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可偏偏就是这秦氏,千里迢迢上京寻夫,不仅没得到半分温存,反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李季越说越气愤,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赶出府门不算,竟还要暗中派人追杀,誓要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公主您说,这陈世美,他究竟图什么?舍弃贤妻,谋杀亲子,自毁根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乐平公主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
“恐怕……他所图谋的,绝非寻常富贵。”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莫非……是攀上了哪家高门,看上了哪位权贵大臣的千金,嫌旧人碍了他的青云路?”
李季闻言,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公主的猜测,方向是对的,但或许,还可以更大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这陈世美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当上驸马呢?
难道他以为自己有几分才学,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皇亲国戚?
还是说在这背后,庞太师在其中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毕竟庞太师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他暗中相助,说不定还真能让陈世美得偿所愿。
可仔细想想,这逻辑上实在是难以说得通。
陈世美既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仅仅凭借那一点文才,就想成为驸马,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这么说,还真就不一定。不过据我所知,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待嫁的娘子可不多。而且就算有,也未必会看得上他这样的。”乐平公主还在那努力回想,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一些线索,“对了,那两个孩子看着年纪也不小了。”
“是,这冬哥已有十岁,小一点的春妹,也正好六岁整。”李季补充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可爱孩子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怜惜。
“嚯,孩子都这么大了?”乐平公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那两个孩子已经不小了。
“是,听说这陈世美也有二十有六了。”李季说道。
“好老……”乐平公主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的模样。
这个年纪对她来说,确实是有些大了,毕竟她亲哥过完年也才十九岁。
李季继续在灶台前,不多时,传来“滋啦”一声清亮的油响,随即,一股混合着焦酥与鲜甜的浓郁香气,霸道地穿透门帘,飘满了整个小院。
那香气活泼泼的,带着糖的醇厚和醋的微酸,瞬间冲淡了方才谈话带来的沉重气氛。
乐平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鼻翼轻轻翕动,忍不住起身凑到灶台边。
只见李季手持锅铲,正将一条烹制好的大鱼盛入青花瓷盘。
那鱼身炸得金黄酥脆,片片鱼肉翻翘,竟真如一朵傲然绽开的金菊,淋上那晶莹透亮、色泽宛如琥珀的糖醋汁,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这鱼的样子也怪好看的,像朵花儿似的!”乐平公主眼睛一亮,方才的郁气散了大半。
“刚出锅,趁热尝尝?”李季笑着将盘子端到院中小桌上。
乐平公主也顾不得许多,拿起筷子便夹起一块。
鱼肉入口,外层是极致的酥脆,内里却保持着惊人的鲜嫩,几乎是瞬间便在舌尖化开。
那酸甜适口的汁液随之流淌,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每一丝鱼肉,醋香提鲜,糖味勾魂,滋味层次丰富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咽下鱼肉,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外酥里嫩,酸甜可口,我竟从未吃过这般做法的鱼!”
“公主喜欢便好。可要配些米饭?或是来点松软的馒头蘸着汁吃?”李季见她开怀,也松了口气。
“本来我感觉都能吃下一头牛的,现在听那混账的事,算了算了,吃不下了。”乐平公主拍了拍肚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还一直盯着那盘鱼,显然是意犹未尽。
“不若我给公主装些带走?”李季提议道。
“也行,正好回宫分一些给皇兄吃,让他也尝尝这美味。”乐平公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公主也不必着急上火,要相信包大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的。”李季安慰道,“包大人一向公正廉明,铁面无私,他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秦氏母子一个公道。”
“我知道,就是想到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居然还想当官,就一肚子的气。”乐平公主气鼓鼓地说道,显然对陈世美的恶行还是难以释怀。
不过在美食的慰藉下,她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公主消消气,世间之事,本就难料,好在还有包大人这样的好官可以为百姓主持公道。”李季安慰道,“况且,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那陈世美再怎么隐藏,也终有暴露的一天。”
乐平公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你说得对,本公主就等着看那陈世美如何自食其果。”
说话间,李季已经将鱼肉和馒头打包好,递给了乐平公主,“公主,这是您要的鱼肉,记得趁热吃。”
乐平公主提着食盒,心情已然好转,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带着对正义的期待,离开了开封府。
第47章 第 47 章:差点酿成大祸
乐平公主拎着食盒,步履轻盈地穿过宫苑长廊,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
自从她那皇兄品尝过李季精心烹制的菜肴后,终于明白了为何她总是隔三差五地就往开封府跑。
回想起之前与皇兄之间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在两人敞开心扉、说开之后,便如同轻烟般消散,又恢复到往昔那亲密无间的模样。
只是她依然不喜欢这个庞家女,特别是这一次,从李季那里得到消息,这杀妻灭子的陈世美,竟跟庞太师有些关联。
“妹妹回来了,又是去开封府了?”庞贵妃正陪着赵祯在亭中赏花,一见乐平便笑吟吟地开口,语气温软,话里却藏着细针,“总往宫外跑,仔细累着。”
庞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着声色地在赵祯面前上起了眼药。
只是她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和挑拨,似乎想要挑起赵祯对乐平公主的不满。
不过这一次,赵祯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训斥妹妹。
相反,他兴致勃勃地问道,“今天那小子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做了鱼,可好吃了。”乐平眼睛一亮,献宝似的说道。
她知道,皇兄对美食的热爱丝毫不亚于她,这也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一大共同点。
庞贵妃掩口轻笑,“这不会是妹妹吃剩下的吧?官家万金之躯,可不好用旁人剩食。”那语气中的质疑都快藏不住了。
乐平公主原本在开食盒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啪”地合上食盒,转身就走,“爱吃不吃!”
