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荀衍将当世名将在脑中过了一圈。日后曹操的五子良将,单论个人武力,确实及不上蜀汉的五虎上将。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荀衍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名字。
他想到老将黄忠,年逾六旬依然能与关羽大战几百回合,定军山更是阵斩夏侯渊。如今黄忠正值壮年,若能在此,定能与吕布单挑。但黄忠远在荆州刘表麾下,远水解不了近渴。
荀衍视线落在远处的赤兔马上。那马通体赤红,神骏异常。
既然单挑赢不了,那就别讲什么武德了。
两军交战,又不是江湖比武。
他想起洛阳城门口的那一幕。
帷帽的轻纱被风吹起,拂过赤兔马高挺的鼻梁。那匹号称日行千里的神骏宝马,连打了两个喷嚏,温热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荀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赤兔马对鼻尖的轻柔触碰极其敏感。这种应激反应不是偶然,而是这匹马的生理特征。
战场上,骑兵冲锋时,战马的每一个动作都关乎生死。若赤兔马在交锋的关键瞬间打了个喷嚏,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控,对于吕布而言,就是致命的破绽。
荀衍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郭嘉一愣,跟了上去。
帐内,曹操正与孙坚、刘备商议对策。三人面色凝重,气氛沉闷。
荀衍掀帘而入,直奔曹操面前。
“曹公,衍有一策,可破吕布。”
帐内数道目光齐齐投来。孙坚抱着手臂,上下打量这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人。刘备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曹操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赤兔马有一个弱点。”荀衍开口,语速不快,条理分明,“鼻尖对轻柔的触碰极其敏感,一旦有轻软之物拂过鼻梁,便会不受控制地打喷嚏。”
帐内安静了两息。
孙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赤兔马日行千里,征战无数,你说它会因为鼻子痒而打喷嚏?”
曹操没说话。
他也想起此事,当时他就坐在车辕上,看得清清楚楚。
曹操开口了:“昭若说得不错。我亲眼见过。” 孙坚的眉头松了松。刘备身体前倾。
荀衍点头,“刘关张三位将军的战马,比赤兔马稍矮。若在他们战马的额头上悬挂长流苏。交战时,流苏随风摆动,极易扫过赤兔马的鼻尖。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毫之间。战马一旦失控打喷嚏,吕布必露破绽。”
曹操抚掌大笑,“妙!此计甚妙!”
他立刻招来夏侯渊。“妙才,你箭法精准。待会儿吕布若再出战,你隐于暗处。一旦吕布露出破绽,立刻放箭!”
夏侯渊抱拳领命,这个看似儿戏的计策就这么定下了。
次日。
战鼓再次擂响。
吕布依然是一人一骑,立于阵前。他手中画戟直指曹军大营。“昨日那三人何在!出来受死!”
营门大开。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齐齐冲出。三人的战马额头上,都多了一抹鲜红的长流苏。
吕布并未在意这些细节。他冷哼一声,催动赤兔马迎上前去。
四人再次战作一团。
张飞的丈八蛇矛大开大合,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势沉力猛,刘备的双股剑游走寻隙。
吕布挥舞画戟,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战至酣处。
张飞战马一个人立而起,额头上的红色流苏随风飘扬,正好拂过赤兔马的鼻尖。
赤兔马鼻孔翕动,打了一个响鼻。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赤兔马前蹄一软,吕布身形一晃。
高手过招,破绽即是生死。
关羽看准时机,青龙偃月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吕布面门。
吕布大惊,急忙举起画戟格挡。
“铛!”
