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伊、伊吹哥……?”
他只是结结巴巴地呼唤了加茂伊吹的名字。
第234章
加茂伊吹与五条的训练时间并不固定,毕竟前者每日要务缠身,后者则几乎全天无事可做,因此基本都是五条迁就着加茂伊吹,随时待命。
他们总会根据不同的安排在休息时间见缝插针地塞入任何教学计划,在学生极诚恳又极真挚的情况下,效率如何则由教师的选择决定。
好在五条的确是位拥有足够教学经验的优秀老师。
他将加茂伊吹仍需要学习与练习的内容分门别类准备出来,只等加茂伊吹一空出时间就将训练满满塞来,叫加茂伊吹立刻投入下一个战场,连片刻喘息的机会也无。
这并非是对加茂伊吹的压榨——五条已经能轻而易举地从青年的精神状态中窥探出他的真实心意,因此他相当清楚:加茂伊吹享受因变强而感到疲惫甚至痛苦的过程。
不,其实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加茂伊吹是个看重结果的实干家,他渴望变强,因此路途中感受到的疲惫与痛苦都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甚至说痛苦的堆叠会带给他一种有理由的错觉,仿佛他正真的离成功越来越近。
痛苦是加茂伊吹衡量人生进度的重要标准之一,这与他的过往经历有关,或许还有其他隐情。
但五条同时也明白:如果不能长久相伴,过客最好别去尝试对此进行更深入的了解,以免再次触碰他的痛处,令他因分离或被窥探而受到二次伤害。
所以,五条所能给予加茂伊吹的最大限度的帮助就是倾尽全力使他变强。
加茂伊吹擅长以绝对的耐心反复执行大量重复的工作,这是年幼的他所能采取的最有效的练习方式,也作为习惯保留到了现在。
于是五条就叫他反复利用同一条血线进行成百上千次穿血,提高血液的利用率与术式对血液的控制力度,顺带还能锻炼咒力对血液的保护与强化功能,可谓一举多得。
加茂伊吹不畏惧以跌跌撞撞的方式前行,即便要付出许多代价,只要能够有效变强,他都愿意毅然决然地去做。
于是五条依然令他每隔几天便将体内的咒力全部排空,像挤净海绵一般直到将最后一丝力量都散进空气才能停止。
加茂伊吹的确因此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使咒力总量扩大到了更可观的程度,但他同时也得承受排空咒力后每根血管中传来的干巴巴痛感,所以当天总是团在软榻中处理纸质文件,不愿外出活动。
由于房间不能让佣人自由进出,五条自觉承担起了照顾与保护他的义务,全天贴身与他待在一起,只差洗澡时都寸步不离。
加茂伊吹在他开玩笑扶上浴室的门把手时朝外丢出一条浴巾,正好蒙在他头顶,也制止了他继续打扰他洗漱的动作。
说回训练——五条还发现加茂伊吹极了解思考的正确方式。
问题会在青年脑中化做无数条四通八达的道路,始末分别连接着事件的源头与结果,他既能将全景尽收眼底,又能轻易注意到路旁的分支,敏锐地发现看似完全无关之事之间的微妙联系,然后破题。
为了进一步锻炼这种俯瞰世界的能力,如果休息时间太过短暂,五条便会丢给加茂伊吹一个或与咒术界局势、或与赤血操术有关的刁钻问题,叫他自行寻找答案。
“正解?”在听过加茂伊吹缜密的分析之后,五条笑嘻嘻地将手头的甜点整个塞进口中,脸颊鼓鼓,颇有些可爱的意味,却也显出些孩子似的顽劣,“我也不知道诶——”
加茂伊吹的思绪都微微一顿,这种无措明显地表现在他的表情之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道:“‘不知道’的意思是……”
“我没有思考过哦,这本身也不是个为了考验你才产生的问题。自始至终,给问题赋予一个合理的答案才是我的目的,而事实证明,你的确做得很好。”
五条扬了扬下巴,示意加茂伊吹将目光放在他面前那张用于整理思绪而被写满推理过程的白纸之上,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说道:“这不是收获满满了嘛~”
加茂伊吹长久地注视着那双莹亮的蓝色双眸,好半晌后才露出释然的神色。
“我总能在相当无助的时候遇到极优秀的老师,夜蛾先生、乐岩寺大人等人帮过我许多,而这段日子里,五条先生也给了我太多启发,使我能够成为一名更优秀的术师。”
“但越是对你的存在感到庆幸,我便越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
不知为何,五条在他盛满笑意的脸上看出几分黯然神伤。
加茂伊吹叹息似的说道:“我竟是以这样一副阴暗又狼狈的模样和你相遇……如果你能来得更早些,或许很多事情都会拥有更好的结果。”
五条沉默一会儿,反问他道:“现在有什么你完全无法接受的糟糕事情发生了吗?总是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之中,人是很难向前迈开脚步的。”
加茂伊吹很快摇头,面上又绽开一个开朗许多的笑容。
“我对今日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并希望明日也能如此。”
五条与他对视,心口又有些莫名的悸动。男人想,要是能拿出那部因为没法充电而早早自动关机的手机给加茂伊吹拍张照就好了——他永远不会忘记眼前的一幕。
这或许是加茂伊吹第一次对世界产生感激之意吗?
