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沙雕
他直起身,打量了一下橡木桶的细节:“嘿!别光说我了。我也很好奇,这看起来不像是你妹第一次给你惹祸上身了,你怎么还没跟她断掉关系,甚至为了她跟我签订契约?”
还窝着一肚子火,想骂恋爱脑的寒冷队长顿时一卡,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五十步笑百步。但他觉得自己跟兰泽尔还是不一样的,他有更加深厚复杂的理由,兰泽尔那纯粹就是犯蠢:“丽莎小时候很擅长花滑。”
兰泽尔哼了一声:“然后呢?这跟你现在还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给她收拾烂摊子有什么关系?”
寒冷队长其实并不那么想跟兰泽尔——或是任何人分享这些事,迄今为止这都是他没跟任何人聊过的话题。
正想拒绝,兰泽尔忽然头也不回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小杯用现有原材料调出的威士忌。
“尝尝。”兰泽尔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塞完酒就接着弓回去捯饬他的橡木桶了,仿佛并不在意寒冷队长回不回答,“这杯的口感应该和12年的勃朗格威士忌差不多,没有醇厚的陈旧感,但果香四溢,清爽干脆。苹果、桃子……尝尝,我能向你保证,这会比正品更好入口。”
“……”寒冷队长绷着脸,过了一会才低头抿了口琥珀色的酒液。
下一瞬,他几乎和味蕾一起浑身一个激灵,爽利的酒香像把冰凉的小刀,破开迸裂饱满的果香,一路用刀面暧昧又隐晦地贴着喉管蔓延下去,及至胃中才散开一股如同泡在暖汤中的、火辣辣的暖意。
兰泽尔听到身后的吞咽声,抽空回头,冲寒冷队长炫耀似的挑了下眉,那意思是怎么样?
“仿酒的过程就是要不停地喝酒,对比正品和仿品间的差别。你最好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概是兰泽尔高超的酿酒技巧让试饮变成了一场纯粹的享受,寒冷队长几乎没意识到接下来他又喝了多少杯酒。
那些酒液都装在很小的试饮量杯中,一杯都不够他一口的,来来去去,等他头昏脑涨地和兰泽尔一个人瘫在沙发上,一个人瘫在地摊上时,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浸透着一股勾着馋虫的果酒香:“我……我讨厌你,你知道吗?”
兰泽尔仰躺在地摊上,发出一连串含糊得像鱼吐泡似的声音。过了会才道:“我知道。很奇怪……有人居然会觉得,自己能在横扫赌场的老赌手面前藏好微表情。但你猜怎么着?你……你不是唯一一个想杀我的人。”
“哼。”寒冷队长哼唧了一声,差点把酒从喉管里哼出来。他猛然坐起身缓了会劲,才“嘭”地一声又倒回沙发上:“对……我知道。那个……谁?麦考夫?他……他也想杀你。”
“不——!”兰泽尔拖长声音,在地毯上锤了寒冷队长一掌,差点没把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寒冷队长又打吐,“他不是……他没打算杀我。”
“森莫?”寒冷队长口齿不清地说着,用力费劲地翻侧过身,“你说……他想给你注射毒药。”
“不是毒药……是他的血!”兰泽尔打哈欠,“他也许以为……那东西能帮我变成……变回以前的自己。但那不对。他是被骗了……他是被误导……唔!”
兰泽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撞去卫生间吐去了。没等他倾倒完库存,门口又传来寒冷队长的敲门声。
两个人有什么抱什么,吐得天昏地暗,等此起彼伏的作呕声告一段落,寒冷队长才顶着吐红了的鼻子眼睛,有些郁闷低落地说:“你知道么?我觉得……我妹妹也被人骗了。”
“我还记得当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她在冰面上飞……她多可爱!美丽!像个小叮当!你知道那个会洒金粉的小仙子对吧?《彼得潘》里那个?她就是……完美。”
“她说等她长大后,她会参加多多的比赛,拿奥林匹克奖牌……然后她会用所有奖金去买一间新房,搬离我们的父亲……你见过她的眼睛吗?它们就是……它们就像会闪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从某天起忽然变成现在这样,不停地和一堆混账约会……视那些野男人比家人更重要……我只是想——”
寒冷队长似乎哽咽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我从前那个妹妹,也许还在哪个地方藏着,你明白吗?我不能——呼……”
寒冷队长垂下头,喘了几口气,半晌抬起头。他瘫坐在地上蹬了一下腿,踹了兰泽尔一脚:“你那个麦考夫呢?他的眼睛也会……闪光吗?”
