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其他孩子们虽然心痛，但是心中存了一丝对母亲的担心。他们执意要和她告别，还期盼着可以和妈妈一起离开！
汤姆说：“那我们等一个晚上。她今天如果不出现，明天我去找她！我们不能再拖了，科里和卡莉等不了那么久。”
克里斯兄妹知道汤姆说的有道理。弟弟妹妹的脸庞日益消瘦，年幼的小身板眼看要撑不下去了。他们千呼万盼，渴望母亲能够出现！
庆幸的是，在这日深夜，上帝回应了他们的期望。
母亲来了。
她穿了件漂亮的丝绸衣裤，腰带镶了珍珠，领口别了颗硕大的宝石。她兴高采烈抱着一大堆丝带包扎的礼物。孩子们整整齐齐坐在床上，听见推门声，数道目光唰地打来。母亲脸上闪过懊恼。
“我还以为可以当一回圣诞老人呢！”
科琳带来的东西又多又重，她跑了好几趟才运完。白皙的额头微微渗汗，双眸却在闪烁星光。
孩子们不忍说出口了。汤姆选择站出来：“我们有 3 天没吃饭了，妈妈你知道吗？”
母亲讪讪说：“妈妈向外婆求了情。可……“她无奈地苦笑，”请不要让妈妈为难，好吗？而且你们只要认个错，外婆会原谅你们。”
“我们决定离开这里。要一起吗？妈妈。”
笑容从母亲的脸上消失。她似乎没听明白，疑惑地重复道：“离开？难道你们想去草坪上玩吗？妈妈保证会有那一天，但是现在不行……”
凯西跺了跺脚，道：“妈妈！钱有那么重要吗？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科琳似乎陷入了迷茫。“可是我们就快成功了啊……”她喃喃道。
孩子们茫然不解，科琳眼前一亮，连忙解释：“瞧我，忘了告诉你们进展！希望就在前方不远了！你们外公很信任我，前几天还带我去打马球！而且悄悄告诉你们，外公他生病了。只要等他去世，他的财产就全归我了！”
孩子们却没有如她所愿露出高兴的神色。“在那之前我们会先饿死的，妈妈……”
科琳咬咬牙道，“妈妈去和外婆求情！食物的事，交给我来想办法。”她凄凄哀哀地望着孩子们，“所以……再忍忍吧，妈妈保证再过一段时间，你们会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个从他们出生开始便与他们亲密相处的女人，如今双眼无助，满是恳切的期盼，仿佛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孩子们手中！
死寂在屋内蔓延开。
大家不忍心打破母亲的期望，沉默地答应了母亲。
母亲破涕而笑：“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请放心吧，妈妈爱着你们，这个庄园未来的主人只会是我们一家人！来，快看看妈妈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那次圣诞节，母亲带来了电视机。次日，食物又开始照常供应。
孩子们把电视机搬到阁楼，透过两个脑袋大的屏幕，外面缤纷多彩的世界徐徐展开。
那些他们曾经习以为常的日子，如今成了奢望。
不管怎么说，电视机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孩子们的无聊。偶尔他们会为看什么节目而争执，这点吵闹也成了为数不多的趣味。
那台电视机陪伴了他们半年多。
妈妈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一个周也见不到身影。
双胞胎的六岁生日是在阁楼过的。汤姆和克里斯为他们做了一个秋千，凯西给他们献上欢庆的舞蹈。
六岁之后，双胞胎无忧无虑的童年该结束了。虽然孩子们无法离开房子，但双胞胎的教育不能落下。以三人如今的水平，足够为弟弟妹妹们启蒙。
他们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三人为了科学安排双胞胎的课程而费尽心思，汤姆负责编撰教材和习题，克里斯教他们生活常识和体育，凯西负责舞蹈和文学课。数学、物理之类的课程，则由三人轮番交替上课，因为每次上完课的老师会沦为双胞胎最讨厌的人。连着几天，双胞胎能一句话也不和那个人说。除了汤姆，双胞胎只能坚持半天以外，克里斯和凯西都被弟弟妹妹们冷暴力了数日。
