统已经许久没再返回现实世界寻求帮助——世界间的流速不同,比起它前段时间往返的频率,最近它的确显得过于安静了。
这大概与加茂伊吹正忙着应付来自平行世界的六眼术师有关。
无需全力为系统解决不可知的麻烦,项目组好不容易才能将精力放在向漫画世界投放真实人类意识的研究上,却因一个微小数据计算错误而即将惹上大麻烦,这令众人感到焦虑的同时也懊恼不已。
“我就不该提出这个设想。”双手扶着意识传输仪器的操作台,其中一人边尝试调节氧气与营养液的输送量,一边大声抱怨道,“而且我们干嘛这么心急?”
另一人手持纸质报告记录着志愿者的生命体征,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象征着人体正处于濒危状态的数据。
他头也不抬地答道:“我们本以为这个项目的成功能为加茂伊吹提供一些帮助,没想到适得其反,现在反倒可能叫整个实验停摆了。”
“实验室被封,昂贵的仪器尽数充公,辛苦收集的数据作废,尽力隐藏的科研成果也会引起世界规模的轰动,我们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有人烦躁又绝望地怒吼一声:“——我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参与这个计划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了,你们讨论的内容对解决眼前的麻烦没有任何好处,别逼我为此发火。”看似领头人的一位制止了自暴自弃的同事,“只要我们确保志愿者仍然活着,实验就不会被勒令停止。”
“好吧——往好处想想,至少加茂伊吹那边正一路向好呢。”
最开始就不断提出质疑的那人给自己找了个乐观的理由,然后闭上了嘴。
一直没说话的一人终于算出了能够支撑意识传输仪器正常运行的关键数据,他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白色长褂的衣摆都跟着飞扬。
“快让开!”他狂奔到意识传输仪器旁边,调出经过层层加密的控制面板开始对程序中的某段代码进行修改,“我会救下她!就像当年救下加茂伊吹一样!”
记录志愿者生命体征的那人笑了一声,他依然不紧不慢,语气和缓地答道:“以你一次性成功将纸舞投放进漫画世界的实力来看,我倒是真的不太担心。”
他平静的音调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下意识感到安心的意味,于是众人不再抱怨,纷纷以期待的目光看向正在修改代码的同事,希望能在进行解救的黄金时间内挽回志愿者的性命。
实验室中的警报依然在不断发出高频率的尖锐鸣声,像惊雷般敲打着几位科研人员的心脏,叫他们不自觉屏住一口气,直到意识传输仪器紧闭的舱门在一声巨响后弹开,房间中才爆发出一阵喘息。
“快!为她遮光!”
“拿支具来!她不能一下子独立行走!”
“连接仪器,连接仪器,监控她的生命体征!”
无数指令在瞬间被下达又执行,从休眠舱中醒来的女人于睁眼前就被团团围住,手脚被黏上单独连接其他仪器的电极片,连指尖都被多参数监护仪夹住,使她几乎与住在重症监护室中的患者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她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状态差得要命,甚至没能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醒来,而是陷入了昏迷似的深度睡眠之中。
但随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波动逐渐平稳下来,所有科研人员都显得无比激动。
“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她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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