她才不愿意在这里受庞贵妃的气呢。
“哎呀,妹妹怎么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呀……”庞贵妃起身欲追,语气里满是委屈。
赵祯拉住她,温声宽慰,“算了,乐平就这个脾气,爱妃别往心里去。”
他深知妹妹的性格,也知道她并不会真的生气。
因此,他并没有将庞贵妃的话放在心上。
“可妹妹她好像误会我了……”庞贵妃垂眸,睫毛轻颤,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乐平她性格直率,天真烂漫,不会真生爱妃的气。”赵祯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却不由望向妹妹离去的方向,心里掠过一丝无奈。
另一边的乐平公主却是气得眼眶发红,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寝殿,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她想要找人哭诉,却又不知道该找谁。
母后那是不会去找了,上次找了母后,结果呢,被皇兄禁足。
她算是明白了,母后根本就是站在庞贵妃那边的。
后来细细回想才明白,庞太师与母后关系匪浅,庞氏又是庞太师的亲女,自己这个并非太后亲生的公主,在母后心中哪能比得上庞家女?
想通了以后,乐平公主也不傻,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对刘太后掏心掏肺。
她深知,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学会独立和坚强。
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宫人捧来温水与素绢。
她任由婢女解下云肩、褪去绣鞋,却在铜盆氤氲的热气里突然僵住����那桩陈世美的案子!
她竟忘了告诉皇兄!
躺下后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心中懊恼不已,方才御前只顾怄气了!
都怪那庞氏搅局!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接下来的两天里,乐平公主都没见到赵祯。
朝政繁忙,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孩童,自然不会去打扰。
只是心里那桩事悬着,隐隐总觉有些不安。
第三日午后,忽有内侍来传,官家召她去御书房。
乐平整理衣装前往,推门进去,就见赵祯穿着常服,在那等待着,就像往常那般。
“乐平来了。”赵祯笑容温和,示意她走近一些,“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为兄想为你指一门好亲事。”
“哦?”乐平公主明显兴趣缺缺。
身在皇家,她对婚姻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和憧憬,更何况是皇兄为她指婚的对象呢?
不知道皇兄会为她挑选一个怎样的人……
而且皇兄一直以来,都被庞氏蛊惑,原本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特意招了人来,等到了以后,你躲在屏风后面好好看看,若是满意,为兄就直接给你赐婚。”赵祯指了指左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满是期待的眼神。
乐平没有拒绝。她清楚,皇兄既已开口,此事便难有转圜余地。
她依言走到屏风后,等着人来的时候,自己躲在那屏风后边看上一眼。
“皇兄就这么肯定是良配?”她隔着屏风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是自然。你是我亲妹妹,我岂会害你?”赵祯笑道,“此人是汴京有名的才子,此次科考诗文策论皆拔头筹,是个难得的人才。”
“真这么厉害?叫什么名讳啊?”乐平公主继续追问道。她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起来,想要知道那个被皇兄如此称赞的年轻才俊究竟是谁。
“姓陈,名字还挺好听的,叫世美。”赵祯回答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自豪,似乎为妹妹找到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归宿而感到高兴。
“什么?!”乐平猛地从屏风后探出身来,眼睛瞪得滚圆,“陈世美?!”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皇兄竟然会为她指婚一个如此可恶的人!
赵祯被她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怔,“怎么?你也听过这名字?”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师也说,这年轻人才学出众,品行端方,是个极好的人选。”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陈世美的赞赏和肯定,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妹妹的最佳归宿。
“别的才子我是真不知道,但陈世美,还别说,我还真就听说过。”乐平公主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已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