兵器相撞,火星四溅。吕布只觉虎口发麻,画戟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曹军阵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夏侯渊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他拉满硬弓,箭矢如流星赶月,直奔吕布咽喉。
吕布听到风声,强行扭转身体。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射落了他头上的紫金冠。
吕布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知道今日讨不到便宜,虚晃一戟,拨马便逃。
“休走!”张飞大喝一声,正要追赶。
虎牢关上,鸣金收兵的锣声响起。
不败的神话一破,并州铁骑便乱了阵脚,大军退入关内,死守不出。
曹操站在望台上,看着退回来的刘关张三人,放声大笑。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荀衍,眼中满是赞赏。
“昭若此计,当居首功!”曹操毫不吝啬夸奖。
荀衍拱手,“曹公过誉。是三位将军武艺高强,妙才将军箭法通神,方能奏效。”
回到营帐。
郭嘉走到案几前,倒了一杯热茶,重重地放在荀衍面前。
“天冷,多喝茶。”郭嘉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荀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看着郭嘉紧绷的下颌,知道这人还在别扭。
“奉孝兄长。”荀衍开口。
郭嘉没理他,拿起一卷竹简,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荀衍放下茶盏,走到郭嘉身边,抽走他手里的竹简。
“竹简拿反了。”荀衍陈述事实。
郭嘉动作一僵,耳根泛起可疑的微红。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昭若好计策。”
荀衍看着郭嘉那副强撑场面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奉孝兄长,不但曹公与我,你当时不也在场?”
郭嘉把拿反的竹简扔回案几上,身体后仰,靠在凭几上。“我早就将那一人一马抛到九霄云外了,哪还记得他们的习性?谁像你,记得一清二楚。”
荀衍歪了歪头,“哪来的他们?不就是赤兔马显露出来的一个小破绽,这算什么了解?”
郭嘉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看他,还待不依不饶地刺上两句,荀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郭奉孝,偏爱清淡饮食,不喜葵菜,见着便要皱眉,最喜阳翟老街那家的清蒸鲈鱼,且不吃鱼腹只吃鱼背。穿衣非玉白即玄青,玉佩的穗子要用天青色的丝线打成双心结。夜里睡觉习惯侧卧,一个人睡觉时榻上必须多放一床软絮,看书时总爱用手指勾着竹简边缘,高兴了敲三下,不高兴了便直接扔在案上。”
郭嘉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忘了反驳。
荀衍身体前倾,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嘉,“这,才叫了解。”
营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那些细枝末节的习惯,连他自己都没在意过,荀衍却如数家珍。
一股热流从胸口直窜上耳根。郭嘉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
他看着荀衍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里的火气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发现自己每次心中别扭,不到一盏茶时间便生不出半点气来,自己被昭若拿捏得死死的。
第50章 气象预测
吕布战败后,虎牢关城门紧闭。并州铁骑与西凉悍卒皆不善守城,但虎牢关地势险要,依山傍水,易守难攻。连日来,曹军与孙坚、刘备的兵马多次试探,皆无功而返。战局陷入僵持。
中军大帐。
曹操看着案几上的羊皮地图,眉头拧成个川字。
帐帘掀开,传令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报!盟主有令,冬日苦寒,不利于战。命三位将军率部退回酸枣,待来年开春再议讨董之事。”
曹操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退兵?此时退兵,前功尽弃!”
孙坚将古锭刀重重拍在案上。“竖子不足与谋!我将士浴血奋战,他倒好,坐在酸枣喝酒赏雪!”
刘备叹气,“盟主之令,若是不从,粮草恐有断绝之虞。我等兵马不多,耗不起。”
荀衍坐在下首,视线落在虚空。天机系统的界面只有他能看见。
【气象预测:未来半月,虎牢关及周边地区将迎大雪,气温骤降,河面结冰。】
荀衍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帐帘掀开,荀攸抱着一摞高高的竹简走进来。他眼底带着两团乌青,脚步沉重。
“主公。”荀攸将竹简放在案上,声音里透着疲惫,“这是各营呈报的冬衣缺额和粮草损耗。”
曹操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竹简,干咳两声,“有劳公达了。”
荀攸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荀衍。他一把抓住荀衍的衣袖,将人拉到大帐角落。
“小叔父。”荀攸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幽怨,“文若叔父为何还没来?那日他明明说很快便到。我实在不擅长内政统筹,这几日核算粮草,还要安抚那些受冻的士卒,整个人连轴转。”
荀衍理了理被拽出褶皱的衣袖,神色坦然。
“公达过谦。”荀衍拍了拍荀攸的肩膀,“相比我和奉孝兄长,你至少比我们擅长一些。能者多劳,曹公正是看重你的稳重。”
荀攸愣住。他看看荀衍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想想整日不见人影的郭嘉,这话竟让他无法反驳。
他自幼苦读,兵法谋略皆有涉猎,但处理这等繁杂琐事,确实非他所长。可眼下曹营中,能统筹全局的内政人才,除了他,再挑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