五条不希望他丧失奋进的斗志,却也不希望他被仇恨束缚。
在咒术界中处事多年的六眼术师相当熟悉正邪双方彼此制衡的必要性,因此并不看好加茂伊吹的肃清诅咒师之计划。
他担心对方会在察觉到无论如何都难以彻底复仇后瞬间失去前进甚至是存活的动力,才特意设计了今天的话题。
但他也明白,放弃该计划绝不是加茂伊吹会做出的选择——青年就是支一往无前的利箭,开弓便朝目标疾驰,打从开始就从未给自己留下回头的可能。
总之,正是在这样的关怀与陪伴下,加茂伊吹与五条的关系愈发亲密,等两人已经将随时进行各种训练看作生活中最寻常的一部分时,外来者的闯入打破了这片平和。
“悟……?”
加茂伊吹惊讶极了,他下意识要朝站在训练场门口的六眼术师迎去,却忘记自己刚刚才在五条的引导下将咒力尽数排空、此时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他才迈开步子,便被站在近处的男人自然地揽住腰肢,对方只是轻轻一紧怀抱,他便避免了突然动作导致腿软倒地的命运,反而靠在了男人的臂弯之中。
“伊吹哥!”
五条悟像只炸了毛的猫咪般几乎从原地跳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快上前,甚至将手中的盒子都丢在地上,立刻伸手想去抢人。
五条一只手揽着加茂伊吹,支撑着他身体的大半重量,另只手插在口袋之中,没有变换动作,却在眨眼时间内闪到了距离五条悟仍有几步的距离。
加茂伊吹的身体因他突然发动瞬移而感到更无力了。
五条却没有因在意加茂伊吹的状态而立刻破功的意思,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反倒朝年轻时的自己问道:“他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你真要把他当作什么东西一样抢来抢去?”
五条悟的确不敢动作了,他看出加茂伊吹的面色不算太好,六眼也极快速地反映出对方体内已然没有任何咒力的事实。
于是他握紧拳头,紧咬槽牙,如临大敌,因怒气与惊疑而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又想要对伊吹哥做些什么!”
“那就问问你的伊吹哥呗——关于我是不是坏人,他应当最有发言权了。”
五条眉眼弯弯,与五条悟如出一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狡黠:“毕竟我一直睡在他的卧室里,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对我有足够多的了解了。”
他故意将话说得暧昧至极,仿佛只是为了挑拨五条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望着少年脸上那惊愕又伤怀的表情,加茂伊吹只觉得头痛至极。
好消息是,两个世界的六眼术师相遇并不会引起其中一方甚至两人的湮灭;而坏消息是,加茂伊吹为了隔离两人做出的种种努力完全无用,一切谋划都被作者在早期埋下的细微伏笔轻松化解。
他的目光转移到被五条悟情急之下随手丢在地上的盒子上,从手提处的商标可以辨认出这是某家两人曾提起过的甜品的品牌。
加茂伊吹那时随口说过想要尝尝,虽说甜品人气火热、每日限量,但如果凭十殿的力量而言,别说拿到一份,就算当天包场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没有安排下去,一是因为这不过是为了迎合五条悟发言的随口之语,二是因为他不希望十殿成员因他的任性而再被分配额外的工作。
他只对五条说:以最快速度从其他地区运输回来太过麻烦,恐怕也会丧失最佳口感,不如等有时间时亲自出差去吃。
——但他没想到的是,被他暗中安排了无数任务的五条悟竟会为了他的小小愿望专程风尘仆仆地护送一个蛋糕回来。
“……竟然是这样吗。”
加茂伊吹按住眉心,低头喃喃自语道。
——又被作者摆了一道,真是叫人感到不爽。
第235章
虽说心情的确因此低落下来,加茂伊吹却还要感激五条悟对他的用心,同时叫五条赶紧放弃宣告主权的心思,使两人至少能够平静下来坐在一起将事件原委阐明,以免激化矛盾。
青年扶住五条的手臂,做出因身体完全脱力而无力支持身体的孱弱姿态,很快将视线交织时仿佛要爆出火花的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但至少当下可以明确,你们绝非敌对关系。”加茂伊吹连语气中都透露出疲惫与虚弱,“就当是为我着想——进屋说吧?”
