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秘书辞职成功了吗 第50章

但在开口前，他忽然回想起先前在意识到兰泽尔无法陪伴自己时掠过的那一瞬孤独，一个念头忽地冒出来：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孤独，享受独处。

但事实是，和兰泽尔分开后，孤独时常鲜明地从胸口冒出来，令他不想开灯、如置静默的冷水……然后他意识到了，他不是“不会孤独”，只是习惯了没人会走进他的内心，所以将孤独当做了平常心。

欧洛丝会感到孤独吗？肯定是会的，否则她不会那么想和夏洛克玩游戏。

欧洛丝能分辨什么是孤独吗？也许不会。她的大脑同时处理的信息太多，她甚至无法很好地分清什么是疼痛。

她在超越寻常人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以至于回过头时，没有人能跟在她身后……她是否会因此感到害怕？

也许会。也许不会。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询问过她。

他不会苛责过去的自己，因为他也受到了伤害，且欧洛丝的确做出了不可原谅的事。但现在，他只是想，“我现在有能力比从前做得更好吗？”

“？”欧洛丝因为久久没听见麦考夫的回答，有些疑惑地回头。

她有着浅色的眉毛和极高的眉弓，将那双蓝色的眼睛凸显得越发深邃淡漠。浅淡的唇色和眸色令她比起一个活人，更像一道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幽灵。

麦考夫舔了一下唇——他得承认，面对欧洛丝仍旧让他感到畏惧，但他该前进了，不能永远被困在老宅被火海吞没的那一天：“欧洛丝。”

时隔多年，他首次这样问与自己岁数相差许多的幼妹：“想玩游戏吗？”

这是一场积攒了多年的清算，不论是麦考夫还是兰泽尔，都不会轻松。

正义大厅的拘禁室内，所有来帮忙布置仪式的人都已经被兰泽尔赶走了，随着血液浸入灵魂，那道他为自我保护而建起的感知墙轰然坍塌，所有被隔绝在外的祈求、哭号时隔无数年后，海啸般涌向他：

“快点！动作快！我们已经从斗兽场上活着走下来那么多次了，难道会死——”

1947年前的火山喷发，吞没了匆匆从庞贝城斗兽场奔逃出的角斗士。

“别睡，和我说说话，好吗？我们再往前走走，会有好心人愿意给我们一小块面包的……不，不！弟弟！！”

679年前的黑死病夺走了扶着墙，在小巷中蹒跚前行的姐弟俩。

“玛莎！不！！”

36年前，韦恩夫妇死于不知名劫匪的枪下。

“这都是你的错。”查克的声音阴魂不散地缠绕在耳畔，“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看看他们……你不是应该保护他们的吗？你不是对他们做过承诺，只要他们不放弃战斗，你就会站在他们身后吗？”

“你怎么没有遵守承诺？”

“哗啦——”铁链被猛然掀起，发出金属碰撞声。

汗水或许还混杂着泪水将兰泽尔身上的衣服浸湿，周围所有脆弱的东西——审讯椅、纤细些的铁栏杆，都被陷入幻觉的兰泽尔一拳砸碎。

“兰泽尔……”过去的查克还倚靠在记忆中的那个木桩上，踩着一颗剁的太碎，不知是谁的头颅冲他怜悯地摇头。

忽然之间，兰泽尔在剧烈的、痛苦的、掺杂了他刻意忽略无视了无数年的愧怍的喘息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侧腰微微震动。

是麦考夫在临出发前借过去用了一下，又塞回他上衣口袋里的手机。

“……如果吸血鬼有一口那么丑陋的牙，为什么会有人同意让他们吸血？”童年麦考夫的声音传入耳中。

“因为他们长得漂亮，能闭嘴了吗小鬼？”他用麦考夫的嗓音不耐烦嘘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不。我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吸血鬼长得漂亮？上帝创造他们的时候就这么塑造的吗？”小麦考夫是有些孜孜不倦在身上的。

“天……听着，吸血鬼不是上帝创造的，明白了吗？创造这些怪物的是万物之母夏娃，祂是所有怪物的起源，包括狼人、食尸鬼。吸血鬼都长得漂亮只是因为他们有脑子，能发现有一张好脸方便捕猎，所以他们会特地挑好看的人转化，有时候他们也会用这些人自己取乐。满意了？”

小麦考夫：“等等，你说‘所有怪物’，都有哪些怪物？”