沉浸于书海知识的双胞胎一度变得听话安静，没有时间去吵闹。每天被知识折腾得脑袋晕晕，爬上床立马呼呼大睡。
后来，随着双胞胎适应了课程节奏，利用上课来消解他们过剩精力的方式不奏效了。科里和卡莉又开始思念亲情，时常郁郁不乐。
克里斯钻研母亲带来的医书，在其中找到了心理相关的内容，一点一点比照着双胞胎的征兆，尝试着治疗开解。
克里斯成为家庭医生。
大家都承认，家中不能没了克里斯！
由于常年不出门，他们几乎是避着光长大，犹如阴暗潮湿处生长的蘑菇，生命力顽强又脆弱。免疫力薄弱的科里和卡莉小病不断。三个大孩子的肤色也日趋惨白。
汤姆的嘴巴被衬得愈发鲜红，有时孩子们会误以为他咬破了自己的唇。
大家越来越想念母亲，哪怕在做梦中，也会呢喃出母亲的名字。起初，那些是甜美的、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梦，后来，渐渐变成了噩梦。大家在梦中流泪、哭泣，身体不住地颤抖。
“别离开我们……”
汤姆的睡眠很浅，每次都会被惊醒，刚开始他只会无措地望着，任由弟弟妹妹们在梦中啜泣。直到一次，他灵机一动，将梦魇中的亲人抱在怀里，边轻拍脊背，边模仿母亲科琳的语气，轻声哄着：“乖，妈妈在……”
神奇的事发生了。
他怀中的人，竟然真的停下哭声！
于是，从那时起，他有意识地模仿起记忆中的母亲。
大家在清醒时，会明确地意识到：汤姆就是汤姆，他们的哥哥。然而，当他们深陷思念的泥沼，再看和母亲有几分神态相像的汤姆，眼前只会幻视出那位温柔可亲的女人。他们无比眷恋这久违的温暖啊！
于是孩子们默认了汤姆的做法。年纪尚小的双胞胎因为时常渴求母亲的怀抱，甚至在白天也会叫汤姆为妈妈。
时钟在不停的前行。
转眼间，汤姆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
克里斯为汤姆梳发。他的目光瞥到镜中的汤姆，那双黑胧胧的眼睛迷茫圆睁。克里斯顿住了，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妈妈上个周才来看过我们，现在忙抽不出时间很正常。”
凯西听到了，插嘴道：“我快不知道她哪句承诺是真的了。她起初说我们只要在这里待几天，后来是几个月，现在双胞胎都快七岁了！”
汤姆下定了决心。“我要找个机会出去！我要看看妈妈在做什么。”
克里斯第一个反应是不同意。“要是外婆发现了？”
“所以我一个人去。你们待在这里照顾好科里和卡莉。”
第46章 被关在阁楼的天使 04
汤姆执意要这么做，大家拗不过他。
只是房门被锁，钥匙在外婆奥利维亚手中。
他们想方设法拿到了钥匙，克里斯用肥皂拓印，而后经历一番胆战心惊，他们在外婆发现前成功将钥匙归还。
克里斯不愧有双可以成为医生的手。他很快用木头雕出了仿制版钥匙。汤姆顺利地打开了房门。
除了进门那日，这是汤姆第二次踏上庄园的走廊。
福克斯沃斯家族的繁荣弥漫在每一寸的空气。随处可见金光灿灿的摆设，不知有多少年的老古董如同沙粒般寻常，还有在廊道回响的、没有间歇的脚步声。
汤姆几乎每走几步就要赶忙为自己找个藏身之所。庆幸福克斯沃斯庄园到处摆放了高大的花瓶与镶金边的精致木柜，可以任人躲藏。
仆人们沉默不言，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宽敞阔绰的庄园中。他们似乎不需要出声交流，只是沉默地完成主人们的命令与自己应尽的职责，一个个目不斜视地略过了汤姆的藏身之地。
每当这时，汤姆就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可鄙的小偷。他会因一丁点的动静而心脏猛跳，被人发现的恐惧几乎攫住了他的心脏，有时他真怕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让人抓个正着！
他只能庆幸克里斯兄妹没有跟着他。本该是庄园主人的子女却只能在自己的家中当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克里斯他们只会比自己更不好受。
