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不可能!”禅院真希马上感到没来由的心慌,却还是强装镇定,用轻松的语气打消了禅院真依的胡思乱想,“伊吹哥哥可是最强咒术师,宪纪也比我们厉害很多。”
她望着前方仿佛根本没有尽头的道路,不禁回想起两人在得到加茂伊吹的眷顾前相互扶持着熬过的几年。
“没关系,真依。”她收紧手上的力道,姐妹掌心的皮肤便更紧密地贴在一起,“大不了就是和原先一样而已,你要坚强。”
直到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人停下脚步,她们才从自己难以抑制的泣音中分辨出刚才一直有走路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着。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了双手环胸的禅院直哉。
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阴鸷晦暗的眼眸像审视着猎物的鹰隼,但较其少了几分敌意,因为他根本没将这对用两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姐妹看作生物。
三人之间隔着两根廊柱的距离,却像站在两个世界之中。
年长者凭兴致随意施予和撤销的优待将她们划入“消遣”的范围,如今再直面这位性格恶劣的少爷,禅院真希心中除了往常便有的惧怕以外,还额外生出一种愤怒。
于是她扯了把禅院真依的袖管,示意对方回神,继续朝偏远的住所移动。
她会感激至今以来得到的所有善意,却不想变成被强者随意摆弄的玩具,就像家养犬嘴里的球,只能任别人的喜怒决定自己的境遇。
禅院直哉近日表现出的冷漠让她从和睦的幻境中猛然清醒过来,她开始真正明白自己与加茂宪纪和枷场姐妹都有所不同。
——她不该再依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了。
但这个念头再次闪过脑海时,她又无法抑制地想起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绝不是禅院直哉那种任性的家伙,就算有无法像先前一样相处的苦衷,也绝不会如丢垃圾般直接粗暴地切断所有联系。
就算对方不愿意再提供帮助,禅院真希也想至少确认他没事。
她又回过头,不抱希望地对禅院直哉发问:“你知道伊吹哥哥怎么了吗?”
禅院直哉似乎就在等着这个问题,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却明显不是针对明明自顾不暇还有心思关心他人的禅院真希,而是对更遥远、更虚无的什么表示恼火。
“他死了。”
他残忍地公布了真相,饶有兴趣地看着姐妹两人接连表现出震惊、难以置信、痛苦乃至绝望,似乎与当时的自己经历了完全相同的过程。
禅院直哉并没发觉自己的眉间蹙起了深刻的弧度,喉咙也因面前演出的悲剧而逐渐变得干涩。
他只是按照原先所想的一般,继续说完了对两人的处置结果:“你们可以在下课后到我的书房学习,其余和原先一样。”
他没说是和加茂伊吹来前一样,还是来后一样,但族人日渐安分的态度会给出最精准的解释。
很可能是不想给禅院直哉施加太多压力,加茂伊吹的遗嘱中没有提及该如何对待禅院姐妹,他便自行做出了决定。
——如果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中的任何一人向他问起加茂伊吹的情况、证明她们并非只是在全然被动地享受好处,他就继续为她们提供庇护。
他通过验证旁人对加茂伊吹的好感反复确认自己的心意,反复经历相同的痛苦,再反复体验从现实陷入回忆、再从回忆回归现实的过程。
她们问得稍晚了些,但不妨碍他履行承诺。
姐妹俩在几年间摸清了他的真实态度——真心鄙视弱者,但能看在加茂伊吹的面子上勉强无视她们的弱小——于是不再畏惧,转而学会了充耳不闻。
她们在一个被窝里为彼此加油鼓劲:只要禅院直哉能让她们继续借用书房学习,她们就当听不见那些嘲讽。
“你就这么确定?”五条悟不满于他言之凿凿的样子,“术师杀手复活的传闻都快把诅咒师势力烧着了,你还在装聪明,真是指望不上你。”
禅院直哉额角青筋微跳,他咬牙笑道:“那就来查吧,看到底能不能查出什么。”
两人一同忙了一个月时间,甚至揪出了禅院家旁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没找到五条悟口中可能拥有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二代目。
这次无用功让五条悟在御三家定期召开以探讨总监部事宜的会议上被禅院直哉狠狠讽刺了一番,后者的尖酸刻薄程度在这几年爆发似的猛涨,眼睛里简直揉不得半点沙子。
“只要他感到不爽,就算落进眼睛的东西是眼药水,也会被当作沙子然后激活开关。”五条悟向禅院直毘人大声抱怨。
一贯与五条家不睦的禅院家家主当然不会放过令五条悟难受的机会,他丝毫没有责怪幼子的意思,笑呵呵地说:“防尘眼镜丢了以后,他很容易感到疼痛呢。”
五条悟心想,至少从自己这代向上,咒术师们交流时还是三句离不了加茂伊吹。
他当然没资格为此指责别人,因为他比谁都了解深陷回忆的时候到底有多敏感,大概连呼吸都能想到思念对象的气味。他只能对着长辈大翻白眼,再没礼貌地直接转身离开。
再说回伏黑甚尔的事情——五条悟多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传言中的存在从未直接出现在他掌握的情报之中,连十殿也没有任何收获,他已经将“伏黑甚尔”看作诅咒师专门弄出来扰乱人心的把戏。
可伏黑惠竟然表示自己见到了伏黑甚尔!
