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他们相依为命,从明面上看,加茂宪纪险些被绑架的事件是加茂伊吹弑父的导火索;加茂伊吹假死期间,加茂宪纪以一己之力继承了他的事业,却无力阻止真人的一系列恶行。
他们在彼此的影响下触犯了道德的最底线,被滔天的罪恶裹挟。
血脉与比血脉更深刻、更浓烈的事物是看不见的脐带,证明年龄不同的他们在加茂家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母体之中,正紧密连接。
——是爱。
加茂宪纪确信自己是咒术界中最幸福的孩子,也同样确信,他对加茂伊吹的爱远比血脉的关联更加深刻、浓烈。
加茂伊吹没有丝毫回避之意,他同样审视着加茂宪纪眼中的情绪。
对方拥有一双漂亮的红眸,因形状狭长,而不似加茂伊吹的眼睛那般柔软,不笑时显出尖锐的意味,能很轻易地令人感受到发言时的认真。
加茂伊吹的直觉告诉他,在面对露出这种眼神的加茂宪纪时,他已经不能再做更深入的追问了。
兄弟间的对视还是首次由他先移开目光。
他带着加茂宪纪继续向前走去,公布了一个令其完全无法接受的消息。
“询问你对两位母亲的看法,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加茂伊吹将早有过的想法首次展示给当事人听,“在大战结束后,我打算送你到意大利学习如何领导十殿在异国他乡迅速找到容身之处,你应该得和分部负责人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加茂宪纪愣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明白加茂伊吹为何会对他施以流放般的惩罚。
“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加茂宪纪明显受到了极大打击,他急急地快走几步,来到加茂伊吹面前,拦住了男人的步伐,“哥哥,只要你提出来,我会尽最大努力改正。”
加茂伊吹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仿佛不懂加茂宪纪为何会给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解释道:“九十九由基在美国建立分部时遇上了不小的麻烦,需要一位代表首领意志的负责人和她配合,没谁比你更合适了。”
这番说辞倒是能令加茂宪纪几乎完全破碎的心稍微愈合一些——主要是因为他不知道九十九由基其实根本没向加茂伊吹求助——但他想到两国间的距离,不情愿的心思还是隐隐压过了为兄长效力的觉悟。
如果要帮上加茂伊吹就必须与他相隔千里,加茂宪纪不知道做个成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终生生活在加茂伊吹的庇护之下,是否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明明还有那么多已经成年的族人,哥哥也有可靠的心腹才对。”加茂宪纪还在试图让加茂伊吹转变想法。
但他发现男人脸上的笑容正逐渐转变成一种严肃的神情,然后突然意识到究竟是什么让加茂伊吹下定决心,最终敲定了这份显然早有想法、却一直并未决定实施的计划。
他面色苍白,双唇开合,很难对刚才的发言做出合理的解释。
只是欣喜于自己从人渣父亲身上获得了与最尊敬的兄长相同的血脉,当然有无数种说法能用来打个圆场,但加茂伊吹的眼神已经说明,他读懂了加茂宪纪下意识流露出的感情。
“不,哥哥……”加茂宪纪只能从喉咙中勉强挤出几个音节,马上发现脑内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要辩解时能想起的事件反倒全是证据。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他在得知加茂伊吹和五条悟交往的消息后吐出的质问。
嫉妒与愤怒的心情甚至超越了得知加茂伊吹依然活着的喜悦,于是他哭着摔门离去,直到不久前才与其重归于好。