汤姆花费了半天的时间，走走停停，才在没有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大致摸清了房子的布局。
福克斯沃斯庄园有三层，他们被关在最顶层，第二层是卧房，底层是舞会大厅，正门有仆人驻守。但还有几道侧门，只是用了密码锁。
眼看夕阳将坠，汤姆决定回到顶楼。
他此时正在第二层的走廊，正要转弯，前头拐角忽然传来脚步声。
汤姆背后是墙壁，左右的花瓶端放在木架，架子下半部分镂空，藏不住人的。
汤姆情急之下，随手打开了一间屋子躲进去。
这间屋子极为宽敞，摆设古朴，有说不出来的讲究。在正中央横放一张大床，帷幔半遮半掩。
似乎没人？
汤姆匆匆扫了眼，便贴在门框，凝神听着走廊的动静。那道脚步声没有朝这边走来，反而消失了。汤姆松了一口气，肩膀刚刚放松，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叫唤。
“科……琳……”
汤姆僵硬着回头，他这才发现透过帷幔可以依稀看到床上的人影，只是先前他躺着，看不真切。现在，那人正艰难地将自己挪动起半个身子。
“科琳……”
汤姆这回听清楚了。这个男人在叫母亲。
汤姆想要开门就跑，可看起来这个男人似乎和他的母亲有关，他对男人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
反正这人似乎下不了床，远远看去，都能察觉到一股萦绕在他苍白脸上的死气。汤姆大着胆子走近。
他看到了男人的面容。尽管年华已逝，优越深邃的五官依稀能瞧见昔日的英俊，面孔和母亲有三分相像，然而更叫汤姆惊讶的是，这人长得和他们的父亲很像！只是看起来大了二十岁。
“过来……宝贝女儿……你变年轻了。”
汤姆顺着老人的意思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他不敢出声，生怕被老人发觉不对。
马尔科姆指着床头柜的书，“给我……念念吧。”
汤姆犹豫着拿起了书，嘴巴始终合着。
“科琳，哪怕是为了遗产……也不肯陪我这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子吗？”
他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在这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汤姆可以看到这个男人身上的生命力每时每刻都在流逝。他看着就是一个可怜的需要女儿陪伴的老人。
汤姆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他掐着嗓子，模仿母亲的声音。他本来心中有几分自信，毕竟经常借此来安慰弟弟妹妹们，然而他出口的那一瞬间，老人的瞳孔骤然颤抖，投射出一道锋利的光芒，径直穿破了眼中的浑浊，叫汤姆愣在座位上。
他心中升起惊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非要进屋子，还留了下来！万一老人识破了他，之后向妈妈和外婆提起怎么办！？
外公缓缓道：“继续啊……女儿……”
汤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话，然而每句话说出口，他只觉得拙劣。可是男人始终挂着一抹怀念的微笑，睁着那双略微昏沉的双目凝望汤姆。
听着听着，他颤巍巍抬起手，抚在汤姆放在书上的手背。
“你和记忆中那样，年轻、漂亮……真好啊，我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你。可惜……我老了啊！”
外公说到最后这句话，语气骤然加重，那股病气一下子从他的身上消散。他厉声凛然说话时，仿佛昔日那个掌握了弗吉尼亚州大半财富的福克斯沃斯庄园主人回来了，意气风发、说一不二。
“我……老了啊……”
外公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汤姆的手背，他的眼眶渐渐蒙上一层水。
“我们错过了好多时光……”
汤姆心中欺骗人的负罪感越来越深。他拼命忍耐着不安，却猛然听到门口有声音。