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他家是做什么的?”
“我记得姓夏油,没听过这个姓氏,应该就是个平民。”
“平民?那他也太会攀了,居然能抱上五条家的大腿。”
“谁知道背地里用了什么法子。”
“别的不说,他长得是真好看。”
“长得再好看也是男的,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其中的门道了。”
“噫!你这是什么眼神?好猥琐。”
“嘿嘿嘿,我跟你说,男的和男的......”
***
五条家上下对五条悟跑去普通人学校读书一事异常平静。
五条悟随心所欲惯了,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估计他又是三分钟热度,和从前无数次心血来潮一样,撑不了几日,新鲜劲一过便会作罢。
大家抱着这份笃定静观其变。
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过去了。
五条家的人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从未有任何一件事是能让五条悟坚持超过一月的。更离谱的是,看这架势,五条悟非但没有厌倦,反而打算继续下去。
甚至——
“少爷,您要搬出去?!”
房间内,五条悟低头收拾着行李,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们记得把老子的东西都搬过去,地址已经给你们了,就这样,老子先走过去了。”
咔嗒一声,五条悟拉上行李拉链,单肩背起背包,抬步便往外走。
他这一句话直接让一众家仆如遭雷击,天塌了。
“少爷!外面世道复杂,危险啊!”
一号家仆情急之下死死抱住他的脚,整个人挂在上面,被五条悟轻松拖着走。
“是啊少爷!您心思单纯,外头居心叵测的人太多,您会被算计欺骗的!”
二号家仆跟上,同样抱住五条悟的脚,依旧无法阻拦其分毫。
“不要啊少爷!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三号家仆紧随而上。三人叠加的重量,总算勉强拖住了五条悟的脚步,让他前行的步伐放缓了一些。
“少爷......!”
接连不断的呼喊响起,四号、五号、六号......一众家仆齐齐围上,用人海战术,总算拖住了准备离家的少年。
五条悟不得不停下脚步,垂眸扫过脚下一群神情凄惶的仆人,不耐地“啧”了一声。
“老子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死了。老子不在家,你们也是老子的人,他们不会敢欺负你们的。如果有人找事,你们就记下来,等老子回来再说。”
“呜呜!”
五条悟:“哭也没用,不可能带你们一起,老子可是要和杰过二人世界的,而且杰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家仆们:“???”
少爷说什么?
夭寿了!他们听到了什么?二人世界?少爷这是、有恋人了?
天啊,他们还以为少爷注孤生,这辈子都不可能谈上恋爱,最后大概率是和没感情的女人联姻,或者单身一辈子。
原来......少爷坚持去普通人的学校、执意搬出家里,是为了追求幸福。
思及此,家仆们面面相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松开了手。一张张脸上褪去悲戚,换上一副奔赴战场、视死如归的决绝神情。
“少爷,您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帮您扛住!”
上面那些人绝对不会容许少爷和外人私定关系,不出意料会出手棒打鸳鸯。
少爷待他们宽厚,为了少爷的幸福,他们豁出去了!
全然不知自家仆人脑补了一出爱恨纠葛大戏的五条悟看着这群突然斗志昂扬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不过转瞬便抛之脑后。
这群家伙脑子有坑他又不是不知道。
...
...
子弹贯穿少女的太阳穴,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夏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环境坍缩、折叠、扭曲,最终凝定成一条狭长幽深的巷子。巷口分出两条岔路,他伫立在路口中央,少女的尸体静静横亘在两条路的正中。
他本能走上前,想要抱起少女,环境却在他抬脚的刹那再度更迭。
视线越过自己的身影,他遥遥看见巷中站着一个背影。
白发少年浑身浴血,怀中抱着少女冰冷的尸体,一群普通人围着他,一张张面孔挂着同步得诡异的微笑,整齐划一地鼓掌,热烈又荒诞。
【“杰,要杀了他们吗?”】
画面骤然碎裂,陡然切换。
阳光温柔地洒落街边,戴着圆片墨镜的白发少年侧首看向他,问他想吃什么。
他缄口未答。
白发少年也不催促,自顾自作出决定,牵住他的手,转身朝街边的一家荞麦面店走去:【“那就去吃荞麦面吧。”】
他心底莫名抵触,停下脚步不肯再走。白发少年被拽得被迫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来。脸上的圆片墨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的白色绷带,身上的学生校服也换成了教师制服。
【“你不跟我走吗?”】
世界褪去颜色,陷入黑暗。
四下空无一物,他也跟着失去了对自身存在的感知。一片死寂中,两道声音次第响起。
一道缥缈空灵,分不清男女。
另一道,则是他刻入骨髓的无比熟稔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的想法还没变吗?”】
【“我仍然不认为我做错了。”】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五条悟呢。”】
【“什么?”】
【“如果五条悟并没有你所想的那样过得好,你会后悔吗?”】
【“怎么可能。没有我,悟的人生就没有污点。他是最强的,他会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还有一群很好的学生......”】
【“夏油杰,我是问你,你会后悔吗。”】
短暂的沉默。
【“悟会过得很好,我不后悔。”】
空灵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事实就是,没有你他过得很差。当老师从来不是他的愿望,是你的愿望。五条悟生性倨傲,这点和你一模一样。在他成为老师之前,你何曾预想过,桀骜的他会甘于囿于校园育人?”】
黑暗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你还是不肯承认。你明明知道,五条悟把自己活成了你。向往教书育人的不是他,是你。而你,则把自己活成了孤高的他。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可以放我走了吧?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的诞生与你们二人有关,这些话,不止是我想说的——你听。”】
无数道杂乱的声浪涌入耳畔,或酸涩或愤怒或不甘或崩溃。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们两个人是没长嘴吗!”
“瓦大西左胸口的肿瘤忽然不跳了。”
“那是心脏。”
“大家让让,接下来我准备做个自由落体运动。”
“那特么叫跳楼!”
“你俩明明那么在乎对方,为什么一次都不肯回头?”
“给爷气笑了,五条悟,你是那种会尊重他人的人吗,该尊重的你不尊重,不该尊重的你倒是尊重起来了,哈哈哈哈,你俩虐的是自己吗,你们就继续阴别人吧,我一点也不难受!”
“咒回就是个巨大的五夏虐恋狗血BE剧,五夏不分手,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悲剧。”】
嘈杂声浪褪去,空灵的声音又一次对他发起质问。
【“夏油杰,承认吧。你嘴上说着不爱,一言一行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你选择五条袈裟,敢说不是怀着为五条悟祈愿的私心?你嘴硬也没用,你敢说不是?如果你敢说,那就拿五条悟起誓,说五条悟不得好死。”】
【“你这个——”】
【“哈哈哈!你生气了!”】
【“......随便你怎么说。”】
【“还真是死性不改啊,那我就给你看看五条悟的结局吧。你自以为的他幸福自在,可现实是,他只比你多活了一年,到死心底念的、记的都是你。”】
漫长的静默在黑暗里发散。
【“看完了?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嘴硬啊。继续说你不爱他,说他离了你万事顺遂,现在不嘴硬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夏油杰,你后悔了吗?”】
无边沉寂,无声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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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叮咚叮咚——”急促的敲门声混杂门铃声刺破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