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以上
他眼前的黑暗逐渐转为光怪陆离的色彩,无数个记忆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灼热的意识中疯狂旋转。
听到了他欢快的喊声,站在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转过身来。
成年的降谷零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看着刚上初中的他像一个小型炮弹,直直地撞进了青年的身躯中,又在意料之中地被稳稳接住,金发在阳光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
“学校要举办校园文化祭了!老师可以来参观吗?”
他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身后的诸伏景光也悄悄靠到了老师的身边,满怀着期待。
黑泽阵弯下了腰,冷峻的轮廓在阳光下意外地柔和,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是哪一天?”
降谷零大声地报出了日期,雀跃得几乎要蹦起来。
在他们面前,黑泽阵从没有生过气,就算冷着一张脸,也能从动作间看出耐心和温和。
“我会去的。”他稍作思索,答应会在出差之后赶回来参加。
画面倏地一转,微微晃动着。
文化祭当天飘着细雨,两人站在校门口焦灼地等待。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花花绿绿的雨伞在眼前汇成流动的色块,无数陌生的身影从伞下匆匆掠过。他们踮起脚尖,努力辨认每一个高挑的身影,试图找到黑泽阵的身影。
手里的手作点心渐渐凉透,雨滴打湿了精心准备的欢迎牌。
垂头丧气地站在屋檐边,雨丝斜斜地打在石阶上,沾湿他们的裤脚。
一片阴影忽然从身后笼罩下来。
两人呆呆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墨绿眼眸里。
黑泽阵就站在他们身后。
银发被雨水浸得深了几度,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向来整洁的裤脚溅满了泥点,风衣也带着风尘仆仆的褶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模样。
见两个少年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的呆愣模样,他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眸里泛起温和的涟漪。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他低声解释着,将伞往他们的方向倾了倾,“现在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少年顿时欢呼一声,两人一人一边,簇拥着银发青年向学校内走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成年的降谷零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
那段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清晰的对话,也在此刻正一字一句地重现着。
“老师这次去了哪里?”
怀里抱着一堆黑泽阵在不同摊位买下的食物和手工艺品,降谷零好奇地问。
“去了冰岛。”黑泽阵拿起一串改良版冰糖葫芦端详片刻,轻轻咬了一口。
“好远啊。”回想着地理学到的知识,诸伏景光轻轻感叹了一声。
“好想去看一看!hiro,老师上课说冰岛可以看到极光,对吧?”降谷零从黑泽阵身侧探出头,望向另一边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认真点头,蓝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
“等你们长大之后,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黑泽阵咽下了嘴里甜的发腻的冰糖葫芦,失笑着开口。
降谷零连忙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看着老师接过时微皱的眉头忍不住偷笑。
“老师为什么这么肯定?”
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两人,黑泽阵说得很认真,声音格外清晰。
“因为你们长大后都会成为很优秀的人,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会愿意为你们敞开。”
两个小孩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被这句话惹得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着光的瞳孔。
黑泽阵永远对他们充满期待,为他们提供帮助和鼓励。
“那到时候……哥哥会和我们一起去吗?”诸伏景光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老师的衣角。
黑泽阵的脚步微微一顿。
雨后的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跳跃流转,仿佛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当时的降谷零不懂那一刻的停顿代表着什么,不懂老师的顾虑和犹豫,只是看着他低下头,面对着两个少年依赖的眼神,最终应出了一个轻柔的承诺,
——“只要你们还需要我。”
……
一张世界地图在他的眼前展开。
脸上戴着易.容.面具,被毫无准备地带到了候机厅,注视着眼前的地图,诸伏景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黑泽阵,等待着他的解释。
“去国外避避风头,日本是组织的大本营,你现在待在这里很危险。”
黑泽阵的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似乎正处理紧急事务。但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诸伏景光困惑的视线,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随意点了两下。
“随便选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用平淡的语调说出了霸道的话语。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盯着那张地图,喉结轻轻滚动,
那个久违的称呼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带着几分生涩试探地说出:“你觉得我应该去哪里……哥哥。”
墨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和,
“想去冰岛吗?”他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指尖轻点地图北端,“去看极光。”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激起诸伏景光内心巨大的涟漪。
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他的面前,向他敞开,
——因为黑泽阵的托举。
“我不想离开。”诸伏景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尝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出发前,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这张易容后和他完全没有共同点的面容。这意味着就算有熟人和他见面,也不可能轻易把他认出来。
“不可以,”黑泽阵断然拒绝,却又加上了后半句的补充进行解释,
“易容不是万能的,让你出国是以防万一。至少这段时间,你乖乖听我的安排。”
诸伏景光沉默一瞬,“你要去哪里做任务?”