加茂宪纪陷入了冲昏头脑的迷茫之中,他自己都读不懂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只知道他将加茂伊吹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却从未分析过背后的爱究竟来自何处。
亲情与爱情都太浅薄,命运的羁绊则太夸张。
加茂伊吹帮他解答了疑惑。
“宪纪,”男人又恢复了平时春风般温柔的语气,表情也再次缓和下来,他说,“太强烈的、无法自控的占有欲只会变本加厉地破坏我们的感情,或许你能在和平的分离中找到正确的应对方式。”
加茂宪纪呆呆地看着加茂伊吹,无法出声作答。
“这只是暂时的决定,如果你有任何想法,可以随时来和我交流。”加茂伊吹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希望能借此平息他的身体因不自觉流下眼泪而随呼吸产生的抽动。
加茂宪纪听见加茂伊吹说:“宪纪,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最珍视的、无可替代的弟弟,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对加茂伊吹的绝对信任最终一拳击倒了所有负面情绪,他回抱住加茂伊吹,将脸埋在加茂伊吹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哥哥。”加茂宪纪哽咽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这是爱,只是像太茂盛的树枝,稍微修剪一些就好。”加茂伊吹则毫不在意。
一直在涩谷街头横冲直撞着乱逛的东堂葵和禅院姐妹总算因加茂宪纪引发的关注找到了加茂伊吹。
三人在兴冲冲地打了个招呼后接手了小孩般垂头哭泣的加茂宪纪,被迫眼睁睁看着加茂伊吹带着不放心和无奈的表情再次离去。
头脑一热说出了“伊吹哥哥还是快去工作吧,宪纪交给我们照顾就好”的禅院真依懊恼地直捶脑袋。
但她看看可怜的加茂宪纪,实在说不出过分的内容,只好捏着东堂葵递来的纸巾一个劲儿地给他擦脸,流泪的速度却像开闸放水般快。
“别哭了,伊吹哥哥会帮你解决所有麻烦事的。”禅院真依安慰他道。
才被加茂伊吹塞了个天大麻烦事的加茂宪纪哭得更厉害了。
其实独自离开的加茂伊吹也有些失落。
与加茂宪纪摊牌是他正视自己教育失败一事的标志。
他确定加茂宪纪在看似正常的成长过程中混淆了正确和错误的情感,如果不想为以后的自己留下难处理的尾巴,他就必须尽早进行干预。
今天或许不是说明一切的最好时机,但加茂宪纪无论如何都要伤心欲绝一次,结果实在大差不差——加茂伊吹不想过多纠结于无所谓的细节部分。
但加茂宪纪的眼泪的确影响了他的心情,混乱的感觉将他感染,让他没法再按部就班地执行备忘录上的待办事项。
于是在以单纯闲逛为目的走过好一阵后,他登上了涩谷最知名的观景台——涩谷Sky。
现场购票需要两千五百日元,加茂伊吹只有整钞,因心不在焉而在得到找零前收回了钱包,便干脆摆手示意为之后的三人买单,转身离开了柜台。
排队等待乘坐向下的扶梯时,加茂伊吹望着远处的景色,从高空俯瞰东京,因感受到兄弟二人也不过是熙攘人流中蚂蚁大小的一对而略感慰藉。
人是复杂的,加茂伊吹曾痛恨自己不是主角,却也偶尔会为另一种层面上的平凡庆幸。
他长久地出神,太过专注,没注意到有位熟人站在身后,拍下了他立于夕阳与城市灯光前的美丽身影。
快门的声音一闪而过,加茂伊吹朝声源投去视线,单手抓着拍立得的夏油杰向他举起另一只手示意,笑着调整了镜头的角度:“头再向左转些就更好了。”
“杰,你怎么会在这儿?”即便刚还因为加茂宪纪的事情而心烦意乱,加茂伊吹也还是能在面对主要角色时马上调整至最佳状态,笑着配合他的摄影指导。
“我在等你。”夏油杰再次按下快门,在相机缓缓吐出照片的时间里来到加茂伊吹身边,“感谢这位先生的免费门票。”
加茂伊吹眨了眨眼,问:“你刚才在我身后吗?”
“是啊,但伊吹哥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没有出声打扰。”夏油杰贴心地没问加茂伊吹究竟在为何事烦恼,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是我第六次乘坐扶梯了。”
加茂伊吹朝前迈步,与夏油杰一同踏上扶梯的踏板,站稳后才再次开口:“你知道我一定会过来吗?”