“……”兰泽尔渐渐安静下来，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认真地拨弄手机。

显然即使他现在受仪式影响，只遵从本性，本性也觉得小麦考夫比那个聒噪的PTSD幻觉可爱。

与此同时，谢林福特岛上。

濒海的峭壁上，麦考夫踩着仅有不到手掌宽的湿漉黑礁，背贴着监狱的玻璃壁向前挪动。

当他终于躲过持枪守卫的搜捕，将自己反锁进高危拘禁室，回过身时，就见指挥着本该看守她的军队跟自己捉迷藏的妹妹正歪着头，坐在拘禁室的床上：

“这不公平。你接受了特工训练，即使被堵住，这些人也打不过你，你破坏了游戏平衡。”

“……”麦考夫还在喘气，他来时穿得好好的西装和马甲都丢在了“捉迷藏”中，仅剩的衣服透湿而狼狈，“但我赢了。我找到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游戏中胜过欧洛丝……也许这是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游戏。

麦考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喘着气直起身时，就见欧洛丝紧皱着她淡得像没有的眉毛：“这不能算赢。如果我也接受过特训，你不可能胜过我。”

欧洛丝仰起头，神色叫人看不出她在高兴还是不高兴，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我会帮你。”

“因为一个月前，兰泽尔跟我打了个赌。他说他能在三个月内不暴露赌约，仍游说你主动来谢林福特陪我玩你看不上眼的游戏。我不相信他，但他赢了。”

“……”麦考夫一时愣住，没想到兰泽尔会做这种事，毕竟对方并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并不热衷于调解家庭矛盾。

他跟夏洛克之间的事兰泽尔就没插手过，所以比起爱屋及乌，这更像是兰泽尔早在假死出发前就算计到了可能会用得上欧洛丝。

唯一的问题是，兰泽尔怎么能这么确定欧洛丝一定会愿意帮忙？

而且，欧洛丝是那么遵守承诺的人吗？恐怕并不。6岁前缺乏引导，6岁后与世隔离，她没有多少道德观。所以到底是什么让兰泽尔走了这步棋？

他正愣神，腰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下意识摸出来扫了一眼，就见是兰泽尔发来的短信：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妹妹5岁时留给你们的谜题，你们三十多了都没想着去瞅一眼，我拿着秘书的工资可不是为了帮老板带小孩的。】

短信下附了一张照片，是老宅前的墓碑，麦考夫仅仅愣了半秒，就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比夏洛克和欧洛丝年长不少，夏洛克小时候是个粘人精，还会正常地找他玩耍撒娇，欧洛丝却并不知道如何正常地玩耍或撒娇。

在老宅被欧洛丝烧毁前，她害死了夏洛克最喜欢的玩伴红胡子——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如此总结当年的故事的，但实际上在惨剧发生前还有很多他们并未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欧洛丝总会自顾自玩着她的飞机模型，但永远不远不近地跟在夏洛克身边。

比如在红胡子失踪后，大人们不断追问她红胡子的下落，而她的回复总是那首奇怪的歌。

比如那些他从来没兴趣探险，但夏洛克总爱扮成海盗，在其中跳来跳去的墓碑。

时隔这么多年，已经三十余岁的他重看这些线索，几乎不用花思考的功夫，就能组织出当年一切不合理处的答案：

譬如欧洛丝其实一直想和夏洛克玩耍，但她不懂得如何社交是正确的。

譬如大人们追问红胡子的下落时，欧洛丝的回答并不是答案，而是求助——

组合那些墓碑上错误百出的死亡日期和歌词，欧洛丝那时的回答是：

【I am lost.Help me,brother;（我已迷失方向，帮帮我，哥哥）

Save my life.Before my doom；（在我走向毁灭前，救救我）

I am lost.Without your love；（没有你的爱，吾已迷失方向）

Save my soul.Seek my room.（救救我的灵魂，来我的房间找我）】[注]

——这就是兰泽尔敢走这步棋的原因了。

当他将去见妹妹的家务事推给兰泽尔处理的时候，兰泽尔在捏着鼻子带孩子时发现了这点，他的赌约其实是在告诉欧洛丝，他能说服麦考夫来陪她玩一次游戏，就能说服麦考夫——甚至是夏洛克来更多次，而这就是欧洛丝想要的。