带上墨镜,检查着身上的衣物和装备,黑泽阵对于诸伏景光的敏锐并不感到讶异,而是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冰岛。”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对方怔住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怎么,”他稍稍压低嗓音,反问道,“你不想去吗?”
……
闪烁着斑斓的光彩,小降谷零在一瞬之间长大,变成了一个穿着警校制服的金发青年。阳光为他利落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边,挺拔的身姿透着意气风发的锐气。
五个人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宽阔街道上,笑声惊起了路边的小鸟。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他肩上,萩原研二分享着刚才在训练时的精彩操作,伊达航爽朗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痒,诸伏景光安静地走在最外侧,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
降谷零的眼神带着怀念,回想着那短暂却难忘的警校时光。
五人齐聚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在那一晚互相敞开心扉地畅所欲言。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零散的星星在云层间明明灭灭。初夏的晚风带着清新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的灯火如星河倾泻,倒映在少年人的眼中。
在某个默契的沉默间隙,伊达航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因为什么想当警察?”
两对幼驯染不约而同地交换了眼神。
“喂喂,你们四个人别排挤我啊。”伊达航注意到他们默契的互动,半开玩笑地抗议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想找一个人吧。”
松田阵平却是先开了口,靠着天台的栏杆,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对此不抱太大希望,比起这个,还不如找个机会揍警视厅总监一顿过过瘾。①”
伊达航一愣,露出回忆的神色,“说起来,我好像听景光你说过这件事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晚风吹起了他黑色的发丝,氤氲着温柔的眼眸,“想找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因为当时他离开得太突然了,总是有些不甘心,有些遗憾,”降谷零接过了幼驯染的话茬,板板正正地坐着,继续往下说,“既然等不到他回来,还不如主动去寻找他。”
“在这方面,警察确实比其他职业有些优势啊。”伊达航很认真地听着,转头看向难得一言不发的萩原研二,“研二,你呢?”
低垂着头的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轻轻怼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露出往常那般随性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理由啦,警察这个职业很稳定,有工资,不会随随便便破产,还算挺不错的吧?②”
“意外的朴实啊,研二!”伊达航哈哈大笑一声。
“那班长你呢?”诸伏景光却是看出了萩原研二的不自在,主动地转移了话题。
伊达航的笑容淡去,变得严肃而认真,说起了自己小时候和父亲在便利店的遭遇。
不同的回答犹如投入静湖中,颜色大小不同的石子,却都荡开了属于自己的涟漪。
这些波纹不断地向外扩散着,在湖面上交织出细密的纹路,最终融为一片震颤的共鸣,全都记录在他的梦里。
……
寒冽的风裹挟着北大西洋的水汽,成为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个问候。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触碰到远处覆着皑皑白雪的火山锥。
黑泽阵拢了拢风衣领口,银发在极地风中肆意飞扬,鲜艳的红色围巾与他冷冽的银发形成强烈的视觉碰撞。
身侧的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地热与冰雪交织的具有特殊的气息,冰凉的空气带着硫磺的微涩涌入肺腑。
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很快被风带走,让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们先去安全屋休整。”黑泽阵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墨绿的眼眸扫过空茫的周围,最终落在身旁人冻得微红的耳尖上。
他们来得很匆忙,就连御寒的衣服也是在机场临时购买的。
黑泽阵抬手解开自己颈间的红色羊绒围巾,仔细地一圈圈缠绕在诸伏景光颈间,动作间,微凉的指节不经意擦过对方的下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激起奇异的温热。
两人的视线又一次地交汇。
他墨绿的眼眸里映着那抹鲜红,以及红色包裹着的那个人。
诸伏景光微微仰头看着他,光线在蓝眸中投下变幻的色彩,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感。
围巾上残留的体温与熟悉的雪松气息顺着厚厚的围巾传来,和极寒的气息完美交融。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间,让这份暖意将自己层层包裹。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不安和彷徨,都在此时被一个简单的动作奇异地抚平。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冰岛并不相同,亦或者说,他对于这样一个曾经离他如此遥远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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