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堆雪
正是张珀原话,一字不改。
复仇女神诧异:“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问这些小事?”
“这道神谕是由命运之力编织而成,确是陛下神谕无误。”
除了冥王陛下,全天下没有第二个神可以决定命运,号令冥府诸神。
报应女神:“既然陛下已经有了神谕,我们当立刻执行。将福劳斯家族投入刀山炼狱。阿勒克托,尽快梳理出福劳斯家族的服刑时间,等他们服刑完毕,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转世为人。”
人间 泰格亚
午后的阳光混合着微风,南风带着润泽的水汽铺面而来。
张珀几人悠闲的坐在河边草地旁,绪佩斯手持一只排箫,在河边演奏。
除了他们几个,河的对岸陆续冒出来一颗颗毛绒绒的脑袋,树梢头五颜六色的小鸟们叽叽喳喳的站了两排。
萧声空灵悠远,绵长柔和,张珀如一只轻盈的白鹤,跟着箫声震动翅膀,翩翩起舞,在天穹下漫游,又似东海之滨,他独自漂浮在水面上,踏着芦苇飘然远去,天地悠远而辽阔,处在这样的意境中,洗去了尘世的许多烦恼,人也变得豁然开朗。
比起上一次,绪佩斯的音乐造诣又提升了。
今天的绪佩斯穿了一身泰格亚平民们常穿的白袍,乐器也仅仅是一只便宜的苦竹做成的排箫。
张珀若有所思,现在绪佩斯,褪去华丽的盛装礼服,也逃离了冰冷华丽的囚笼。他从人造的神坛上走了下来,他的灵魂挣脱了凡世的枷锁,来到了人群中间,来到山水自然中间,他的音符不再是被迫为了功利钻营,而是完全顺从本心,为自己歌唱。
他讴歌自然,赞美生命,他指尖下的音符,潺潺如清澈的泉水,质朴如大地孕育的沉甸甸的麦穗,他的指尖拨开云雾,甚至隐约触碰到了天道法则。
这是只有神才能到达的领域,如果绪佩斯能理解音乐的法则,未来某一天,他会成为音乐之神也说不定。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张珀惊叹不已,难怪普罗米修斯会这么偏爱人类,宁愿触怒宙斯也要帮助人类盗取火种。
奥林匹斯诸神的傲慢和跋扈,与眼前青年的顽强努力形成鲜明对比。
张珀头一次意识到,时代变了,诸神黄昏不是一个邪恶的诅咒,如果任由诸神这样为所欲为,终有一日,它会降临此世。
不过,这是未来要担心的事。
张珀看了一眼沉浸式演奏的绪佩斯,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还是先别吓到他。
一曲奏完,三位神明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树梢枝头的小肥啾们也叽叽喳喳的捧场。
张珀:“我们只知道你擅长吹笛,没想到你的排箫也吹得这样好。”
谈到自己心爱的乐器,绪佩斯两眼发亮,如同一个炫耀崽子的家长,滔滔不决:“不同的材料做成的乐器,音色和手感千差万别,苦竹做成的排箫音色清透,带着自然的甜味。檀木做成排箫,音色醇厚高亢,即便同样是海螺做成的孔克斯,海螺的大小和钻孔的位置不同,也会带来不同的音乐体验。”
绪佩斯看他们听的新鲜,主动提议:“我有一件收藏室,专门收藏我的各种乐器们,要不要去看?”