“……”麦考夫抹了下脸上的雨水，一时没能说出话。

他甚至有些恍然，没想到困扰他这么多年的童年大火，在成年后回看不过是这么幼稚的一个谜语。

但看看这一切困扰了他们多久……他至今仍对欧洛丝心存抵触和畏惧，夏洛克的记忆为了自我保护清除了有关欧洛丝的记忆，如果不是约翰·华生的出现，他不敢再交任何朋友，疯狂痴迷于解谜。

欧洛丝呢？她是不是也同样被困在了大火的那天？

麦考夫终于开口：“……如果幸运，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尝试更多的游戏。但拜托别再是这么危险的了，我更喜欢室内活动。”

欧洛丝专注地看着麦考夫，像是在确认麦考夫说的话是真是假，又像在越过皮肉探索着更深层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们。上帝也不能。”

麦考夫捂着腰腹的淤青咧了下嘴：“到目前为止，你伤害我最多。”

“你说谎。”欧洛丝站起来，几步跟上往外走的麦考夫，“兰泽尔跟我说过，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有好几次差点弄死你。他说你们那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会分开，是真的吗？”

欧洛丝似乎有点羡慕，不高兴自己怎么没有得到这么一个背后灵。

麦考夫：“……”不敢想当初兰泽尔如果附身在欧洛丝身上会发生什么。

当麦考夫打电话召回康斯坦丁，带着欧洛丝一道回到正联大厅时，兰泽尔已经从拘禁区出来好一会了。

欧洛丝在听说自己需要干什么后盯向闪电侠，就被热情的巴里揽住肩膀用力拍了拍：“这趟能不能成就靠你了！”

“……”欧洛丝忍不住盯着巴里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看了几秒——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要跟她组队探险，还很期待热情的。

她飞速调动大脑斟酌了一会恰当的社交技巧：“你不会出事。”

巴里大咧咧竖起拇指：“我相信你！那还等什么？上路吧！”

热情的闪电侠扛着忽然就很温顺的欧洛丝冲向他的仓鼠球，众人跟去围观时，兰泽尔站在原处，看着紧贴着巴里后背的欧洛丝若有所思：“我感觉你妹这情况，不然放超人那儿养养——”

“不！”麦考夫迅速打断，送孩子送到他妹头上了可还行！

“她还是需要为当年的罪行负责，谢林福特是最适合她的地方。但我会和家里联系，坦白她的存在，增加探监频率，如果这能有助于欧洛丝更积极地完成布置给她的反.恐工作，政府会批准——”

“轰！！！”

正联大厅的正门猝然爆炸。

兰泽尔和麦考夫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准备，超人等速度快的超英冲出来时，就见一道身影跨过火光浓烟走进大厅，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看不出什么特殊的人类。

不过下一秒，当这些人同时露出纯黑的眼珠时，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身份了——

“路西法。”兰泽尔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自己和麦考夫的距离，“带这么多走狗上门，是给自己壮胆用的吗？”

“排场啊，你知道的，我总得有点作为地狱之主的排场。”

换了个看起来郁郁寡欢的新躯壳来砸场子的路西法揣着口袋，脸上带着看似无所谓的笑容，但单看正联大厅还在冒烟的大门，就足以知晓这人有多记仇了，

“你看，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战队，但你不愿意，那为了不让我亲爱的兄弟得到你，我就只能杀死你了。”

只是他们对话的这短短几秒，离开估计还没一眨眼功夫的闪电侠就急匆匆背着来不及放下的欧洛丝冲到人群前，一把抬起新鲜到手的上帝之枪——

时间骤止。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鲁莽的开枪。”路西法在静止的时间中优哉游哉地晃到闪电侠面前，他倒是想夺枪的来着，但闪电侠利用神速力摆脱了他的控制，“诓骗你去取枪的人提醒你这枪的副作用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露警惕的闪电侠：“我死了，你也会跟着死。”

“……”闪电侠有一瞬攥紧了枪柄，但很快他就定下决心，“我不在乎。如果只要牺牲一个人就能解决你，救下所有人，那为什么不能是——”

“我呢。”一道轻得像幽魂似的声音落在他耳畔，贴在他背后的欧洛丝身处于神速力场的保护中，几乎没有正常人在赴死前应有的犹豫，直接伸手攥住枪，扣下扳机。

“乓！”

欧洛丝很少有真心实意的时候，但她对麦考夫说“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们。上帝也不能。”，对巴里许诺“你不会出事”时，她的心中所想和嘴里说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