“闪光?Puff.”兰泽尔的噗气声里充满了“得了吧”的意味,“他不会——不,他不会。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担任那个……让其他人的眼睛能继续闪亮的角色。”
寒冷队长哼了一声:“听起来人还不错?所以你……你还不想跟他闹翻脸是因为什么?”
兰泽尔盯着瓷砖认真回忆了一阵,这有点难,因为他大脑正沉浸在醉意里,拒绝开动:“因为……哦!他替我解开了封印。”
“想给我注射血?那并不出于他的本意。但让我重获自由?那是他发自真心所想的。”
兰泽尔拍皮球似的拍了拍寒冷队长的肚子:“他是个正直的好人,你明白吗?离开他,欺瞒他……我才是这段关系里的那个混账。”
“……?”寒冷队长感觉自己的大脑凝滞得像一团浆糊,完全捋不清逻辑,只能当下想到什么问什么,“你就不能……不做这个混账吗?”
“不能——”兰泽尔皱起脸拉长声音,“有些事就是明知道混账,但还是必须去做的。”
他顿下来想了会,自我肯定地点头道:“我得去做。我想要去做。”
“比……和正直的好人在一起更想?”寒冷队长皱着眉头,使劲试图运转大脑。
兰泽尔又盯着瓷砖吹了一会刘海,然后猛然抬头,认真点头:“对。”
“嗯……”寒冷队长严肃地看他。渐渐地,两个醉汉的脑袋越来越近,本来就不怎么智慧的眼神也越发斗鸡眼。直到“咚”地一声撞在一起,两个人才吃痛,“嗷”地一声向后倒去,又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莫名其妙的笑点,捂着脑袋傻了吧唧地笑起来。
寒冷队长甚至笑出了眼泪:“我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们俩到底谁才是混蛋了!我的头要裂了!”他又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坐起身,严肃地说,“又或许……你们都是混蛋。”
兰泽尔想了一会,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的对。我们都是混蛋。”
他翻过身,瘫开四肢,看向头顶环绕着小丘比特的蓝色穹顶,喃喃:“我们都是混蛋。”
——与此同时,英国皇家海军特训营。
麦考夫在康斯坦丁的别墅前站了许久,终于举步跨入门槛。
他行走的步伐从未这么轻过,仿佛跟随没有着落的心一道漂浮在未知的黑暗中。
他不知道兰泽尔会对拍卖的公告做什么反应。如果就像他最不愿去想的可能性那样,过去他所认识的兰泽尔都是虚假的呢?
那么漫长的时光……延续了他几乎整个人生的陪伴和纠葛,如果只是为了利用他打开封印,他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他真的能按照理性给出的答案做到底吗?
他又走神了一瞬,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康斯坦丁床前,想用来唤醒对方的黑雨伞虚悬着,伞尖半晌没能敲上地面。
“唔?”床上的被褥动了一下,刚睡着没多久的康斯坦丁隐约感觉有人正站在自己床头边,霎时被吓得惊跳而起,看到西装革履的麦考夫的瞬间,差点以为看到了死神:“我不在你的名单……福尔摩斯先生?——哦天!”
康斯坦丁一屁股坐回床上,揉着头发抱怨:“我几乎以为我逃脱死亡太多次,死亡骑士亲自来收割我了!你跑来我这儿做什么?不知道现在已经……”康斯坦丁看了一下钟,更加理由充分地找场子,“已经凌晨了!什么人会穿着一身黑西装闯到别人家里,站到床头故意吓人?你这个混账!”
