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汤姆的肌肉还没完全从电击中恢复，脚步踉踉跄跄，加德纳直接架着汤姆的胳膊，强硬把人一路拽至货架后。
汤姆眼前发黑，有无数的小黑点在晃动，地面的血迹跟着跳起舞来。
加德纳朝中央一指，“瞧！”
那是之前在仓库被当作诱饵的男人。
四把手掌长的钉子贯穿他的手脚，将他钉缚于一个用木棍作出的十字架。
加德纳在期待汤姆的反应，见汤姆盯着尸体长久无言，他拍脑袋，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他雀跃对汤姆解释：“他是约翰啊！你不是想找他吗？”
加德纳又要不禁感慨他和汤姆的缘分了。
汤姆想要找的这个约翰，本来也不在加德纳名单上，是这个男人自己主动进了他的巢穴。加德纳还没有将诱饵摆出来呢！
汤姆如他所想瞪圆了眼睛。
加德纳兴致勃勃地说：“你放心，他还没死。我给你准备好了，等着你亲自动手！”
加德纳为汤姆递上刀子时，一丝犹豫冒出来。
加德纳之前被好朋友背叛过。
当时他几经挣扎、终于接受了满脑子只想杀人的自己，一个美妙的新世界随之为他打开。它简直宛如天堂！加德纳初次来到这个神奇的殿宇，胸膛有克制不住的激动，叫他一心想和身边的人分享！但他只得到了毫不留情破开他胸膛的利刃！
汤姆也会这样吗？
加德纳回忆着那张疑似死亡名单的纸。原先他只把青年当作猎物，但看到了它，加德纳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猛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
他期望可以和这人当同类。他们一起讨论NFFA政党的举措，一起杀人，一起……抚慰彼此的欲望。
加德纳光是想象这些景象，他就激动不已，也不害怕可能存在的背叛了。他催促汤姆接过刀。
汤姆握住了刀。他看了眼被钉在木架上的仇人，对方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惨状。
加德纳指着男人的心脏处说：“快动手吧。朝着这里砍下去。很简单。”
男人听到动静，用尽了力气抬头，投出自己充满卑微乞求的眼神。
“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钱都行！”
汤姆重复：“多少钱都行？”他说，“哪怕是一百万？”
男人听汤姆的语气似乎可以商量，忙不迭点头。只是失血过多，动作幅度微乎其微。他已经没力气抬头看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汤姆瞬间泛冷的神色。
“你哪里来那么钱？”
男人虚弱地说：“我……暗网接悬赏！”
见汤姆没了声音、似乎是不相信，他立刻激动要详说，却牵扯到了四肢，血液渗出的速度更快。他还咳嗽起来。男人顾不上疼痛了，他更害怕两人没耐心，边咳边说，“我咳咳有经验！我干过……百万美元的票。”
汤姆紧紧攥住了手指。
而加德纳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肩膀上，不停歪侧着脸，近乎痴迷地望着在汤姆脸上燃烧的怒火。他胸口火热得不行，只想把人按倒地上胡作非为！他克制住了妄念。他最知晓这种时刻容不得打断。但他的两臂禁不住打颤，一下下摩挲着身下的皮肤，将汤姆的部分肢体带动得发抖。
汤姆恍若无觉，亮得逼人的眼睛里只有仇人。“是吗？那笔单子你还记得多少？”
约翰慌忙说：“我记得！全部记得！那是对夫妻，还有个小男孩。我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大家拿到钱纷纷快活去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口编的！”
“我可以给你看银行流水！”
汤姆：“……我要听的是细节。”
约翰愣了下，看着汤姆不容置疑的神情，连忙绞尽脑汁地回忆。“我们顺着踪迹找去……他们试图逃跑，是我发现了踪迹！我抓住了他们！”
汤姆心口的火苗随着约翰的叙述，越燃越旺。他却固执让自己凝神细听，不错过任何一个字。当约翰不再说话，汤姆按捺不住怒火，摸着贯穿约翰右手掌的螺丝，狠狠旋转。约翰痛得大喊大叫，鼻涕飞了出来。
汤姆找了个借口：“你没有说全。你老是想着骗我。”
约翰痛哭流涕道：“我说！我全都说！”当初的悬赏任务要求保密，但眼下这个时候，约翰还有没有命都不一定！“我们接到杀死他们并找到档案的任务。但是后面的任务并非强制。这对夫妻还挺倔强，不肯吐露半点档案的信息。还是我提了主意，在那个女的面前杀死她丈夫，再用她的儿子威胁，才撬开了她的嘴！要是没有我，其他人对着两个犟嘴葫芦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我很有能力，你放����”
捅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汤姆这回没有流泪。他神色漠然，看着约翰拼尽全力从喉咙滚出一声惨叫，四肢扭动却反而被钉得更深了。之后这人彻底垂下头。
之前对怀特动手时，他百般纠结，但面对约翰，他下手时的动作利落、干脆。
汤姆的心情很平静。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就像刺穿一个西瓜。汤姆凝望着流出的汁液，评价道。
后背黏糊地贴来一具肉.体。对方说话的热气打在汤姆的脸侧。他的语气饱含惊喜：
“很好！你做得很好！”
加德纳喜不自胜。他没想到汤姆真的下手！他们就是同类！
有谁比遇见同类更兴奋的事儿吗？加德纳想要开瓶香槟和汤姆庆祝起来了。
“名单还有几人，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手？我可以帮你，像今天这样。”