三神点头,欣然应允。
“这边请!”绪佩斯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在前面引路。过去十几年,他一直身不由己,满腔的才华和热爱无人诉说,如今终于遇到可以一起平等探讨音乐的知音,绪配斯兴奋极了,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珍藏的乐器们展示出来。
排箫、孔克斯、长笛、短笛、葫芦丝……款式多样、各种材质的的管乐器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绪佩斯兴致盎然的和他们一一介绍:“这根芦管是我第一支乐器,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昂贵的乐器,就用河里的芦苇制成了人生第一支芦笛。那时候每天天不亮都要起来走十几里路给福克斯少爷放羊,只能趁着干活的空隙练笛子,走路也吹,吃饭也吹,睡觉也吹。”
“这只海螺是我的爱人送我的,当时我们一起在大师处求学,他独自驾船出海从传说中的音乐岛找来传奇海螺,制做了这只孔克斯,哪怕后来我们因为音乐理念分道扬镳,我还一直爱着他。”
一支支乐器,同样也代表了绪佩斯不同的人生,走到最后,连高贵的阿芙洛狄忒都忍不住感慨:“你有这样坚韧不拔的心智和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难怪整个大陆都在传唱,说你的音乐造诣比阿波罗还要出色,如果阿波罗处于你这样的境遇,他绝对无法取得你这样出色的成就。”
阿波罗那个人,骄傲自负,眼睛长在头顶,从来都只是把失败归罪于他人,而不是反思自己。
听到有人这样夸耀自己,绪佩斯心里雀跃不已,他并未否认这个说法,只是矜持着说道:“哪里哪里,管乐和弦乐各有优劣,不同的乐器如何能凡在一起比较,人们对我的喜爱遮蔽了他们的双眼,那些话都是过度赞美了。”
“在所有的乐器中,我最喜欢长笛类的管乐器,我觉得自己就是为它们而生的,这些年,我一直尽我所能的在收集不同时代、不同材质的各类笛类乐器,”说道这里,绪佩斯的手按在墙上的一只长笛上:“实际上,我一直想创造一种新的乐器,但是没有很好的思路。”
张珀不经意抬头转向绪佩斯,
下一秒,春神浅金色的眼眸因为过度震惊瞪大了,嘴巴也张开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在哀嚎和泪水中,他看到了绪佩斯的死相!
第40章
张珀愕然、这惨烈的预言如当头一棒, 把他打懵了。他看向绪佩斯,
后者此刻正兴高采烈的,和精通音律的阿芙洛狄忒探讨着长笛的五种吹法。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绪佩斯,难道要一直蜗居在这个深山中的福利院吗?这太埋没你的才华了。”
“尊贵的阿弗小姐, 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实在让人恶心, 我半生都被权力摆布, 好不容易借着东风逃了出来,实在不愿意再踏入权力的漩涡。”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我可以照顾妈妈,照顾这些孩子们, 空闲的时候,我会在河边、在山林里吹吹笛子, 也做一些新曲子。”
“直到今天, 我才觉得, 我活着是有意义的,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 自由的过完这一生, 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我从心里发自肺腑的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救了我, 也救了整个泰格亚。”
这个苍白阴郁的青年,刚刚脱离了魔鬼的爪牙,他眼中带着希望, 干劲十足的和爱神谈论着往后的打算。
“我还打算在泰格亚开设学校,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们读书认字,起码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会做一些日常的计算。”
眼前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冀的青年,与惊鸿一瞥中绪佩斯惨烈的死状交替出现。
张珀心神震动, 他不明白,他的朋友绪佩斯,这样一个真诚的傻瓜,他一生从未做过恶,为何会落到扒皮抽筋这样惨烈可怖的下场?