麦考夫慢半拍地放下已经不需要的伞,听见自己的声音正以有些怪异的语调说:“计划有变。我抛下了一份诱饵,我想抓的神明随时可能现身。我需要你做好准备——”
“等一下,等一下。”康斯坦丁单手撑了一会额头,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不然麦考夫这个行事逻辑他怎么捋不清楚呢?
“你找上我,还有麦肯上将,是为了让我们将你训练成能够亲自抓捕目标的人,对吧?所以……按理来说,你应该在训练结束再洒饵才对?那你为什么现在就洒饵?”
——因为他急需确认兰泽尔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在演戏,只为了欺骗自己帮忙解开封印。
他没法等待。不能,也不想。
但确认之后呢?
如果就是最差的那个可能性呢?
麦考夫抓住黑伞的竹柄,意识到即使脑海中能浮现出无数解决兰泽尔的方式,但没有一个是他愿意用的。
如果就是最差的那个可能性呢?
他想。这世上既然能有一座谢林福德关住他的妹妹,那应当也会有第二座谢林福德能关住兰泽尔。
即使没有,那这世上第一座囚牢也是人建起来的。
麦考夫倏然收回视线,重新挂起礼貌但浮于表面的微笑:“我需要根据兰泽尔的反应,确定接下来的计划。如果他是敌人,我也许会考虑引入英国记录者协会参与抓捕,如果他——”
一阵重金属摇滚骤然响起,激得还有点困意的康斯坦丁一个激灵。
在康斯坦丁错愕的注视下,麦考夫从他笔挺整洁的西装中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后立即转身走开了几步,接通电话:“妈妈?”
“你这个愚蠢的小子!”老福尔摩斯夫人恼火中掺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为什么我们的手机刚打开就在首页新闻上看见你打算卖掉兰泽尔的车?!”
“跟我说实话,兰泽尔不在你身边是不是你们发生什么矛盾了?什么样的矛盾能让你气到卖他的车?我知道那是你出钱买的,但把送出去的礼物拿回来,还特地转卖掉?这完全不是你的作风!”
“听着……迈克。我无法想象你现在正在经历什么,让你这么……这样做。但我知道你有多恋旧。我知道你能允许一个人跨入你的社交圈、和我们见面,有多特别。所以以防你日后懊悔——而且作为你的母亲,我知道你绝对会后悔,我希望你能尝试一下,去将对你来说如此特别的人争取回来。这车就停在我的农场,除了兰泽尔本人,没人能开走它。听明白了吗?”
“……”麦考夫拿着手机,有那么几秒纹丝未动。
紧跟着,就坐在麦考夫身后床上的康斯坦丁能清晰看到,这位就连站姿都讲究的福尔摩斯先生忽然多出了一连串小动作。
他并不能想象麦考夫此时的心情——
卓越的头脑令麦考夫不需要花多长时间,就意识到拍卖公告能出现在父母的手机新闻首页并不正常。比起他强迫自己考虑到的“兰泽尔因愤怒伤人,以示威胁”、“兰泽尔炸毁转卖的阿波罗”这些最糟糕的可能性,兰泽尔最终的选择却是向他的父母告状。
向父母告状。哈!
麦考夫几乎想笑了。之前悬空的心骤然触到了坚实的地面,腾然变成了颗轻盈的气球,几乎承载着他的肉.体一道轻飘飘地飞起来。
“呃……福尔摩斯?”康斯坦丁搓了搓手臂,感觉三月份这个晚上还是挺冷的,“你打完电话了没?我们——”
“没事了。”麦考夫转过身,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变得轻盈放松的肢体动作,“睡吧。没事了。”
“什么??”康斯坦丁简直莫名其妙,看着麦考夫大步迈出他房间的背影,“等等!计划呢?英国记录者协会呢?”
“忘了吧。”麦考夫脚下一转,无比体贴地替康斯坦丁带上房门,“睡个好觉。”
大半夜被人闹起来,又被人抛下的康斯坦丁穿着条短裤,支棱着腿在床上:“?”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操!福尔摩斯!”