加德纳愿意忍痛，将杀人的快感让给这位新结识的伙伴！自己去苦兮兮做个猎物的搬运工。他高兴地不停向汤姆提建议，话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胸膛的刀柄。
汤姆咬紧牙使劲地捅得更深了。
加德纳怒而推开他，反手拔出小刀。“我帮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他掏出了藏在腰间的电棍，空气中一时噼里啪啦，闪过细碎的光点。
他不顾涌动的胸口，执意追逐汤姆。汤姆本以为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跑几步直接跌地。加德纳的棍子直冲着他脑袋，将要落下！
一道枪声乍响。
只可惜来人准头不好。子弹擦着加德纳的手臂而过。来人又开了几枪。加德纳已滚入货架后，子弹悉数被钢铁弹开。
其中一颗险而又险擦着汤姆的头发而过。
汤姆：“……贝、斯！你要杀了我吗！？”
贝斯刚按了几下空枪，见状连忙示意汤姆快跑。他转身跑在前面。汤姆强行忍住手脚的发软，勉强跑了几步。
加德纳自货架缝隙中露出身形，他死盯汤姆，冷声说：“回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汤姆没管。他跟在贝斯身后，贝斯见他跑得太慢了，正要回来拽他。
汤姆摇摇手。“我自己可以。”
他不想再给人添麻烦。
这个地方早点逃出去的好！
贝斯率先冲向大门。他的脚刚跨出一步，骤然被一团光球吞没。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强行扣住汤姆的耳朵往里面灌入一万只蜜蜂。
接着余波袭来，汤姆身体离地被掀飞。残肢越过他，先一步砸在墙壁上。接着汤姆掉入了碎肉堆中。他落地时，还压瘪了一个纸箱。又有套着碎衣的肉.体哗啦啦坠地，其中有些劈头盖脸砸向汤姆。
汤姆鼻子和眼前全是尘土，他泪水满眼，咳嗽不断，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体。四肢骨头在疼，好像它们纷纷有了意识要挣扎着突破血肉，又像是有数不尽的虫子钻入身体，正在大肆开宴。
他面前的地板湿了一大块。
加德纳一瘸一拐地走近，垂落的右手握着枪。
“你看看，你要是听了我的话，就不会让他死了。”他说，“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不打算杀了你。你为什么要逃？”
他正说着话，却看汤姆猛地起身往外跑。
“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汤姆不管不顾。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冲动驱使汤姆往前、再往前。就算有子弹的威胁，他也全然不在乎。
他感觉今晚自己干了很多事儿，很多……错事儿。
他自始至终没想要杀过贝斯。
在便利店时他只是为了骗怀特说出真相！
可是……贝斯因为他而死。
加德纳的怒喊在身后回响。间或几道子弹射在身旁的地板。
汤姆强忍着疼痛，撒开腿跑，胸膛持续发痒，他难以自抑地咳出了血。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跑去哪儿了。
当他终于停下来时，他来到了一处空地。
那儿正有几名暴徒绕成圈，殴打中间身着藏蓝色修士长袍的人。不远处停了一辆蓝色巴士。
汤姆呆呆地看见巴士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他未曾预料会见到的熟人����
修女塔维斯。
汤姆刚刚丧亲那段时间，是塔维斯一直耐心安抚他，照料他。
多年不见，塔维斯的面容和蔼可亲，眼睛依旧闪烁圣洁的光芒。她将汤姆引上巴士。巴士内亮着蓝色光带，众多座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坐在驾驶座的男人。
塔维斯和汤姆落座。她不停轻拍着汤姆的肩膀，“孩子，辛苦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游荡，真是不容易。”
她的怀抱太温暖，正如多年前汤姆丧失双亲时，她无私给予了安抚。汤姆禁不住哭着吐露出今晚的所作所为。
刹那间，塔维斯的目光变了。她失望地看着汤姆，仿佛在说‘你怎么成了这样的人’。
汤姆立马心慌了。他仓皇摇头，“我、我为了复仇！他们先动手杀人！！”
塔维斯悠悠长叹，慈祥的声音中满是对汤姆的痛心。“可你杀了人，这是事实。”
汤姆哑口无言。
“你怎么变成和暴徒一样的人了，汤姆？你的父母……他们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汤姆心中顿时惶恐，他张张嘴，却不知如何说明。“我、我……”支支吾吾间，他竟然说，“清除日杀人合法！”
塔维斯按住汤姆：“汤姆，你冷静。我没有在谴责你。”
“他们为了保护你而做出伟大的举动，他们牺牲自己去满足歹徒的暴力欲望。正是他们的无私奉献，你活下来了。你的父母直到死前，都没有选择伤害别人。而你现在却在利用复仇的名义杀人。他们看到了一定会难过。”塔维斯说。
“他们是没办法反抗！”
“你好好回想吧。他们是在保护你啊！利用自己的生命，去平息暴徒的怒火。他们做到了。暴徒没有再继续杀人。你活了下来。”
塔维斯说的话叫汤姆一下有点茫然。“平息暴徒的怒火？”他仓皇摇头，“怎、怎么会呢？”
“每个暴徒心中都有一块恶魔主宰的地盘，待到清除日时，会长出参天的罪恶，支配他们的言行。我们必须有人挺身而出，以自己的肉身叫他们获得满足，从而不会犯下更多的罪孽！”
“是这样吗？”汤姆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