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第55章

作者:耶格尔咕 标签: 强强 因缘邂逅 系统 BL同人

倘若李系知道他便是裴啸之, 定会拿出玉匣, 要求自己兑现裴氏先辈向燕朝皇室许下的承诺, 奉他为主。

可他不愿。

不是针对李系, 而是他觉得裴氏已不欠慕容氏什么了。

二十年前,李系的父皇、燕朝昏君慕容钧苛税重负, 削减军粮用以建造行宫;亲小人、远贤臣, 忌惮地方节度使, 派人分化地方兵权, 自毁长城。以致铁勒南下时,兵无良将,军无粮草, 最终京城破, 帝死国灭。

身为燕朝异姓王永安王之女、赤凰郡主的阿娘与三弟在京城为质。铁勒入城后, 阿娘带着三弟仓皇逃离皇宫,三弟不幸死于流矢,而若非河东军李成夫妇出手相救,恐怕阿娘亦会殁于那场兵乱之中。

阿娘痛失一子, 伤了元气, 回到凉州后缠绵病榻,几年后便撒手人寰。

故而硬要说起来,裴家不欠慕容氏, 欠的是太原李氏。

然太原李氏已被铁勒灭了满门,此恩难报。

李系虽蒙太原李氏之恩, 长于李成夫妇膝下,但他终非李氏血脉。

倘若他真是条汉子,便不该借着恩人的名义要挟他助他,而该同自己一般,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去夺!

要是李……慕容系能与他分庭抗礼,打得他裴啸之心服口服,那么他便奉他为主,甘愿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要是他没这个本事,那就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在江山面前,即便至亲也能反目成仇,更何况他们二人不过是朋友。

即便有过肌肤之亲,也只是他们之间的私情。

他背负着整个裴氏、整个河西,纵使再欣赏李系,也断不能将数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交到一个不适合的人手中。

私情与大义,他裴啸之拎得清。

李系见他面色不虞,心里一跳。

难道自己猜错了,裴施无畏其实是裴啸之的人?

他垂眸,眼珠一转,然后立马补充道:“或许这个词不太合适。有可能他单纯就不喜欢被议论,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过了啊?”裴施无畏哼笑一声,提起酒坛给自己满上,“那还真是可惜。”

他仰头将碗中酒喝尽,几滴酒液滑过鼓动的喉结,顺着小麦色的脖颈流下。

“乱世中人命本就如草芥,鱼和熊掌更是不可兼得。”一饮而尽后,他擦了擦嘴角,“这些人既然享受了龙武军治下的安稳,那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不想死但又不想讲规矩,那就滚其他地方去!”

说完,他侧眸看着李系,狼眸一闪一闪的,等着对方反驳。

李系却没有接话,而是撕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

裴施无畏见他没按自己想的方向走,眼睛先是一瞪,接着瘪了瘪嘴,有些不悦。

李系瞧他找茬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后气嘟嘟的样子,心下好笑。

果然是男大,年轻气盛,一撩就炸。

羊肉油脂丰盈,耙烂软嫩,不膻而香。

陇西的羊肉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这酒也好喝,又烈又醇。

美味,再来一碗。

嗯,真香。

“……喂。”裴施无畏见他腮帮子鼓鼓,吃得极香,心下愈发不爽。

李系停下咀嚼,咕咚咽下羊肉:“怎么?”

裴施无畏嘴努的更厉害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李系装傻逗他:“我怎样?”

接着朝他抬了抬下巴:“喏,羊肉可香了,你也来点儿?”

说完,那双瑞凤眼眼尾高兴地上挑,眼神熠熠生辉。

裴施无畏顿时反应过来这人在故意逗他,心下好气的同时又暗道李系这家伙看着正经,其实心机十足,蔫坏。

既如此,那自己更不能任他逗弄,输了去。

于是他便追问道:“华洛兄以为,我刚才所说的如何?对也不对?”

