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别动。”郭嘉按住他的手,“刚喝了发汗的药,见风又要加重。”
荀衍抬眼看他,眼底因为发热泛着水光。他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往郭嘉耳边凑了凑。
“听说,发热的人全身都很热。”荀衍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奉孝兄长,你要不要试试?”
郭嘉呼吸一滞。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烧得双颊绯红,偏偏还要出言挑衅。
郭嘉低头,一口咬在荀衍的耳垂上。
力道不重,却让荀衍浑身一颤。
“你就消停点吧。留着点力气,等病好了再试。”
荀衍也就是嘴上逞能。药效逐渐上头,他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迷糊间,他感觉身上的狐裘被一层层剥开。
荀衍勉强睁开眼,便见郭嘉正在解自己的衣带。
“你干什么?”荀衍一惊,这人不会真要……
郭嘉将外袍随手一扔,只留下一件单衣。“你这般裹着没法降温。我从话本上看到个法子,也许能用。”
荀衍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古偶话本里男女主角发热时的必备物理降温法。
他刚想说这法子不科学,就听见郭嘉继续道:“我问过医师了。他说……或许有用。”
荀衍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拿这个去问医师?”他简直哭笑不得,“被医师知道,难道很光彩吗?”
郭嘉心想,我都已经答应为了你去华神医那儿治“隐疾”了,还有什么比那更不光彩的?
这些军营里的医师,大多是华佗的弟子,水平不差,能说出“或许有用”,那便是有几分道理。
“管它光不光彩,能退热就行。”郭嘉将荀衍按进怀里,“闭眼,睡觉。”荀衍贴着他微凉的胸膛,燥热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不再挣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天机系统发出提示音,体力值正在缓慢回升。
这物理降温法科不科学另说,但对系统充能确实有奇效。
这一觉睡得极长。
再醒来时,热度退了。荀衍摸了摸额头,一片干爽。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但那种头重脚轻的虚浮感已经消失。
回许都的马车,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拐了个弯,停在了华佗的医馆前。
郭嘉无视周围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抱着怀里那个巨大的毛绒球,径直走入医馆。
“先生,先生!”一个七八岁、刚到柜台高的小学徒看见来人,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仰头看着郭嘉怀里那个球,脆生生地问,“郎君,尊夫人这是要生了吗?”
毛绒球里传来一阵挣扎,荀衍好不容易才把脸从厚实的狐裘里露出来,对着那孩子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小学徒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显然还没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旁边另一个约莫十岁的学徒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师弟,小声教训:“我让你不要一上来就问人家有什么病,但也不是张口就说人家要生产啊!”
他训完师弟,立刻转向郭嘉与荀衍,躬身行了一礼:“郎君对夫人可真好,一看就有夫妻相,恩恩爱爱的。敢问,尊夫人是有孕了吗?”
郭嘉强压着笑意,轻咳一声,连连点头:“小兄弟好眼力。”
“砰!砰!”
华佗从后堂走出,没好气地在两个徒弟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去把药材磨好!”他斥退徒弟,目光落在郭嘉和荀衍身上,“奉孝先生,昭若先生,这是……风寒?”
郭嘉将怀里的人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华佗上前,三根手指搭上荀衍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风寒已除,气血也算充足。但脉象浮泛,有虚不受补之感。看来底子还是弱了些,之后需徐徐温补,切不可用猛药。”
郭嘉在一旁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
荀衍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即朝郭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华神医,劳烦您,也替他瞧瞧。”
华佗的目光转向郭嘉。
面色红润,眼神明亮,除了……火气好像旺了点,瞧着比谁都康健。
神医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依言为郭嘉诊脉。
脉象沉稳有力,毫无半分病气。
华佗收回手,更纳闷了,“奉孝先生身体康健,并无不妥。可是感觉有何处不适?”
郭嘉清了清嗓子,凑到华佗耳边,耳语道:“房事。”
华佗上上下下将郭嘉重新打量了一遍,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不行?”
“也许。”郭嘉硬着头皮承认。
华佗彻底陷入了困惑。
他行医半生,望闻问切,从未出过差错。郭嘉这脉象,分明是龙精虎猛之兆,怎么会跟“不行”扯上关系?
他看着郭嘉,语气里带着不解:“你觉得哪里不适?腰酸?气短?”
郭嘉硬着头皮答:“都没有。”
“那你为何说自己不行?”华佗问。
郭嘉沉默。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伴侣暗示他需要看大夫,他才产生自我怀疑的。
“也许……”郭嘉斟酌着词句,“就是不行。”
华佗摸了摸胡须,他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不胜枚举。但这种脉象正常却自诉不行的,实属罕见。
“怪哉。”华佗忍不住又抓起郭嘉的手腕,反复确认,最终还是只能摇头,“先生脉象强劲,肾气充盈,绝无此理。莫非……是心病?”