五条从善如流地应下,甚至稍微调整了姿势,让加茂伊吹更顺利地靠在他的胸膛之上,半搂半抱着青年朝训练室外走去,连半分多余的视线都没分给年轻时的自己。
连他本人都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原本对初次见面的预想和计划不知不觉便完全作废,好胜心如潮水般在看见对方惊怒的表情时涌来,五条自知无法在终局取得胜利,便下意识想于此时占些上风。
他觉得:若是真有机会,五条悟说不定真能永久陪在加茂伊吹身边,至于他,不过是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不属于自己之地的游魂,只能短暂地在青年身旁驻足一段时日。
——既然如此,五条悟又何必非要与他争个高下?
虽说当前为止采取的一系列行动中的确有关于未来的打算,但五条不得不承认,他对加茂伊吹有太多私心,这甚至影响到他对于局势的判断,从而将五条悟激怒到了一个即将爆发的可怕边缘。
他终有一日将会离开,就不该在两人之间制造任何隔阂。
五条不禁想到,如果总有一个时空中的咒术界能得到救赎,或许也总有一个时空中的加茂伊吹与五条悟能获得共度一生的机会。
正确的两人说不定就在眼前——五条竟为此短暂感到犹豫——或许他真该现在就将自己的身份解释清楚,为两人让出共处的空间,促成他们之间的感情再次升温。
就算加茂伊吹并不需要所谓爱情的束缚,能够得到五条家家主的鼎力支持,他的复仇大计也必然如虎添翼,可谓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他很快又想到:如果他怀中的加茂伊吹属于身后的五条悟,那属于他的加茂伊吹又在何处?
答案也很明确。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八年前,本该属于他的加茂伊吹孤独死在本家的偏院之中,直到连加茂家的庶子都以嫡子之名义即将从高专毕业那时,甚至无人能再记起那少年的名字。
五条几乎被瞬间于脑海中浮出的骇人情感吓到了。
加茂伊吹身上的热度几近于无,五条垂眸看去,只能以居高临下的视角望见青年柔软的发旋,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想象到对方脸上满是无奈的虚弱神色,于是因此感到更加恼火。
今天本该是他与加茂伊吹二十四小时近距离相处的一日,却偏偏被那小子破坏得彻底。
带着对命运恶劣玩笑的不甘之情,他下意识收紧圈在加茂伊吹腰侧的手臂,鬼使神差地放弃了让步的念头,重新放任私情填满心脏。
白发少年已经被他甩在身后,又在加茂伊吹回头唤人过来时回过神,立刻紧紧地贴在他们旁边,仿佛要靠站位就与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争个高下,既孩子气又咄咄逼人。
加茂伊吹察觉到五条悟的心思,很快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将他真正牵到离自己极近的地方,并捉起他的指尖,算作无声间的安抚。
加茂伊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如进入防御姿态的小兽般死死盯着自己,虽说脸上挂着的表情似乎说明他心底并不想顺从加茂伊吹试图开启一次长谈的打算——
但他却诚实地回握住了加茂伊吹的手。
五条悟牵着加茂伊吹,心情终于平复许多,使他总算有精力更仔细地端详占据了加茂伊吹大半身体的男人。
脑内的神经已然拉出警报似的巨响。
五条悟的表情在六眼窥破眼前人术式的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人不仅有着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连独属于无下限术式的咒力波动都毫无区别。
“你是……”他在即将吐出那个名字之前猛地一噎,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对自己结论的质疑,于是他又改口道,“你到底是谁?!”
五条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中说不出是轻蔑还是调笑,他反问道:“大名鼎鼎的六眼术师,自出生起便受到咒术界中万众瞩目的大人物,难道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吗?”
加茂伊吹迟迟才意识到:这场会面的激烈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两人针锋相对的势头太猛,一旦他无法尽快熄灭战火,恐怕事态会发展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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