“也不是。而且如果只是为了见你,一直在入口处等待的效率会更高一些呢。”夏油杰眉眼弯弯地笑着。
“我在出发前规划过了,如果真的能在我乘坐的扶梯上和你相遇,就说明我们都受到了命运的指引——在行动路线交汇以后,我要自私地独占你,直到回到地面。”
他望向远方,又举起相机为景色拍了张照。
加茂伊吹和他一同看着屏幕上的落日,突然感到垂在身旁的手被轻轻触碰,随即与人十指交扣。
夏油杰的视线落点没变,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些。
他握紧加茂伊吹的手,轻声道:“伊吹哥,我只在位于半空中时才会说出口——”
“我喜欢你。”
第453章
加茂伊吹没有拒绝。
他对夏油杰常常抱着怜爱与愧疚的心理,是夏油杰将姿态放得太低,仰望他时才因逆光而看不清他的表情,从而总是无法像五条悟和禅院直哉那般采取强势而主动的行动。
夏油杰是个太过懂事、善于为人思考的孩子,这是加茂伊吹早就明白的事情。
普通的家庭和努力型天才的称号使他常常在加茂伊吹面前生出相形见绌的自卑,于是他但凡提出任何请求都要自行带上用于交换的条件。
希望得到加茂伊吹的关注时,他甚至自愿投身于诅咒师阵营。
面对另外两位竞争者从来没想过、也绝不可能走的赛道,他毅然决然地踏了上去,还在发动百鬼夜行时险些抵达终点。
诅咒师的实力在百鬼夜行一战后被大大削弱,倘若不是他保留了大量咒灵作为倒逼五条悟杀死自己的手段,想必加茂伊吹曾经立下的豪言壮志能被他一人实现。
前段时间,他嫉妒五条悟能得到与加茂伊吹交往的机会,理智上却明白加茂伊吹会做出选择,恐怕是遭遇了只有六眼术师能够解决的麻烦。
结合五条悟并不知道个中真意的情况,夏油杰判断,这又与世界运转规律背后的秘密有关。
他自认为自己是唯一获得了加茂伊吹认可的同行者,所以勉强接受了五条悟身份的变化。
而如今,禅院直哉对加茂伊吹志在必得,夏油杰不想落后,却也隐约意识到:加茂伊吹分手的理由绝对不单单是五条悟对竞争者的施舍,一定还有另一方的助力。
如果比赛将被取消,获胜机会渺茫都成了最小的问题。夏油杰猜,自己即便同样向加茂伊吹提出请求,肯定也无法再享受类似五条悟的优待,应当会被直接拒绝。
所以他又带着条件来了,将好与坏的影响都用自行施加的限制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若在扶梯上与加茂伊吹偶遇的对象是禅院直哉,恐怕对方要忙得团团转,既得抹黑五条悟和夏油杰,还要强调自己考虑到加茂伊吹才会为高专做出贡献,最后用撒娇的语气请求一个拥抱或一个吻。
可站在加茂伊吹身旁的人是夏油杰。
他只是轻轻牵住了加茂伊吹的手,然后说出那句至少迟到十年的喜欢,最终百般强调这是仅在还没落地时的任性举动,话外之音非常明显。
——他不会为加茂伊吹造成额外的困扰,所以希望加茂伊吹能放任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偿所愿。
加茂伊吹斜睨他一眼,并没专程转头过来看他,随意的态度令夏油杰狂跳的心脏缓慢平静下来。
接着,加茂伊吹露出笑容,嘴角的弧度很浅,却意外地能叫人轻易分辨出他正发自真心地想要微笑。
“谢谢你,杰。”
他反握住夏油杰的手,又转回视线,继续静静地观察着夜幕降临前的城市。
夏油杰轻轻松了口气。
在独自乘坐前五趟扶梯时,他无数次在脑内演练过真见到加茂伊吹后要采取的行动和说出的话,如今真有了实施的机会,他却再也舍不得打破和谐的氛围。
夏日的夕阳炙烤着皮肤,令两人的手心冒出些黏腻的汗水,却没有任何一人松开力道,而是紧密地感受着彼此的热度,争分夺秒地体验短暂的相处时光。
夏油杰脑内慢慢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希望电梯运行的速度慢一些、再慢一些,让他不至于太快从美梦中回到现实。
就在此时,他听见加茂伊吹说:“其实我在假死期间,很多次来过涩谷。”
这句话轻而突兀,几乎令夏油杰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而生出的错觉。
他沉默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加茂伊吹的意思。
无需日车宽见的提醒,加茂伊吹早在假死期间便预料到,即将有场席卷咒术界、甚至影响整个日本的大战将在涩谷爆发。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如果主体是加茂伊吹,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可夏油杰想不到究竟是何种情报来源才能满足加茂伊吹如此精准且隐秘的需求,而近些年来,他的所有困惑都能被同个名字解答。
他问:“是王仁望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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