心病?
“心病?”他追问,“那该如何医治?”
华佗犯了难。他擅长外科和内科调理,对这种心病涉猎不深。更何况,眼前这位是算计人心的高手。
他想了想,给出建议:“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要坚信自己可以。不断暗示自己。”
郭嘉挑眉:“暗示?”
“对。”华佗一本正经,“临阵之时,在心里默念‘我一定可以’。抛开杂念,再去试试。”
郭嘉半信半疑,“要不开些药?”
华佗点头同意:“可以。”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刷刷写下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郭嘉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他对药理也有涉猎。纸上赫然写着黄连、知母、麦冬、石膏等几味药材。
“华神医。这是清心降火、凝神静气之物。我为何要吃这些?”
华佗理所当然地答道:“你现在肾气充盈,火气太旺。不开些凝神静气的药疏解,憋久了不利于身体。”
郭嘉蹙额,将药方推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开些固本培元,益气壮阳之类的。”
华佗瞪大双眼,“怎能如此!你这脉象再吃大补之药,不出三日便要流鼻血!”
荀衍本在软榻上歇着,听见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又隐约听到“血”字,心头一紧。
他裹紧身上的狐裘,走了过去。
“奉孝兄长如何?可是哪里不适?”
华佗见荀衍过来,心想正主来了正好,赶紧来管管。
“昭若先生来得正好。”华佗道,“你好好劝劝奉孝先生。他本就肾气充盈,却非要老夫开些虎狼之药来补。这如何使得?”
荀衍也愣住了。他看向郭嘉,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人……还真准备吃药啊?平时就够能折腾了,竟还有吃药助兴的念头。
他拉住郭嘉的衣袖,低声劝解:“奉孝兄长,你平日里已经让我吃不消了。再吃补药,你打算奋战到天明吗?”
郭嘉以为荀衍是在外人面前顾全他的颜面,“我自知达不到你期望的那般,若不吃药,如何能做到一夜七次……”
话未说完,华佗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震骇地看着荀衍。七次?
荀衍脸颊涨红,急声反驳:“我何时要过七次那么多!”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郭嘉拿话本知识给自己“物理降温”的事。
“你莫不是看了那些风月话本,信了里面的鬼话?”荀衍扶额,只觉哭笑不得。
“老夫说他脉象强劲,他非说自己不行。原来症结在此!”华佗恍然大悟。
“年轻人血气方刚,有所求是常事。但那话本所言,纯属无稽之谈!常人一日一次,已是极限。七次?不出半年,神仙难救!”
郭嘉呆在原地。他看了看华佗,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荀衍。弄错了?
他满脸困惑地问荀衍:“既然不用吃药,那你为何催我来看医师?”
荀衍揉了揉额角,平复呼吸,将社死感强压下去:“我觉得,每年让神医把脉,权当是定期体检。不光是你,志才兄身体一直不太好,仲德先生年纪渐长,军中谋士武将常年劳顿,都需要定期检查,防患于未然。”
郭嘉听完,彻底放下心来,原来昭若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华佗挥了挥手,满脸嫌弃:“行了,病看完了,理也说清了。二位快走,莫要在这医馆里捣乱。”
“先生且慢!”荀衍赶紧拦住,“我还有一事,事关主公,想请教先生。”
提到病症,华佗的态度立刻变了,“司空的头风,我早年去看过。那是风涎之疾,病根深种在脑中。寻常的针灸汤药,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荀衍问:“那依神医之见,当如何根治?”
“简单。”华佗转过身,直视荀衍,“先让司空饮下我调配的麻沸散,待其昏迷无知觉后,用利斧劈开他的头颅,取出脑中风涎,缝合创口,敷上生肌药。此病便可彻底根除。”
“开、开颅?”
“正是。”
“先生医术通神,衍自然信服。只是,这头颅之内,究竟是何构造,先生可曾亲眼得见?它与猪羊牛马的头颅,可有不同?万一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并非先生所想,又该如何?”
华佗叹气:“老夫也知凶险。但活人颅脑,如何能看?”
荀衍想到医学院的大体老师,道:“活人看不得,死人却看得。”
荀衍继续道:“战场上,每日都有因重伤不治而亡的敌军。他们的尸首,大多草草掩埋。神医何不设立一处隐秘的解剖室?挑选那些刚死不久、颅脑完好的敌军尸首,用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