他用双手将男孩的脸颊朝外扯,直接以物理手段止住了对方的哭声,飞快问清了父子会面的始末。
然后,他看向了不远处便利店门口左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第404章
“这孩子之前进来买东西时和谁撞到,出门就发现钥匙丢了——方便让我看看刚才的监控吗?”
即便店员确信自己不会在短时间内忘记如此亮眼的组合,且擅自查看监控录像显然有违员工手册的规定,他们依然败在了五条悟用他美丽的面容做出的恳求表情之下。
满脸泪痕的伏黑惠也有毫不逊色的强大杀伤力,他伤心欲绝的模样正验证着成年人发言的真实性,让操纵电脑的店员不自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诶、好奇怪……”她犹豫一瞬,叫来一旁整理货架的同事,两人凑得很近,小声讨论着屏幕上的异常情况,双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个散发着香味的白色脑袋强势地从上方挤入两人之间,只看见漆黑一片的画面:监控居然恰好在之前的两小时内接触不良,没能录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五条悟的表情微微变了。
如果说伏黑惠口述的经历只是让他重启调查的契机,失灵的摄像头便是克服动力不足之问题的关键。
冒充伏黑甚尔的家伙非常精明。
他要么是在故意破坏摄像头后引导伏黑惠目睹他走进便利店的过程,先给人希望,再令希望破灭——这无疑是种恶劣的挑衅;
要么是于五条悟出现的瞬间逃走,潜入便利店删除了记录下自己身影的录像——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像是种通过展现实力达成的挑衅。
五条悟微微眯眼,来到便利店外就马上发动术式,瞬间出现在伏黑惠提到的、孔时雨每次来时停车的位置。
他本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过来看看,竟真发现男人还没离开。
孔时雨正倚在轿车的后门处吸烟,两侧车窗被完全摇下,导致他的身体多少有些缺乏支撑。
不知是否因站立时间太久而感到疲惫,他面上显出心神不宁的意味,吐出烟圈的节奏也有些凌乱。
见到乍然出现的六眼术师,孔时雨瞪大双眼,感叹道:“骗人的吧。”
“在诅咒师阵营中从事中介工作的孔时雨,对吧?”五条悟没有和他客套的意思,逼近到压迫感成倍增加的距离,以肯定的语气陈述道,“你见过伏黑甚尔了。”
“不,那家伙不是早死了吗?”孔时雨很快进入正常的对话状态,他轻笑一声,嘴里残余的烟雾便拍在五条悟口鼻间,令后者不得不厌恶地退远许多。
五条悟挥动右手在面前扇风,态度上却不打算退让:“你才从伏黑家出来,就遇见了在巷子里等待的伏黑甚尔,后来他和伏黑惠走了,别说你不知道。”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我好歹还在他刚死那年去祭拜过一次,就算他真的从地狱里爬回人间,也得先找杀了他的家伙吧。”孔时雨随口调侃一句,因五条悟阴沉的面色闭上了嘴。
护送星浆体是绝密任务,过程中发生的激烈战斗同样隐秘。加茂伊吹精心筛选过必要的知情者名单,于是杀死伏黑甚尔的过程只在小范围间流传过一阵,很快便无人再提了。
孔时雨不明真相,却恰好戳中了面前人的秘密。
五条悟的语气更差了些:“你的意思是惠在说谎咯?”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我确实没见过伏黑甚尔。”孔时雨深深吸了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以很没素质的方式结束了短暂的放松时间,“有兴趣接个任务吗?”