命运加诸于他身上的悲惨命运明明都结束了,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张珀再也受不了呆在这里,找了个借口,低头匆忙跑了出去。
这一次拜访绪佩斯之后,心满意足的阿芙洛狄忒带着战神继续踏上了自由行之路。
张珀不知道厄运何时会降临到朋友的身上,他只能时常来找绪佩斯,保护他,尽自己所能的看护他。
有时是在福利院中一起带孩子,有时在山林中漫步,有时则是去附近镇上的集市上赶大集。
也因此,更加频繁的往来于泰格亚和塔那罗家中。
隔壁传来“嘎吱”的关门声。
蹲在熔炉旁的糖霜小狗,渴望的看向邻居的方向,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鼻尖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用湿漉漉的鼻子急促的往上拱自己的主人。
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握住了小伯乱动的嘴筒子,俯身把小狗抱上膝头。
火山熔炉岩浆涌流,映红了冥王无悲无喜的脸,给普鲁托身上添了几分人气。
普鲁托抚摸着膝头上的爱犬,珀尔最近,似乎很少来找他了。
他看向岩浆熔炉,一柄烧的通红,约有小臂长的匕首此刻安静的躺在熔炉中。
经过四个月的锤炼,这件送给张珀的礼物,已经初步打磨成型,到了淬火的阶段。
也就是从他闭关开始,珀尔到访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仅有的几次,也是把从远方带来的礼物,悄悄的放在黑色的铁门外,激动的刻耳柏洛斯会趁着暮色的遮掩,把珀尔的礼物叼进家门。
相反,另一个名字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他的口中,绪佩斯……冥王陛下口中第一次出现一个凡人的名字。
风中的精灵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珀尔和绪佩斯的一点一滴;庭院盛开的百花们叽叽喳喳,每天都在讨论主人和这个男人相处的每一处细节。
一个男人,一个春神为了他,风雨无阻都要奔赴的男人,这还能是什么,这只能是爱情啊!
自觉吃到大瓜的百花们兴奋的花枝乱颤,这实在不怪它们,花精灵们生来就是为了表达爱而诞生。
“咔嚓!”普鲁托面无表情,一堆白色的粉末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伯疑惑:人,你手里辣么大的杯子却哪里了?那可是克洛诺斯时代的艺术品。
阴暗的情绪如同毒蛇,在冥王的影子中滋生,爬行:他竟然投入别人的怀抱!杀了他!掳走他!你是冥王,你是世界的主宰,任何人都要跪在你的脚边,何况一个春神。”
普鲁托痛苦的闭上眼睛,修长的大手盖住了眼睛:“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哈迪斯。”
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珀尔的生命中,珀尔喜欢他胜过你,他们会亲吻,会拥抱,他们相亲相爱,终有一日,会在众神的祝福下,走进婚姻的殿堂,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会彻底取代你的位置。
你不必再担心,珀尔对你盲目爱恋,会让他踏入不归的冥府。也不必再为背负道德的枷锁痛不欲生。
你仍旧是众神仰望的冥王,此后千秋万代,你独坐高台,你完美无瑕,是万物众生的榜样和楷模。
你在痛苦什么?你又在愤怒什么?冥王哈迪斯。
普鲁托猛然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似孕育群星的星盘,璀璨而幽深,埋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谁说朕反悔了,朕从不后悔!”
熔炉的岩浆映红了普鲁托的脸庞,他清楚的意识到,分别的时刻已经到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珀尔喜欢上了别人,说明迷失香的药效在消失,自己离开之后,珀尔不会再被命运之力吸引,陷入盲目的爱恋中。
有战神和爱神在身边陪伴,自己也不必再担心他的安全,珀尔的生活在慢慢走上正轨,回归到那个他未曾出现的世界。
这不正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吗?
话语似有千斤重,很久,普鲁托艰难的开口:“这样很好,对所有人都好,天命有常,每个人就应该在各自的命运之轨上运行。”
对所有人都好?那么,为何我的心会这么痛?像刀割裂了一般。
失态只有瞬间,很快,普鲁托又变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冥王。他轻柔抚摸着怀里的小狗:“出来的太久了,刻耳柏洛斯,我们该回家了。”
普鲁托闭上眼,果然,阳光和雨露,是他的痴念,只有永恒平静的冥府,才不会搅乱他的心。
泰格亚
张珀不知道厄运降临的具体时间,只隐约看到血染的太阳花旗帜。
他只能尽量多看顾绪佩斯,希望能帮助他的朋友躲过这可怕的劫难。
这一天,他们一起去割马草,两个人背着竹篓,有说有笑的走入丛林深处。
一个穿着白金长袍的背影在张珀身后浮现,金线刺绣的太阳花图案,在日光下熠熠闪光。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都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自由的过完这一生,
第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