李系见这犟狗反应过来了,心道可惜,面上却仍一本正经回答:“你说的对。”

裴施无畏又被噎住了。

“……那你还说裴啸之过分?”他气呼呼道,“他能在乱世中护一方安定,已经够不容易了,凭什么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李系眨了眨眼:“呃……你说的对。”

面对他的回答,裴施无畏瞪眼。

就这?

太敷衍了吧!

他作为皇子的傲气和高论呢?怎么不拿出来和他碰一碰?

裴施无畏酒意上头,越想越气,最终一掌拍在桌上:“你觉得他暴政、失德、不过如此,那你说——”

他狼眸怒瞪着这个撩拨他情绪的俊郎君,似逼问似质问:“这天下,当如何治理?”

“什么样的人,才算得明君,受得起万世敬仰?”

李系嘴巴微张,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吧?

他开始反思。

自己说什么了,竟使得他如此破防?

他忙放下羊肉,拿起帕子揩了揩手,“好好好,是我失言,狮郎莫气、莫气。”

“小裴帅英明神武,是镇守河西的当世豪杰。吾等江湖游侠居无定所,不过草莽流民,腐草荧光岂敢与天空皓月争辉?”

“不说了,不说了。”他给裴施无畏和自己斟满酒,然后举起酒碗,“李某失言,自罚一碗!”

说完,仰面干了这碗酒。

然而裴施无畏却不愿放过他。

“少来!快说!”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身子欺过去,眼睛死死盯着他,低声道,“以君之见,天下该如何治理、明君又该如何当?”

他盯着他的脸,手却从护腕下移,变作捏着他的手腕。

手心滚烫,力度之大,大有他不说便不放的架势。

李系眼角抽了抽。

这家伙,喝多了是不是,耍什么脾气?

他想抽回手,却被裴施无畏握得更紧。

二人离得极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是满江红的烈酒气,混着檀木香;而自己身上,大约也残留着酒香。

李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

也是这般近的距离,也是这般灼热的温度,这双狼眸也是这般紧紧锁着他,不肯放开。

他喉结微动,将身子后移,试图拉开距离。

裴施无畏见他后撤,反而直接从旁边的椅子跨过来,与他挤坐在一处。

粗犷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气,灼得他耳根发热。

李系看着那双闪烁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泛着自己读不懂的情绪。

似痛苦,似纠结,似期待,又似恐惧。

这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友人。

更不像在看他李华洛。

李系心毫无征兆地一紧,接着狠狠蹙眉。

裴施无畏,你在透过我,看谁?

二人就这么贴在一起,对视良久,久到邻桌人都纷纷侧目,李系才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裴施无畏不可置信道:“难道你就没想过?”

李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想过!”

“只是……治理天下,这个主题既没有统一的标准,也没有固定的定义,模糊而笼统,且总随时势变化而变化,根本没有一概而论的说法,要我如何作答?”

裴施无畏便道:“那你且说你想过的,我想听。”

李系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裴施无畏琥珀色的狼眸中,倒映的全是他。

他竟是认真的。

自己那几十年来无人在意、无法施展的思想抱负、雄心壮志,竟有人真的想听?

几大碗烈酒下肚,李系本就有酒意上头,而此番被精准狙击了压抑许久的话匣后,汹涌的热意自胸腹窜上,烧满脑门。

“行!”

他又给自己斟满酒,痛饮一番后,开朗道:“既然狮郎愿听,那系便献丑了。”

裴施无畏洗耳恭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抱起酒坛倒酒,“这句话,我每每读到,都忍不住心潮澎湃,心向往之。”

他又饮一口,继续道:“咱们作为干部,要坚持民生优先、粮安为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传承和发扬先辈同志们的智慧,主动担当国家使命,以拼搏姿态投身建设,为民众谋福利,为人民服务,让人民群众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开创长久治安的社会局面,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裴施无畏微微张嘴,怔住了。

这是什么派系的行文,竟如此独特?

言辞质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却有种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能让人吃饱穿暖,好好活着。”

“而这,便是我的心愿。”

李系端起酒碗,面朝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