第7章
重重倒回床上时,康斯坦丁还以为剩下的半个晚上自己注定失眠,但事实上他的脑袋才挨上覆盖着羊绒的枕头没两分钟,他就迅速在柔软的包裹中睡得四仰八叉。
隔天早上起床时,他心情沉重地盯着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绝对很贵的枕头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坚定地转过脸,放弃了偷枕头的念头。
我,康斯坦丁。即使其他人不相信,但我也是有格调这种东西的。康斯坦丁一边套裤子一边高洁地想。
也许在今天之前,我是觉得为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报效一下祖国无伤大雅,但经历过昨晚的恶劣对待,还是让该死的政府官员吃屎去吧!我今天就要离开——
一股烤熏肉肠和薯条的香气混杂着酒香传入鼻翼,康斯坦丁裤子系到一半,忍不住舔了下嘴唇,高洁的思想迅速滑坡:“谁在客厅?给我留杯酒,我刷个牙。”
他加速穿好衣服,胡乱洗漱了一下。习惯性地叼着烟晃荡出门,就见该死的政府官员已经换了一身迷彩服,正姿态松弛随意地交叠着长腿,坐在桌边看报。
“……”康斯坦丁疑惑了一秒怎么这种丑衣服穿在福尔摩斯身上也自带一股位高权重的气场的,下一秒就不客气地拖开椅子坐下,一边够椰蓉面包,一边毫不吃人嘴软地说,“我要走人了。只过了一晚上,也许我现在赶回爱尔兰,还能接着跟罗威娜——”
报纸“哗啦”一响,被麦考夫放下。
昨晚回别墅的时候,麦考夫就有预料到康斯坦丁可能会辞行,不然以他的社会化程度,根本不可能热情到一大早就让人准备一大桌美食去拜访一个陌生人。
此时他好整以暇地微笑着,状似赞同地说:“你当然可以这么做。但在你离开前,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个情报——关于兰泽尔。”
“你之前问过我是怎么和一对6岁不到的兄弟封印他的?事实上——你说的对。”麦考夫迎着康斯坦丁抬起的视线,“和我一起封印兰泽尔的,不是可能连乘除法都做不明白的温彻斯特兄弟,是31岁,从未来回到过去,只为了封印兰泽尔的温彻斯特兄弟。”
“……”康斯坦丁大嚼熏肉肠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忽然感觉面前这一桌美食都不香了,“……什么?”
麦考夫推开报纸,调整了一下坐姿——康斯坦丁在心里大骂了一句装货,这种时候了还要拗个坐姿,福尔摩斯家是打小就有不优雅就会挨雷劈的祖训吗:
“如果你我之前得到的情报不假,那对美国的温彻斯特兄弟今年的确31岁,并且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打开地狱的大门,那就意味着不论他们的立场如何——”
“他们人好极了。”康斯坦丁插话,“纯洁得像两朵会因为被人利用打开地狱大门就自以为很邪恶,因此半夜掉眼泪的小白花。”
“……”麦考夫微笑着颔首,接受康斯坦丁的补充,接着道,“这意味着兰泽尔的实力必然强大到足以让他们在焦头烂额之余,也一定要抽出时间回到过去提前封印。”
“……”康斯坦丁彻底没了胃口,银叉“叮当”一声丢在餐盘上,“我不敢相信。”
“我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却嘴巴紧闭直到现在才说?!你知道那对兄弟都在对付哪些敌人吗?那些能让他们想尽办法也要穿梭时间解决的敌人,不是吸血鬼狼人的始祖,就是米迦勒!路西法!你知道米迦勒路西法是谁吧?那是两台行走的杀人机器!人形灾难!”
“兰泽尔是不同的。”麦考夫看似柔和的声音里总是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是绝对正确的判定,“因为某些原因,他和我形影不离地相处过近24年——”
“哦我的天。”康斯坦丁推开餐盘,从餐桌边站起来,“别告诉我你就是因为这24年如此笃定那玩意儿怀揣着一颗好心。你知道祂多大了吗?你知道你这24年对祂来说也许连厕间阅读的时间都算不上吗?这就能让你对祂如此坚信——你是什么?天天读浪漫小说的小姑娘吗?你觉得你是贝拉,祂是你的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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