五条悟凝视着孔时雨的面部表情,试图从任何不正常的表现中找出谎言存在的证据,但如同他百分百确定伏黑惠身边没有旁人的咒力残秽一样,他也不觉得孔时雨说了假话。
他再次瞬移离开,决定从能给人制造幻觉的术式方面入手探查。
六眼术师消失约五秒后,抵在孔时雨身后的枪口终于被人移开。
“一声不吭地用枪指着别人的行为也太恐怖了,如果不是五条悟出现,我都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孔时雨心有余悸地说道,“所以——你和伏黑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转身看着不再借车门与他的遮挡掩藏身形、因此终于能够舒展身体的男人,饶有兴趣地指了指对方手中熟悉的手枪:“你用的咒具可都是真货,我从他手里见过的。”
男人懒懒地抬眸看他一眼,直接推开车门,让他被迫闪到一旁。
“比甚尔性格还臭。”孔时雨依然在试探男人的底线。
男人下车,没说什么,朝他挥手告别,竟然顺着刚才过来的道路朝伏黑家走去。
孔时雨搞不懂对方为何能如此大胆,明明知道五条悟很可能还与伏黑惠待在一处,却仍要靠近危险地带。
但他自打看见六眼术师那刻起便明白前方已是他不能涉足的领域,只要男人没有主动开口解释什么的意思,他就不会揪住问题不放。
他弯腰捡起刚才丢下的烟头,坐进驾驶室里,很快发动了车子。
“您已经是第三次过来了呢!”店员惊讶地感叹一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男人露出笑容,委婉地说道:“我回到家才发现糖果的价格似乎不太对劲,所以想过来确认一下,我刚才应该没用一万元付款吧。”
“我想……没有?”店员看见男人脸上浮现出真心实意的不解,语气难免也多出几分犹豫。
男人微微皱眉,思索一会儿后问道:“我总觉得自己拿成了一万面额的钞票,可以看看监控吗?”
“本来是可以看的,但监控因为信号不良而没录到最近两小时的内容,可能帮不上忙。”店员向他连声道歉,“刚才有一位客人说钥匙被偷,也想调取监控,我们才发现异常情况。”
“啊——是那位白色短发的帅哥吗?”男人恍然大悟道。
店员马上点头:“是的,真的非常抱歉。”
“不是你们的错。”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电器总会有故障的时候,只是我们不太走运而已。”
他没有要求店员证明刚才收下的几张纸币中绝无万元钞,好脾气地告别离开,继续朝街区外走去。
男人陷入沉思很久才抬眸看向天空,不自觉地道出一句感慨。
“已经开始了吗……”
蓝白相间的明朗颜色本该令人感到心情愉悦,男人紧绷的嘴角却证明他如今正被负面情绪缠身,视线回落时,还恰好瞥见了路边用于拍摄汽车超速的摄像头。
他终于带上面罩,却同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其中正闪着红光的亮点,仿佛正在和谁对视。
五条悟在约十五分钟后才看到这段录像。
他没有直接支配十殿的权力,想获得查看公共监控的权限只能以加茂宪纪为媒介,等负责相关领域的成员对录像进行逐一排查后,才能获得剪辑好的内容。
日本街道上的监控不多,主要聚集在银行、商场、大型停车场或高级住宅内外,能宽泛覆盖至街道的机器恐怕只有马路上的电子警察。
虽然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结果并没让他失望——
画面反复放大后,气质方面堪称鹤立鸡群的男人恰好露出那张他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零咒力、高度关注伏黑惠、与孔时雨关系密切而能让对方在面对六眼术师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说谎——所有线索都汇聚至一个相同的终点。
“伏黑甚尔。”他咬牙挤出几个音节,任伏黑惠搂着他的手臂迫切地想要求证父亲的存在,也并未松开捏得死紧的手机。
五条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传言竟然不是谣言。
旋即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伏黑甚尔知道加茂伊吹已死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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